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7, 2009

面對悲傷

如果家人過世了,你傷心落淚,別人會認為那是合情合理,雖然後面會加一句:節哀順變。但如果局外人看你為動物死亡而傷心落淚,一定會覺得有些感情泛濫,雖然嘴裡不說。所以我很少向別人提起娃娃過世的訊息,因為他們無法感同身受,還會講一些令人不以為然的話,不如不要提起。

那種痛對我來說,其實跟親人過世是一樣的,但沒有喪禮可以盡情處理悲傷。至今我還不能相信,在我還沒真正準備好的時候她就走了。其實當她九歲時我已經準備過告別了,但是醫生把她救回來了,醫生說她頂多可以活一年。就這樣懷著戒慎恐懼的心情,每天和姊姊輪流當護士幫她打三次針,一個月回診一次,竟然可以撐過三年。三年來她因為乳腺腫瘤開過一次刀,心臟病急救住院,去年大年初五肺水腫住院,每一次住院我都必須準備告別。每次照X光,心室肥大的程度令人憂心,但是醫生說:沒看過這麼大的心臟,可以如此快樂地跳動著!醫生一次又一次地讚美她,也用她破紀錄的佳績勉勵更多狗主人。我想三年來她為了活下來,默默地努力著,吃了許多我們不能體會的苦。大概是和死神拔河勝利太多次了,這次我竟然輕忽了,雖然理智告訴我這一天越來越近了。 

這三年來除了短暫的身體不適之外,她每天都跟健康小狗一樣,活潑調皮,但也認份地打針吃藥,認真地呼吸,認真地活著。我都覺得她教我很多生命哲學,愛與尊重。王老師說生命也是一篇論文,她的論文寫完了,畢業了,我要頒給她「生命鬥士」的榮譽冠冕。她給我的生命啟示,我曾寫在〈呼吸〉裡。 

我每天懷著感恩心情抱著她,跟她說「好愛你」、「好喜歡你」之類的甜言蜜語,她把一生的愛都給了我們,希望她是帶著十三年的幸福歲月離開。 等我準備好了
,我會把她的骨灰灑在土壤裡,讓她回歸大地,也滋潤大地。 

論文告一段落後,我最想做的事不是狂歡,而是好好整理娃娃不計其數的照片,寫下她的生命故事。就像我在父親病重之時,幾乎每天寫下醫院日記,完成一篇〈家族歷史〉,當我把彼此的交會歸檔定位之後,才能走出喪親的悲傷。 

因為我們不注意飲食,害得娃娃得了腎臟病、心臟病,所以三年來龐大的醫藥費支出,我也甘心無怨。在愛的路上大家都是實習生,如何讓「愛他」變成「利他」,這是必修的功課。洗淨悲傷之後,我會記取娃娃帶給我的幸福記憶,我記得去年我妹結婚時,她一大早就賴在婚紗上不走,拍全家福時她跑第一的可愛模樣。我記得每天抱著她寫論文,腿上酸麻的感覺,她的重量已成為身體記憶的一部分…… 

悲傷的時刻,能夠盡情地哭泣也是健康的,痛哭一場比壓抑悲傷還要舒暢! 

謝謝朋友們的關心和鼓勵,我會走過悲傷,留下美好的記憶。

 2009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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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生活感想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p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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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或許沒有切身經驗。

    但家中飼養貓咪的我,
    頗能體會妳的感受...。

    對於許多人而言,
    聽到這樣的消息,心中的感覺--「不過就是死了個什麼嘛!」
    然後大部份的反應,就是不知該如何回應的沉默。
    沉默之後,再若無其事地開啟另一個亳不相關的話題...。

    這是我和同樣飼養貓咪的朋友,討論後的結果。


    這不是誰的過錯。
    只能說是每個人的認知差異。

    但讓我們警惕的是---
    對於他人的遭遇,
    自己是不是真能抱持著同理之心?!

    ================================================

    也許不常聯絡,
    但「關心」始終存在。

    祝福娃娃。
    也祝福妳,我的朋友。

  • Jamie at April 16, 2009 10:44 AM comment
  • 旁人的冷漠其實是無助無奈
    因為不知道如何反應
    只好別過臉去或者顧左右而言他
    我也曾不知如何回應別人的悲傷
    也許不必說什麼
    耐心地傾聽就是最好的回應

    打個比方吧
    清洗了傷口去掉淤泥
    經過消毒包紮之後
    縫合的傷口正在結痂
    它會在時間中慢慢復原
    面對了接受了處理了
    現在該是"放下"的階段

    謝謝你的祝福

  • Blog Owner at April 16, 2009 03:29 PM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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