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島紀縷之二--出發
今天將和小諶會合,地點在關渡宮前,希望關渡宮裡的神明菩薩可以庇佑這次兩家五口的一路平安。我和其宇的心中充滿了莫名的期待,今年寒假我父子二人已從桃園車騎到高雄,雖然路程有崎嶇,有坦途,總算也平安順暢。但漫漫四天,前既未逢古人,後又不見來者,不免孤單寂寞。孟夫子說:「雖千萬人吾往矣」,太過悲壯,適合末路英雄。但我和其宇既非英雄,也不想成末路狂花,在天涯海角的路上,如有人相伴,亦人生之樂事也。
於是我倆「望盡天涯路」,或許「在燈火闌珊處」,會有熟悉的形影映入眼簾,來證明「吾道不孤」!望著望著,竟在路邊小池發現了疊疊蓮花,池小蓮多,亭亭玉立。周敦頤說「出淤泥而不染」,信不誣也。我和其宇拿起相機紛紛拍照,欲將那「不妖青蓮」留在心中品味,在這濁不可耐的塵世裡竟有皎潔如此:「蓮,花之君子者也!」。
就在品味之際,一陣呼嘯歌聲翻山越嶺而來,我循聲回望,驚呼聲又此起彼落了,正是小諶家人身騎鐵馬而來。我和其宇竟在關渡宮前早逢故人,忽忽間頗有「他鄉遇故知」的狂喜。其宇興奮地叫著「諶志威」,我則快樂地喊著「小諶」!原來半年前孤單寂寞的感覺,父子皆同啊!我和小諶兩家續騎到了關渡宮前,先拿出了地圖,交換流浪的方向;再合什膜拜天地神明,保佑順利平安;後又留下了正式出發前的幾幀相片,以供未來回憶!
我們出發了,目標龍洞,中間會經過十八王公廟。以為很容易,所以安排100公里長征。我們先流浪到淡水,輕鬆寫意,「三小」談笑風生,彷彿可以「強虜灰飛煙滅」。但人算不如天算,我們要對抗的除了地心引力,還有酷熱的焰陽以及永無止境的迂迴山路……。其宇不停問十八王公到了沒有,我則笑說現在是第十七洞;其宇一直問龍洞到了沒有,我則笑說前面是龍門客棧。但何止其宇,我也在問「這條路有沒有盡頭」?而今天才第二天……。
終於十八王公就在眼前,記憶中衪是愈夜愈美麗,但眼前的景象,真的就像龍門客棧,荒涼而人跡不多,除了烈焰,還是烈焰,烙紅了五人的身體髮膚!幾年下來我總是想不通,為什麼一個眾人膜拜的神域,只在夜裡才能被彰顯?十八王公的夜,是被哪些人照亮的呢?而求顧衪們的人啊,難道只有在夜裡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我和小諶在廟旁的路橋下沏了一壺熱茶,說也奇怪,一飲而盡後,卻無燥熱之感。原來當心靈靜觀澄明時,熱茶亦有其涼意。此後的去途仍然不易,但我在光天化日下體悟存在的價值,這茶,果真舒服!
兩三杯淡茶下肚,又開始了漫漫旅途,路旁海景雖美,但輪下山路艱難。三十三四度的高溫在五人的背脊上燃燒,恨不得在山彎之後,連人帶車直衝太平洋的黑潮之中。明知上坡之後就是下坡,可以享受著「快哉此風」的舒暢。但下坡之後不是平路,是另一個上坡。下坡、上坡、下坡、上坡、下坡、上坡……,你終於明白數學中「n」的定義,永無止境的上坡就是北海岸的「n」啊。如果可以重來……哦不,沒有重來,人生一經起動,就無法停步,一停步,就被地球自轉甩到千里之外。我在「三小」的臉上看到了水花,是汗或是淚呢?不用區分了,因為都是「鹹」的,而且「死鹹」!下午六點鐘,沒法騎到龍洞了,因為我們都太累了,殘念!但我卻在基隆發現「n」後之「o」:總算圓滿,在危機四伏的北海岸,能安抵基隆,就是一種圓滿!原來英文單字中,也有人生哲理。
是夜,在基隆廟口壓馬路。「三小」們吃遍夜市小吃,歡愉的笑容、快樂的臉龐,白天的艱辛看來已拋諸腦後,吃飽喝足後等待天明的挑戰,是另一種圓滿!(…待續98.7.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