April 6, 2009

送別

                 之一

又是一個陰冷的星期天,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我背起咖啡色花布包,把你放在包包裡,臨行前依舊帶你繞一圈日常散步的走廊。搭上轎車和家人一起去掃墓,在車上依舊把你放在腿上,眼淚不停地流著,那天告別的情景歷歷在目……

把你安葬在觀音山阿公的墓旁,今後可以和阿公作伴了。還記得你和阿公相依相伴的日子嗎?阿公退休後,每天和你一起待在家裡,共享安靜的早晨時光,冬天他把你放在腿上、椅子上,夏天特別為你開電扇消暑。有一次外出前,我把電扇關了,爸爸質問我:你會熱,狗就不會熱嗎?說完又為你打開電扇。聽著,看著不覺莞爾
,心想:原本不喜歡養狗的爸爸,被你征服了。吃飯時總要分食物給你,不管是鹹的還是甜的。他說:不忍心看你巴望的眼神失望。阿公咳嗽時,你驚慌地狂吠示警
;阿公跌倒時,你緊急呼喚求救;阿公住院時,你天天跑去房間尋覓阿公的蹤跡;阿公出院回家幾天,你每天繞著阿公身邊轉來轉去,皺著眉頭,滿眼憂傷地望著他
。也許你看著羸弱的阿公,小腦袋瓜裡滿是疑問:阿公到底怎麼了?阿公病危的那晚,全家在醫院裡陪伴著,你第一次孤獨地度過黑夜,我想你心裡除了擔憂之外,應當還有無邊的恐懼吧!我不知道你怎麼度過那樣的無助的夜晚。輪到你自己住院
,當然我也不知道當時你怎麼度過每個與死亡拔河的夜晚,直到今天這一切永遠成謎。

今天你回歸大地,長眠安息了。完成這件事,我的心也該放下了。以後每年的清明節我們都會來看你。再會了!明年見。

20090405

                 之二

自你走後,早已過了七七四十九天了,還是覺得心很痛,事後我不斷地揣想其中緣由,也許只有一個答案:這個衝擊太難承受了。

自你走後,生活秩序改變了,曾經朝夕相處,現在再也看不到摸不著,只能想念和回憶,內心滿是失落感。

自你走後,生命缺了一塊,曾經一起為生存而奮鬥,一起創造過生命的喜悅,如今你永遠缺席了,心裡那一席之地,變成空蕩蕩的角落。

臨別的情景,令人難忘,從急救的忙亂,到歸於寂滅,生命就在眼前殞落,生死一瞬的界線,震撼著我的心靈。 

這是我第二次為家人送別,送別的震撼,刻骨銘心。因為送別,死亡不再抽象;因為送別,你我的交會有了圓滿的結局。雖然這是艱難的功課,但我還是慶幸自己來得及為你送行,陪你走完生命的旅程。

20090318

                 之三

終於抽空去看了〈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很有人文關懷的一部電影。當一個新生命來到世界的時候,家人往往滿心歡喜地慶賀,但是對於死亡卻是逃避隱諱,所以當男主角小林大悟擔任納棺師之後,妻子嫌惡他骯髒,朋友譏笑他不正常。其實當死亡來臨之時,能夠被好好地對待,家人溫馨地送別,不也是美事一樁嗎?這樣的人生才是善始善終啊!一聲「辛苦了」,為漫長人生寫下註腳;一句「謝謝你
」、「來生再見」,為彼此的緣會畫下美好的句點。

電影中最令我感動的一段是:男主角的父親背叛家人,離家出走不知去向。多年後獲知父親死在偏遠的漁村,男主角幾經掙扎,最後決定放下心中的憤恨不平,親自為長年缺席的父親送行。大悟洗盡父親一生的風霜,撫平他滿臉的愧疚,還給父親清晰的本來面貌,於是父親得到寬恕,自己也獲得釋放父親心中的大石頭終於可以放下,故事也有了結局,就像父親臨終時緊握的小圓石,也算是缺憾中的圓滿

若非大悟當了納棺師,那死在異鄉、自我放逐的父親,大概只能被輕率地對待,孤零零地遠行吧!然而大悟被遺棄的痛,也終生難以釋懷,怨恨將永遠啃噬著他的心靈。一次又一次地為陌生人納棺,乃至為尊敬的大嬸送行,這些歷程猶如預備的功課;直到有
一天輪到他為父親送行,生命才有救贖的可能,終於人如其名──大徹大悟了。

生命也是一篇樂章,它有美麗的首章,也該有圓滿的曲尾。生命來去有時,因此人與人之間就該這樣彼此對待:來時歡迎,去時祝福,相聚時珍惜!

2009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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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生活感想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p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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