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世之書
2009年夏天,我寫下"逸遊的遠方"來哀悼他的逝去
最後一段我是這麼寫的:
六月二十八日,小殮。儀式結束後,我坐在一旁,聽他們說著夢境,有個人夢到他開心的喝酒醉成臉紅。另一個人夢到他在唱歌,一首接一首,他忍不住稱讚:"唱得很好聽呢。"他彷彿沒聽到,繼續唱著歌,漸去漸遠,在那幽暗的夢裡更顯得微弱渺茫......這些似已都無所謂了啊,如同浸淫了一夏的溽暑終究會清涼。我想起那抹美得不像話的霓。想起明天,就是出殯的日子了...直到最後我都沒看他的臉,只想記得最後一次見面,他戴著紅色棒球帽,那麼快樂的笑著......
而現在的他,躺在棺木裡,靜靜地逸遊到不知名的遠方...
今日再翻草稿,字跡模糊難已辨識
最初看到”忘日”還不能理解,
後才分辨出那是”忌”字
忌、忘竟分不清楚了!
而我們又怎能遺忘?
那個嚴酷的夏日午後
我們追隨於靈車之後
身穿白衣黑衣
一路蟻行
走向他的墳前
走向生與死交接的盡頭
文中我並無寫下任何稱謂
似不願承認亡者曾與我那麼親近
我們對肉身消逝還有著無端恐懼
關於”死亡”二字,還是個難以啟齒的字句。
此次看埃及文物展
看著永恆的木乃伊,永恆的死亡
埃及人想像死亡的世界
如同太陽的重生
亡靈跟隨著太陽
在入夜的十二個小時
經歷十二個考驗
埃及人在棺木上繪製美麗的圖案
將亡者以乳與油精緻地包裹
協助他們重返永生
將「來世之書」刻繪於墓室壁畫中
當我看著小女孩木乃伊
包裹其身的布條呈現繁複美麗的交叉圖型
我想像著生者緩慢的纏繞
佐以永恆的哀慟
沒有詩句能比席慕蓉描寫得更好的了
”用珠玉 用乳香
將我光滑的身軀包裹
再用顫抖的手 將鳥羽
插在我如緞的髮上
他輕輕闔上我的雙眼
知道 他是我眼中
最後的形象
把鮮花灑滿在我的胸前
同時灑落的
還有他的愛和憂傷”
而當我看著法美西
斯之子焦黑的屍身,
彎曲僵硬的指頭關節,
張牙舞爪的像是想要抓住什麼
竟莫名的感到害怕
那是一種不可撼動的渴求
渴求投注全副的心力抓攫永恆生命的欲望
此生已不可待
只好冀求來世
我們對死亡的瞭解太少
對死亡的想像又太多
所以無端的恐懼
恐懼使我們或焚香或祝禱,
假想自己能與”未知”的領域對話
而埃及人將死亡想像鐫刻成為「來世之書」
完整的展露於圖特摩斯三世墓室壁畫中
我看著虛弱的太陽是如何在亡靈的協助下通過十二層考驗重返永生
看壁畫上數不清的側身人像
以及天頂的星星如亡靈的殞落
壁畫上繪製了上百個人物,一字排開,洋洋灑灑,氣勢壯闊
我佇立於此,在來世之書的重圍之中。
我只能屏息聆聽,
聆聽他們對於死亡這巨大命題交互辯證的聲音。
最近的開心
Destiny(-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