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海集團面板大將軍:被郭老闆操兵,是福氣
在鏡頭之外,段行建與姚樹華互動親暱,一人說,另一人補充,完全「配合演出」。
本篇文章摘自: 商業周刊第 1015 期
整理者:鄭呈皇
段行建、姚樹華,一位是面板大老、一位是台灣電影新秀。夫妻一起談郭台銘、談人生、談夫妻關係,也談郭老闆的「逢場作戲」。現在,進場入座……。
群創光電總經理段行建與「白銀帝國」導演姚樹華,是一對結褵三十年的「老」夫妻。但他們共同都有個「新」老闆:鴻海董事長郭台銘。
段行建,從意氣風發的聯友光電總經理、被合併成友達光電而黯然下台赴美。民國九十一年七月,受郭台銘之邀,再度回台,籌組群創,今年第一季成為面板廠商中最賺錢的一家。
姚樹華,則是郭台銘電影大夢的第一位實踐者。她在美執導舞台劇長達六年,年過半百初次當電影導演,就取得一千萬美元的資金,拍大片。這是丈夫庇蔭的幸運嗎?她承認。過去半年,她遠征中國二十九個地方,在零下二十度低溫下拍片。
一位是面板大老、一位是台灣電影新秀。夫妻一起談郭台銘、談人生、談夫妻關係,也談郭老闆的「逢場作戲」。現在,進場入座……。
段行建(以下簡稱段):今天的重點在我老婆身上。(手指老婆)
姚樹華(以下簡稱姚):不好意思,讓他稍微準備一下。(勾著段行建到旁邊請化妝師補妝)
段:今天完全是配合演出。(笑)?《商業周刊》問(以下簡稱問):妳過去沒有任何電影經驗,卻能得到郭董一千萬美元資金,主要是因為妳是段行建的老婆嗎?
姚:Yes,of course.但我本身也夠qualify(合格)。
問:拍電影時,段總有給妳任何意見嗎?
姚:他講過「market in」and「product out」(市場導向和產品導向)。就是你做一個東西,已經有一個市場再去做,還是做出來再去找市場,這是兩種思維。
那時我拿到書(原著《白銀谷》)和資料這麼厚(兩手比約三十公分)。後來我想要如何改編。最後想到做父子傳承、還有個人成長,這比較像market in。因為事實上,你說晉商這題材,誰要看對不對?要想product out(產品導向)比較難。
問:這題材,要拍成電影很難嗎?
姚:對啊,銀行這種東西怎麼拍,你說「華爾街」(編按:奧利佛.史東編導,麥克.道格拉斯、查理.辛主演,一九八七年出品)這部片子當時也是叫好不叫座。後來我才想辦法變成父子傳承、人生成長,比較偏向人的關係。
段:我講個秘密,她是山西人,你就知道這種事是責無旁貸了。(笑)
談老闆逢場作戲 以前那時代,五十歲以前都去過酒店
問:最近郭董有句名言:「哪一個男人不逢場作戲?」我要請教結婚資歷有三十年的段總,要是你在現場被問到,會不會舉手?你的情況也與郭董類似,太座也是長期在美國……。
段:我在聯友光電的時候,為了日本客戶,也必須要去酒店,最近幾年比較沒去。尤其是群創之後幾乎沒去。
我在台灣,第一次,你猜誰帶我去?是我小舅子。(笑)那時候我剛從美國回來,他帶我去新鮮、新鮮,那時有很多酒店。我記得當時,陪一個日本客戶去一間卡拉OK,陪他們喝酒。
姚:我弟一講,這是我姊夫,所有女孩子都不敢做什麼。(笑)
問:所以你也是商場的「逢場作戲族」?
段:這絕對是需要的,你要陪客人吃飯、喝酒啊,這都必要的。
問:有五、六年的時間,老公一個人在台灣,妳不會擔心嗎?
段:那時候我兒子也在台灣。
姚:我拿到酒店照片……。
問:你到酒廊還拍照啊?
段:對啊!(大笑)
姚:看到一個女孩子的手搭在他腿上,我說,嘿?怎麼會這樣。他說,妳看那多老的女人了。我就說,那年輕的可以嗎?他就沒有回答,你們去想嘛!(笑)
問:姚樹華,妳對逢場作戲的看法?
段:這問題,她不能回答,哈。我只能講說我們以前在那時代,五十歲以前都還有去過。
談老闆為人 用圓的和直的銅板,教看事的角度
問:談談你們共同的老闆郭台銘,在他底下工作很辛苦、很操,這是眾人皆知……。
段:有一個老闆願意操你,絕對是一個人好的福氣。
群創剛開始起來時,郭董常來跟開會,大概一個月一次,也打電話。等到我們開始建廠,他知道這不是他的專業,也就少來。與其說他「操」,倒不如說他幫你解決很多問題。碰到哪一關打不通,他用他的人脈,去幫你解決。
鴻海跟別的公司不一樣,做EMS(專業設計製造代工),平台很大,所以一個人才想做的話,這個平台有很多資源可以用,機會很多。所以他現在比較像opportunity provider(機會提供者)和resource provider(資源提供者)。但你不能說兩個都提供但都不管,所以還是要管……。
比如他會說你要做Motorola、Nokia、戴爾(Dell),如果你沒做,他會在後面一直講,會給壓力。比如群創去年十月上市,業績是一千零五十一億元,今年目標又要成長五○%,但這在鴻海集團裡是理所當然的。如果在鴻海裡面沒有成長幾百億、千億,會感覺在裡面像個「小弟弟」。
問:有同儕壓力?
段:對。我們讀書也一樣,什麼才是「懂」,對每個人定義不一樣。當你對「懂得」定義很低時,那你怎麼讀都讀不好;但你認為「懂得」定義高,那天天會追逐那個目標,你的「懂」就跟別人不同。
問:你一向謙和,但碰到那種會丟東西的老闆,難道始終處之泰然?
段:他沒有丟過我東西,他其實對他的老幹部比較嚴。但你說那種壓力,絕對會有。這種就是把你每個人的標準提升,你滿分在他心中只有六十分,下次就知道要照他的分數做好。
郭董操兵,大聲、嚴肅,通通都有。但如果被他操完只看到這個,那很可惜。因為沒看到他做事的態度,其實是損失。
他是我唯一看到,每件事鑽到細節,任何一個事情沒做好,晚上睡不著覺。所以,三、四個月前,他有天跟我說,最近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晚上睡到七小時。群創剛開始成立他拿來一個銅板,他說是圓的,接著又轉另一角度,變直的。他就說,這是看事情不同的角度,而且研究很徹底。
姚:他碰到每一個人都問,就會得到另一個人的消息,又問別人,結果他就跟這些人都連上,整天就這樣和,就摸透。像有次我去龍華(鴻海大陸廠區),他遇到我跟我說:「妳不是今天要去辦簽證嗎?」我……(表情訝異)。
問:搞不好他比妳老公還知道妳的行程?(姚笑)
談老闆拍電影 先建電影城,考慮垂直整合
段:應該說他很重視布局。所以他在郭語錄裡有「格局、布局、步局」。講到電影,他應該還在格局和布局,對於細節可能不是那麼清楚,如果他要真去做,就會對細節很掌握。
電影他問過很多人,他有機會就問。幾乎所有台灣或國外華人有名的,他大概都見過了,所以別人要超過他不容易。想拍電影,那就建一個電影城。這就是一般人不會想到的,他會想說要不要垂直整合。
問:就是用一個產業鏈的概念去看。
段:對!
問:為什麼這部電影,他學電影的兒子郭守正沒參與?
姚:他其實開始有參與,我一直把東西給他看。劇本也是,電影裡的人也跟他談過。
問:劇本好的時候是給郭董看?
姚:郭董沒有看,是給郭守正看。郭董說這部分就交給郭守正管。
問:民國九十年,在聯友與達光電合併成友達後,你只待一個多月就離開。五十歲碰到關鍵性的事業轉變,那時你有想要退休嗎?
段:沒有,那時候有想到是不是要start up(成立)新的小公司,不要做那麼大的。
那時有跟很多人談,主要都在美國。在台灣,你做過友達總經理(編按:當時資本額二百九十七億元),那時候下來開一個小公司,應該很難想像吧。反而在美國比較沒有這樣的顧慮。
我太太說我心情應該很低落。可是我記得我沒有很低落。(笑)
問:所以,離開友達到美國和太座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
段:不是閒雲野鶴,是悲慘的閒雲野鶴!
問:悲慘的閒雲野鶴?
段:一大早就醒了,然後去咖啡店等著開門,買咖啡到湖邊散步。然後散步很久,一看時間才下午三點。所以這也是後來回來的原因。(笑)
姚:他就說退休日子不好過啊!
問:外界認為你到群創後,就變得跟郭董一樣,很晚下班?
段:真的嗎?其實就好比說,每天晚點睡覺,多做事就可以把公司管好,沒有這回事!或者說採購用本土零件就降低成本,哪有這回事?因為別人也會。
我們基本上和鴻海一樣,賺辛苦錢。我們有管理如何賺辛苦錢的know how(要訣)。
談鴻海管理 工作不要繁瑣,但要管到細節
問:這know how是什麼?
段:過去我們說工作繁瑣,但不一定管到細節,現在我們希望工作不要繁瑣,而管到細節。
你在管理上只有一個單位去做決策時,那他一下到處問、一下做錯決策,就會要到處打電話,這就是浪費。再比如,一個品質做不好就是繁瑣,送出去會被退回來,又要重新改、寫報告,也是浪費。所以要建立系統,讓做起事來可以掌握所有資訊、工具,就不會這麼繁瑣。
以前我讀過品質教育訓練的教材,有四種學生(four students theory):很用功成績很爛、很用功成績很好、不用功成績很爛、不用功成績很好。我們最羨慕什麼?
問:不用功但成績很好。
段:對!這所有公司,如果系統沒有建置好,一定是工作繁瑣沒有管到細節。舉例來說,公司要有戰情中心和指揮作戰系統,有了戰情和要如何指揮是兩件事,就這兩個動作,要慢慢建立。所以系統是要做繁瑣的,但人要做判斷的。
問:這像分工細緻嗎?
段:也可以這樣說,但分工細緻通常是不容易達到的。通常工廠分工細緻很容易,一人做一件事,但是辦公司分工細緻就不容易整合。你不分工做不成,但分工沒有辦法整合,也管不好。所以分工不容易,除非分工後指揮清楚,才做得到。所以要有一個戰情中心、一個作戰指揮。
問:所以你現在在鴻海集團裡,應該不會覺得像是小弟弟了吧?現在變老大哥了。
段:也不是。鴻海比我做的大得很多。郭董現在推的是「邦聯」的概念。一個邦給一個頭去管。
問:現在就是啊!
段:未來越授權,越走向這種。
雖然他授權,但他講最多的就是客戶。比如說我們要做蘋果(Apple),他就會說要怎樣、怎樣,這個反而他管比較多。因為鴻海的strength(強項)就是客戶,這是鴻海最大優點,他幫我們帶到客戶門口敲門,會先安排他裡面認識的熟人,可以幫我們忙。他偶爾會問現在怎麼樣。他幾乎完全沒有干涉,全都是隨機的。聽到戴爾要來,他覺得誰有關,就會找他去。?大家都看到他的嚴格、帶兵嚴謹,但這都是看到非常表面。對他策略鮮少知道。如果大家只看到他嚴格,對他許多做法都不清楚。許多人以為嚴格就可以把公司做好,哪有這麼容易?
問:你剛說嚴格就可以把公司搞好,哪有這麼容易,中間還有其他因素嗎?
段:我記得一年前,一次打球,他跟我說:「我也不敢說把公司管多好,但是我們策略是對的,群創也是策略對。」你們(指外人)到我辦公室只會寫外面是帷幕,裡面是塑膠椅子,但你們真的看不懂。你們要是看懂,我們也垮了。(笑)鴻海也是要是看懂,那就完了。
問:他有沒有再提到什麼時候退休?
段:我前幾天在他家,有人問要不要退休?他聽到就拍我肩,說我們還要再做幾件大事!
問:一起做什麼大事?
段:譬如說太陽能,我們會一起做。所以我每天都在看收集太陽能的資料。
我昨天才看,蓋四千萬瓦太陽能發電廠,所需成本為五、六十億元。代表最後一定是資源最大的投入,所以我才講鴻海有機會。你們這些小朋友看到的是操,我看到的是機會。不到那個高點根本看不到。在下面看到是黑,我看到是亮一片。這是最大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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