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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30, 2009

一幅現代的清明上河圖-陳定南訪談錄(3)


陳定南:將來的水上巴士從上游下來,從山林之美、田園之美到魚米之鄉,那也是一種清明上河圖! 
 

從不題字的縣長 
 

謝:他們來就是跟你們開會嘛,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他們在設計時,你們會有你們的意見加進來,然後他們有遷就你們的意見修改嗎?  

陳:他們會尊重啦,他們會尊重我們的意見啦!  

謝:那你們的意見是哪一方面呢? 

陳:各方面的意見都有啦,包括其實整個機能、空間配置、到材料選擇、施工方式等,多方面都會有意見,其實我的意見最多啦!(手機的音樂聲又響了,他講起了電話)綜合發展計畫、觀光發展計畫等等,甚至包括實質發展計畫,縣政方案,如果是請這些專業在做,不管是規畫或設計,都是我在親自參與啦!尤其是找這些專家來的時候,縣政府的這些主管都跟不上,他們沒辦法跟這些專家對話啦,縣政府這些都不行,都是得要我親自參與。簡單來說,體育館的設計,那設計圖我改過呢,至少,我說體育館-從省道這邊-要退十米,退十米還不夠,從省道那壓迫感,第二,那高度,柱子我也要他們加高,那廁所原來很狹小,我要他們把隔間都打掉,後來他們也承認這樣空間比較開闊,還有講台,那位置我都提供意見呢。  

當然對這些專家而言,圖讓我這樣改他們臉上可能掛不住。那縣政府那些人則根本沒辦法提供意見,不知道該怎樣改。其實說冬山河有一些我還是不滿意,做太細了,對,做太細了,這是日本人的天性,把做室內裝修的做法拿到戶外去做!第一,將太細緻的東西拿到戶外會顯得太渺小,不夠粗獷。你說像貝殼啦,嵌在地上,被人家踩到碎得一遢糊塗。看台用小朋友去拼圖案是不錯,但是用貝殼是敗筆!  

謝:我想問當初最早是想做艇庫及划船中心,到最後卻變成民眾的親水公園,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變化?你本來只是想做一個西式划舟場及訓練中心而已,最後為什麼變成親水公園?  

陳:這中間經過-一開始,簡單說冬山河是生態的、是遊憩的、是教育的、是多功能的,一開始的,最起碼(指著舊照片)這肚子邊,這邊就已經有一個水池,先開個水道進來-  

謝:所以就需要「破堤」,但「破堤」水利會不是不同意嗎?  

陳:所以這邊才需要做這麼高啊!這邊做小土丘,就等於是把堤防移到這邊來。  

謝:所以破堤是你的意見?  

陳:是我要求要這麼做,至少讓龍舟及西式划舟有一個進出的地方,不要像碧潭那樣。我去看了一次,船都擺在岸邊上,很難看。你這個水池,可以這麼做,好在啦,這條水是區域排水,是縣政府在管,不是像次要河川、主要河川是水利局在管,所以我可以做決定。  

當初在破堤、做橋梁,擔心萬一水位如果上昇要怎麼辦?就把這邊圍起來-  

謝:做土丘。  

陳:對對對,(指著圖片)這時候西式艇庫及龍舟艇庫都有了,目前要讓人家有水上腳踏車、水上…現在是都還沒有。這邊其實還有碼頭咧,有在做,但是將來如果真的要做,可以另外找個地方。  

謝:裡面已經很複雜了!  

陳:對,裡面已經很複雜了。  

謝:我聽郭繼宗說,水上巴士已經設計好了,好像中秋節就要開始使用了。  

陳:但是我看那生意人設計的水上巴士,那造型真的很差啦!水上巴士,我們希望能夠像巴黎塞納河水上巴士的那種水準。巴黎塞納河的船我是沒坐過啦,但是東京隅田川的水上巴士我坐過。民國七十七年的時候,我帶郭繼宗去的,那水質很差啊,而且河岸兩邊都是很高的水泥堤防,看上去有三樓、四樓高,並不好。  

謝:主要是那裡相當市區,兩邊的房子都相當密集了。  

陳:而且堤防都是混凝土灌的,一直到東京灣景觀才比較好。那是象集團安排的,我帶幹部去看日本的景觀工程。我看到隅田川的水質,還有兩岸的景觀,我就覺得冬山河比隅田川強太多了。我們要的水上巴士至少要有隅田川的水準,而我們台灣的水上巴士像鴨母船,只比竹排仔較好一點點,不能看啦!  

冬山河下游的開發,在游縣長引進傳藝中心之後,現在要重新考量了。所以要把傳藝中心納入冬山河,包括傳藝中心右邊那一大塊地。現在大閘門那地方的居民,看到親水公園做的那麼好,也都有點後悔。  

謝:當初要跟他們徵收不肯。  

陳:地主當然還是不高興,兩岸兩百公尺的管制,依我看,政府管員都是過度解釋,但居民也還都相當配合。  

謝:所以已經禁建二十幾年了?  

陳:新建是不行,但舊的改建是可以的。  

謝:那邊都是魚塭嘛,當初的計畫是要做水上餐廳。  

陳:以前那裡是養龍蝦,但是後來土質變了,龍蝦都死了。現在整個情況都變了,所以這冬山河,未來如何結合產業來發展觀光是很重要的課題,但是養蝦是不行了。因為這土地污染得相當嚴重,主要是天候條件,現在台灣的養蝦技術拿到泰國去做都成功了,但在台灣不行,土地污染得太嚴重了。台灣的問題是什麼呢,土地都超限利用,養太多了,尤其飼料都會沈澱,然後臭掉,水質惡化!  

宜蘭縣的日照不夠!泰國那邊如果蝦子收成了,池子水放光,曬太陽,曬到土都裂開了,細菌、病菌都死光了。南部還比較好,宜蘭是最差的,沒有什麼前景,要養什麼啊!  

謝:觀光釣魚,遊客到這邊釣魚。  

陳:烏鰡,我那天看到人家釣到的,這麼大(用手比畫著,約兩尺長)!冬山河的烏鰡有到六十公斤的。冬山河的烏鰡我們放養了七十萬尾,放烏鰡是民國七十二年的時候,我記得是因為福壽螺-金寶螺,烏鰡會吃金寶螺,一串串,像葡萄一樣,那時候危害相當嚴重,所以縣政府就在冬山河放養。我記得是七十萬尾,到現在已經長到一尺半了。  

謝:那釣魚很好了。  

陳:釣魚吳郭魚是很好,烏鰡釣不起來啦,要用網的。很多人私人的釣魚場都有烏鰡。還有什麼?石斑!那天我看到的石斑這麼大(用手比畫),我心想那個肉可以吃嗎?  

我去弄一下咖啡。(他的不鏽鋼保溫杯裡的白開水喝完了,現在他拿出簡易的咖啡包,用紙杯去泡咖啡,遠遠地為這段經過做個小結)….所以郭中端說要象集團的協助,象集團也來了,然後是賠錢在做。那時候縣政府決定要搬遷,地點也選好了,剩下的只有都市計畫的程序問題,我卸任之前都做好決定了。  

謝:縣政府及縣議會都是那時候決定的?  

陳:縣議會不是。那時候我有邀縣議會一起找象集團設計,但是他們不要。那時候我找象集團設計冬山河及羅東運動公園,羅東運動公園不是象集團做的,是高野做的,但很多人都以為是象集團做的。  

謝:高野是象集團介紹的,因為高野是做景觀的,冬山河的景觀植栽高野有參與一部分。  

陳:其實我後來發現,植栽的部分沒有當地人的參與是不行的。像運動公園的植栽,有很多根本就不適合宜蘭,現在是可以重新檢討。所以現在如果我有機會重新回到縣政府,這其實是非常奇特的,講實在的,全台灣沒有這樣的例子。  

謝:隔了十六年! 

陳:十六年,倒是沒麼久。好,縣政府想要直接委託象設計-我們當時有簽約儀式,我當時有講到-講稿你可以去找賴錫錄-當時我就提到我們有三個目標,第一個是公園化,這個縣政中心要公園化;第二個要親民化,這就是說整個環境要公園化,那縣政府辦公大樓本身的設計要親民化,不能像衙門,要讓進來的民眾感覺自己像主人;第三個建築材料要能夠表現宜蘭的特色。所以後來象集團有出一本書,噫,它的作品專輯,今年才出的,裡面它就有提到公園化、親民化、本土化這一些。當時我很慎重,還特別請楊逸詠來幫我翻譯,我講一句,他翻一句,當時樋口在。  

我在縣政府不講求形式,我們沒有破土耶,也沒有完工剪綵,直接就-這是當時蔣經國時代的「十戒」啦、梅花餐等等,但是我沒有遵守這些教條,而是他的精神剛好跟我不謀而合。所以即使他沒要求,我還是會這樣做,所以我也不題字,全台灣沒有其它縣市政府、縣市長是這樣做的!  

謝:所以都看不到有陳定南題字的建築物?  

陳:沒有人敢,以後也沒有人敢。 
 

一幅現代的清明上河圖

謝:其它縣市都有,即使是尤清也有題。我剛剛提到,你最早的構想,「清明上河圖」是怎麼回事?  

陳:我現在已經記不得是什麼時候提起的,我提到清明上河圖並不是要把冬山河沿岸弄得像「造村造鎮」,不是這個樣子。因為當時冬山河兩岸,真的是個魚米之鄉啦!  

當時冬山河流域就是個魚米之鄉,上游的五個流域,就是水果園啦,山林之美,有水果。再過來就是稻田,再下來就是養殖區,真的是魚米之鄉!啊,整個流域-就是整個蘭陽平原,你看這個地圖(指著地圖),可以說是整個西南的中心點。那,這個地方我們希望說,透過冬山河的多目標使用,這個生態的、休閒的、教育的開發,可以展現這種山明水秀、魚米之鄉的風貌,所以我是說希望是一幅新的清明上河圖,不是說要仿造,像清明上河圖蓋房子那樣。當然啦,冬山河如果開發到一個程度,當時我們規畫,堤頂是要做人行道及腳踏車道,堤下是要做車道,隨時都可以就地停車,開車到哪兒,就可以玩到哪兒。這中間有公有土地的範圍之內,有遊憩設施什麼的,而不是鼓勵民眾在冬山河河岸蓋房子。現代的清明上河圖只是一個意象而已。  

謝:這邊怎麼會蓋一座安濟橋呢?  

陳:這其實是這樣的,(指著照片)這邊是林本源、林埔源(指兩條小河流),這是張仲堅做的。我的想法是,我對台灣制式的橋梁很不耐煩,我希望弄個景觀橋啦!  

我跟建築師講,我希望冬山河以後的橋梁都能夠好看一點。  

謝:也沒有要求他一定要這樣做。  

陳:沒有沒有,安濟橋移過來,把安濟橋仿造不是我的想法,這你可以去問張仲堅,這我不敢確定,說不定是我的主意(笑)。但是我的目標我很清楚,我希望冬山河及它的支流要蓋的新橋樑,都要有點特別,簡單地說,就是要做景觀橋,這安濟橋,這久了。  

謝:這是在你剛就任的時候?那比親水公園要久了?  

陳:那當然。所以現代的清明上河圖是一種概念,希望在開發之後,我們說到的生態教育,將來的水上巴士從上游下來,從山林之美、田園之美到魚米之鄉,那也是一種清明上河圖!  

謝:是二十一世紀的清明上河圖!  

陳:對對對,所以我那一本有寫,那是很早就寫的,我用鉛筆寫的。  

謝:喔,我有看到,在其中一本(桌子上攤著十幾本有關冬山河規畫的報告書,其中一本的扉頁有陳定南的註解,用鉛筆寫著「清明上河圖」)。  

陳:以前有那樣的構想,那是亂塗鴨的,當時沒有擦掉的,現在看起來都(咳嗽幾聲)-  

謝:當初有這樣的想法。  

陳:對,但並不是要創造一個時光隧道,而是希望藉著從上游、中游、下游,讓人能夠藉著山林之美、田園之美、魚米之鄉等,體會到有如清明上河圖般的美景,而不是要在兩岸蓋很多人工的構造物,去做一個時光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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