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什麼
有人說:愛是「動詞」。這句話說的不是語言文法,而是人生實相。因為愛不是抽象玄理,愛要主動付出,而不是等待被給予。
我為我愛的人做過什麼事呢?記得爸爸退休後,我為他打掃房間,洗滌衣物,修剪腳指甲,買生活必需品。中風以後帶他去復健,定期帶他去醫院檢查。呼吸困難時勸他去急診,開刀前緊握著他的手,陪他捱過一小時的等候。住院期間餵他吃稀飯,為他乾裂的皮膚擦上乳液、按摩手腳。出院回家的時候,整夜在床邊守候著他,餵他吃藥、用餐,抱他起身如廁。臨終前含淚向他說聲:謝謝您的栽培!然後為他穿上布鞋,送他登上新的旅途。守喪期間為他摺蓮花、誦經,抄〈逍遙遊〉火化給他,祝福他此後逍遙自在。火化後第二天,我和姊妹們一起將一小撮骨灰撒向大海,完成他雲遊四海的遺願。一年後移靈,我雙手捧著骨灰罈,送他到祖墳和母親、兄長團圓,那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那也是他形體消散之後,我最後一次擁抱他!
現在我能為媽媽做的事,就是生活上的陪伴,陪她吃晚餐、喝茶、看電視,陪她上超市購物,當她心情浮動不安的時候,解讀她的心語,希望她憂愁少一點,快樂多一點……
我能為家中小狗做的事,就是珍愛她,照顧她,生病的時候鼓勵她,給她最完善的醫療,不離不棄,直到生命走到盡頭,珍惜她努力活下來的每一天……
除了家人之外,我能為我的老師做什麼?眼前的任務就是,靜下心來讀書研究,把畢業論文寫好,才不致辜負老師多年來的提攜;更長遠的任務是,在課堂上把老師傳遞給我的文化涵養傳遞給下一代,做好播種扎根的工作……
此外,我能為我的朋友、學生做些什麼?傳遞溫暖、傾聽心聲、交流生命的訊息……
愛只是付出,不是需要,也不是投靠。
既然愛是動詞,那麼受詞是誰?是他者,還是自己?換言之,愛的受益者是他人還是我?這就牽涉到愛的終極目標:是無私利他,還是自私利己。如果凡事以我為出發點,即使為別人付出什麼,最終還是為了自己獲益,那就變成投資交易,而不是真愛了。反之,凡事以他者為設想,真心奉獻卻不求回報,愛就在付出的當下完成,沒有值不值得的問題。所以如果有人怨嘆著:付出去的感情根本不值得!這時候便該反過來質疑他:你是愛自己還是愛對方?你的愛到底是真還是假?純度有幾成?雜質有幾分?
抱怨和計較,就是把感情的付出當作成本,把期待回報當成盈利報酬。愛只是無私利他,不是投資,也不是交易。
愛只是滿心歡喜,沒有怨懟,沒有計較。即使不能雙向交流,無法暢達完成,愛也不該變成恨。
愛是什麼?愛是動詞,主詞是我,受詞是他者。成分精純沒有雜質,更不會起化學變化。
2007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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