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家的狗
認識鄰家的狗有一段時間了,至於牠長什麼樣子,諸如品種、性別、毛色、體型、神態等問題,我一概不知。不知道何時開始窗外總是傳來狗娃兒嬌嫩的吠聲,不知不覺間那聲音開始變得雄壯宏亮了,而且吠聲越來越頻繁,於是媽媽覺得吵鬧而煩躁起來。隔著防火巷不知狗在誰家,只能對著窗口抗議幾聲,卻得不到回應和改善。
那聲音引我好奇,開始想像牠的處境:整天不停地叫著,只有假日稍歇,我猜牠的主人一定是上班族,所以白天唱空城計沒人陪牠玩,只能關在籠子裡;但是下班後的時間,甚至連寒夜也不停地吠叫,那就表示牠離開籠子的時間很短暫,籠子等於是牠的家。隨著時間的累積,我漸漸咀嚼出那聲音裡有時是憤怒,撞門的力道極為威猛,有時是哀嚎,更有時是撒嬌。我總是憑著想像幫牠配音:憤怒的時候,牠吼著:放我出來,為什麼整天把我關起來?哀嚎的時候,牠哭著:求求你們放我出來,我害怕孤孤單單關在這裡!撒嬌的時候,牠乞求著:我要抱抱,幫我按摩一下好不好?有時真想代替牠主人摸摸牠的頭,握握牠的手,如果牠允許,抱抱牠也可以。
回頭看我家狗兒的情況,我們從來沒有買過籠子,除了住院必須關在籠子裡,生病時必須待在箱子呼吸氧氣,此外從沒有被禁足過。三房兩廳隨她走動,盤據沙發也可以,想睡哪間房,狗窩就隨她移駕。她平時很安靜,吃不到東西時才會抗議幾聲,聽到外面陌生的腳步聲,也會拿出看家本領,宣示主權。客人臨走前若是夾帶禮物,一定會被她狂吠猛追,維護家產絕不「嘴」軟;若有人拍打我媽一下,她一定變臉成青面獠牙,這兩種場景她都創下咬傷客人的紀錄。對照鄰家的狗,我家小狗享有極大的自由和尊重,幾度性命垂危,掙來的餘命,每一天都是恩典,能不好好珍惜、享受嗎?這就是我家對「眾生平等」的實踐。
動物和人一樣,需要自由呼吸,需要自在奔馳,我想那隻未曾謀面的狗,牠一定渴望自由走動,渴望野外馳騁,渴望主人的愛憐嬌寵。幼時得不到愛的呵護,長大之後必然焦躁不安,從牠的狂吠、撞門便可以得到證明。如果整天關在籠子裡,即使飼料不缺,生命有什麼歡樂可言?生命可以短暫,不能沒有尊嚴和歡樂啊!
那吵鬧頻繁的吠聲,在我聽來其實是一首靈魂悲歌,禁錮的靈魂需要被釋放。愛牠就給牠自由!即使不能經常陪伴,至少該安頓牠不安的靈魂!因為愛不能沒有自由,愛更需要信心。
2008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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