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克藍綠 郭冠英—我們的共業？！(代班文)

先撇開郭冠英本人是否為「范蘭欽」的本尊一事，就先把這兩個名字當成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來看，「郭冠英事件」其實揭露了許多藏在台灣社會中化膿發霉的現象，但卻被我們給刻意忽略不去面對的事實。

郭冠英的心態跟想法，某種程度可說是台灣社會的歷史共業，得要集體承擔。日本殖民結束之後，中國國民黨落跑來台，接管日本撤回之後的權力真空。從此，「移入政權」跟當地人民就開始了兩極化的史觀認識跟分岔。

228之後，本地人用「狗去豬來」形容著外來者。用動物形象的蔑稱，乃是一種弱者武器的反抗。對於當地人而言，日治時期的台灣人曾經作為日本人(如荊子馨的「成為日本人」一書)，戰後，國民黨為了教化這群「倭寇日奴」又要訓練他們成為中國人(如黃英哲的「『去日本化再中國化』：戰後台灣文化重建」一書)，於是，在台灣本地人的實際生活經驗和立場上，就只能被告訴著自己的身份。

對於，跟隨移入政權落腳台灣的「中國人」而言，「中國人」是他們的自然選項，對於中日之仇恨，也自然而然地、或隱或彰地轉嫁成對曾經成為日本人的本地人的看輕。姑不論，國民黨在台灣以省籍作為社會區隔線(social cleavage)的統治手法，遺留下多少今日「省籍」問題，但現實即是到了1970年代，「自由中國」從國際被排除消失之後，「本土化」成了國民黨統治集團必然選擇的道路。

1980年代起，本土化在反對運動的推波助瀾之下，跟隨國民黨「移入政權」來台的中國人，一下子或明或暗地接收到成為「台灣人」的大量訊息。不同歷史跟生活經驗，讓以選舉為表現的民主化之後的台灣，開始有了一塊土地上不同人群之間彼此認同上的錯位跟爭拗。

游錫堃沒說過「中國豬，滾回去」，但卻被硬套成是出自游錫堃嘴巴的耳語八卦並引致媒體炒作風波的事件，其實反應了在這「中國人」到「台灣人」身份轉換間的焦慮跟不安(當然，引致不安的具體物質基礎，是包括政經資源的競爭者在民主化之後更加激烈所致。)。於是，任何風吹草動，皆可被這群處於不安焦慮狀態下的社群，放大視之。

然而，套句香港「巴士大叔」的話：「你有壓力，我也有壓力啊！」從被教導成日本人到中國人的本地人，他們曾經深藏的不安，其實並沒有在台灣急速的但形式化的民主轉型過程中被抒解、理解和善待啊。因此，一切也只能被指向簡單的民進黨的選舉結果，來作為過去本地小民深深鑲嵌在心理頭的不安焦慮的替代性化解，並收束在簡單廉價的「台灣人出頭天」此一口號上頭。

不管怎樣的選舉結果，真的不會讓「台灣人出頭天」得以實現。為何小民們需要「出頭天」的想望跟焦慮來滿足呢？是不是除了選舉之外，有一種更深層並回到歷史和政經發展軌跡審視的另一種機會和可能呢？這種問題，其實一直沒有被認真追索著。

事實上，戰後台灣人再被教導成中國人那一段過程，何嘗不是一段痛苦的過程呢？！回到歷史，要把台灣人趕出去的，其實是掌握政權的國民黨啊。

話說，早年有一枚百年難得一見之絕品萬年立委黃玉明，更鮮的則是，黃立委大人愛國心從肛門直衝腦門，因而在立法院提出一個『不愛國，滾出去』的提案建議，並跟行政院質詢。這由萬年絕品立委黃玉明、黃強、樓桐孫、張瑞妍、王大任、武誓彭、徐中齊、王夢雲、許紹勤、解文超、伍根華以及黃綿綿等12人的提案中，要求促請政府必須採取新措施，審查國人不愛國之思想言論，無論是附和奸匪、反對國策、破壞倫常，擾亂治安等，均<i style="">「命其帶同家產離開國境」</i>。

此一「不愛國，就滾蛋」的建議案，當中包含四大項，分述如下：

1. 要求政府透由國民大會在「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上加上一條，凡是附和奸匪、反對國策、破壞倫常，擾亂治安…等，若任其發展足以毒化人心，見諸行動則足以危害國家，而又不適用於感化條例處理者，不論其人屬於何種身份，乃基於道不同不相為謀之善意，命其帶同家產離開國境，免使其終犯罪刑連累親屬，國籍公權問題留待再議；

2. 基於全民信仰蔣經國總統的心理，請由經國總統手訂家教必讀課本，印發全民家戶。並訂每週同一時間電視台播出總統講授空一格先蔣公所最重視的學庸道理；

3. 務求切實擴大里民大會之功能，為消防人民思想受毒主要措施；

4. 輔導擴大各宗教之佈道為消防民間思想傳毒之最大主流。

以上這四項，真是黃百年難得一見之絕品玉明萬年立委之曠世提案，處處充滿了黃立委之佛心來的。就第一項而言，一些「外省」政客會炒作甚麼台獨叫嚷「中國豬，滾回去」，並讓國民黨以此綁架動員「外省杯杯」的恐懼心理和手段，讓「外省」就跟泛藍連結的刻板印象，然就歷史看來，諷刺地，操作「不愛國(民黨)者，滾出去」的剛好是中國國民黨啊。難怪，以前黨外都會指責老K乃是「乞丐，趕廟公」。

至於第二項，黃立委還要求家教必須有年度考績，績優者依法褒揚，鼓起爭譽家門之民風。黃立委的善心跟用心，吾人真是感佩。第三項建議中，則建請行政院擴大里民大會，每月舉辦一次，規定里民必到，強逼人民接受良好的教育。黃立委具有公民社會跟啟蒙懵懂草民的公民意識的遠見，真是令人佩服。馬區長某次跟溪洲部落原住民說：「你既然來到我們的城市，就是我們的人，你既然來到台北，就是台北人，我把你當人看，我把你當市民看，要好好把你教育，提供機會給你，我覺得應該這樣子做，所以我覺得原住民的心態要從那個地方調整：我來到這個地方，我就要照這個地方的遊戲規則來玩。」黃立委玉明果真是咱馬島主的啟 蒙 老師啊？！

 
(圖片引自:http://txtbook.wordpress.com/2008/09/17/cn19/)

從這段歷史看來，「不愛國，滾出去」所要對付規範的人，應是以台灣本地人居多，因為他們不是「移入政權」國民黨的一夥，不論在制度上、語言上、文化慣習上以及心理距離上頭。

從這段歷史，吾人可諮反省的是，不要輕易叫認同不同的人「滾蛋」，這是相當法西斯跟粗暴的行徑啊。然而，必須指出的是，在戒嚴時期的「不愛國，就滾蛋」跟當前的「太平洋沒嵌蓋」的說法依舊有著程度上的落差。

首先，「戒嚴時期」的認同只能是單一選項，君不見，黃玉明的提案中要求這種認同必須透由「家教評鑑」，以及「強迫式里民大會」來統一每一個人的思想認同；但當前卻是有多種選項的自由。事實上，尊重台灣島上每一個人的自由選擇，並透由不完美的共識決策的形成—人民自決—至少是當前可被不同認同人接受的最大公約數啊！因此，以前阿扁的「太平洋沒嵌蓋」說法，事實上是來自於對就地把台灣割讓給中國的提法—中國統一—讓本地人感受到跟過去一般的情形，即是選擇做哪裡人的機會都被剝奪的一種反動啊。

國民黨可以追求統一可以大聲說出，可以去發動campaign，鼓吹其價值，就像董氏基金會的「禁煙運動」一樣，更可以用力疾呼叫大家來當「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但誠如郭冠英這種法西斯地要求解放軍血洗台灣的言論，繼續操持著過往戒嚴時期槍桿子威嚇下的單一選項的認同選擇，吾人真的只能送你「太平洋沒嵌蓋」自己游過去？！亦即，你要當中國人，吾人樂觀其成，但是不要強迫我們該選擇當哪裡人。

記得，在海外有一些場合中，當外國人問我們台灣跟中國文化的異同之時，中國同學就時常會搶答說：「啊，都一樣」。我們內心只會充滿著去你的香蕉芭樂，我們都還沒表達意見，為何要由中國同學代答呢？！

高級外省人郭冠英，小的「台巴子」對你真的不錯啊。對於你的族群歧視跟荒謬言語，還得善待，拿出「他者的關懷」去觀照到你可能的需要跟心理焦慮的源起，已經夠大愛的啦。「台巴子」充斥的台灣社會，也真他爸的對你有夠善待。只要比較一下，台巴子莊國榮只是因為講了「乾女兒變『幹』女兒」，以及娘跟小峱峱評論馬英九父子，就落得媒體公幹的下場，高級外省人郭冠英，你的待遇已經算是高級囉。

如果，改成「乾女兒變『睡』女兒」時，那麼莊國榮還會被公幹嗎？？會的，只因為他是「台巴子」一族。真的想請，郭冠英此一「高級外省人」，也嘗試去貼近跟理解台巴子走過的歷史跟生活經驗下產生的內心焦慮吧，否則，我們只能送你「太平洋沒嵌蓋」自己游過去？！

已經盡量用回到原點的方式，平心靜氣地把彼此內心焦慮交代，還望高級外省人郭冠英大人可以理解啊？！「台巴子」的我們，把你當成共同承擔的歷史共業，真的已經夠佛心來的啦？！

shinichi@diaspo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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