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6, 2008

誠意、正心、修身、治口、服天下

「誠意、正心、修身、治口、服天下」這十一個字,我相信足以用來闡述我所抱持的「溝通宏觀」。

何謂「治口」?簡單地說,「治口」就是管理口舌,亦即把人際溝通之事做好。

如何「治口」呢?簡單地說,「治口」的先決條件是先完成「誠意、正心、修身」的基本功夫。

然而,「治口」的目的何在?簡單地說,「治口」的終極目標就是「服天下」,亦即讓說話的對象「心悅誠服」或「心服口服」。

朋友,你大概也早已注意到一個很遺憾的現象-就是很多人昧於「治口」的重要性,故不知應該認真學習「治口」之道,以致說話時往往任意「黑白講」,結果造成各種各樣的衝突與傷害。縱容嘴巴亂講話,猶如縱虎出枷,其危險不言可喻。

俗云:「禍從口無遮攔起,福從話語得體出。」可見,口舌是否惹禍或造福,其根本原因即在於我們有無戮力完成「治口」的工作。

就溝通之實際效果而言,有關形而上的探討應該重於形而下的技術考量,因此我相信深入剖析「溝通宏觀」的課題,是一椿非常值得大家重視的事情。

「修身」與「治口」之間存在著無比密切的關係。「言」與「行」常被截然劃分,這是亟須加以導正的觀念。嚴格說來,說話本身就是一種行為,有關「行」的諸多準則,也都可以應用到「言」這種行為上。譬如我們常認為「有所為,有所不為」是一種美德,以同理看待「說話」時,也應該接納「有所言,有所不言」是一種好事。這「言」與「不言」的分際,基本上便決定於「誠意正心」的修養功夫上。凡符合這種修養標準者,才可以「言」;否則,就應該「不言」。如能嚴守這種分際,相信「治口」的成功機率便能大大提高。

「治口」確實需要以「誠意正心」的修養功夫作為後盾,這也就是說,「修口」和「修心」是同等重要的善行。一個人倘若只重「修口」卻忽視「修心」,則可能變成有「口才」卻無「口德」之人。唯有「口才」與「口德」兼備者始能具有顯著的「可信度」與「說服力」,也唯有如此,才能贏得他人真正的信任與敬意。

修口與修心兩者相輔相成的道理的確是顯明易懂,不容置疑。孔子說:「巧言令色,鮮矣仁。」又說:「巧言亂德。」這些都是強調心口合一始為美的名言。佛家告誡世人「不惡口、不兩舌、不妄言、不綺語」,指明說這類「壞話」便是「造口業」,其傷風敗德的嚴重後果可以跟「殺生、偷盜、邪淫」等業障相提並論,實足以發人深省。基督教也很重視口德,聖經有言:「一句話說得合宜,就如金蘋果在銀網子裡。」(A word aptly spoken is like apples of gold in the settings of silver.) 這是描寫「好話」的一個美麗意象。

在西方演講修辭領域的悠久歷史與深厚傳統中,道德修養和人格陶冶在許多相關論述中,也都佔有相當重要的位置,而其中最具代表權威性的自然應屬柏拉圖與亞里斯多德的論說。柏拉圖將崇尚道德列為演講修辭應具要件之一,亞里斯多德亦主張品格名望(Ethos) 是構成說服力的一大要素。由此可知,中西哲人皆強調道德修養乃是口語溝通的成功基礎。

誠然,可信度與說服力的高低與人際溝通成功機率的大小成正比。如欲增強可信度與說服力,我們必須要為提升「才、情、理、智、德」的素養而不斷努力。只要能儘量發揮良好的才華、真誠的情感、理性的風度、圓熟的智慧以及高貴的品德,自然就能擁有充分「服人」的基本籌碼。

反觀世間許多人竟然誤信「服人之道」主要在於「權、力、巧、詐、術」的靈活運用,誤以為通過職權、拳頭、巧計、詭詐或權謀即可能取得「服人」的效果,殊不知想藉由此類手段達到「服人」之目的,不啻緣木求魚。事實上,即使能夠藉此而壓服或矇騙少數人於一時,卻註定無法長久獲得多數人「心服口服」,畢竟這種無誠無信無德的作法,終將為世人所鄙夷唾棄。

觀人識人向非易事,但有一訣竅頗為管用,即用耳朵傾聽其言,判讀是否出於「誠意正心」或「心口如一」,這樣做,大抵即能略知其人可信可敬到何種程度。班.強生(Ben Jonson)說得好:「語言最能顯示一個人;說話吧,好讓我看清你的面目。」(“Language most shows a man: speak, that I may see thee.”) 除了用耳朵測知人們的品格之外,也可以進步觀察其舌頭係屬於那一種類型。

人類的舌頭,若以其所反映的「口德」厚薄來看,大概可以分做「尖酸惡毒型」、「粗鄙油滑型」、「喋喋不休型」、「遲鈍木訥型」、「伶俐機敏型」、「謹慎明智型」以及「舌粲蓮花型」等七大類型。最低劣的「尖酸惡毒型」與「粗鄙油滑型」幾乎包辦了世間最常聽到的「謊言」、「謾罵」、「謠言」、「惡言」、「酷評」、「詭辯」、「讒言」、「誹謗」、等「壞話」。專說這類極具殺傷力的「壞話」者,由於欠缺品德修養,所以絕難贏得他人真心的信服認同,以致其「治口」的工作當然只能宣告徹底失敗。反之,「治口」最成功者當然是具備「謹慎明智型」或「舌粲蓮花型」那種舌頭的人,因為他們的道德修養已達到純潔高尚的境界。

綜上所述,我們深知在講求形而下的「溝通微觀」之前,的確有必要對「溝通宏觀」-亦即對「治口」的道德前提與終極目標-先獲得正確而又深刻的認識。西諺有云:「誠為上策」。(“Honesty is the best policy.”)如就「治口」之道而言,應可視為一條金科玉律。畢竟,意不誠、心不正、身不修的人,「治口」絕無成功之可能;而「治口」一旦失敗,則如欲「服天下」,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

最後,讓我以兩句對聯作為本文結語:「圓滿人生展福慧;融洽人緣靠溝通。」又,「趨吉避凶須藉真知灼見,去禍求福有賴謹言慎行。」朋友,既然「治口」極有助於「服天下」,同時展現智慧並創造人生的幸福,那麼,讓我們誠心誠意地將「誠意、正心、修身、治口、服天下」這套「溝通宏觀」,儘量化為具體果敢的行動吧! (作者余玉照博士現任國立嘉義大學副校長暨人文藝術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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