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姊姊妹妹，還有毛毛

我離開家到楊州以後，第一個就覺得興化的房子太矮，楊州的房子很高，還有楊州的廟宇很大。我到金山寺的時候（呃，金山寺好像是在鎮江，可能不是金山寺，我記不清楚了）有個和尚恭敬地迎接我，我雖還是小孩，但穿著不錯的長袍和布鞋，頭戴鴨舌帽。他引我進去後，站在蒲團旁，示意我拜菩薩，我拜了一下，和尚又示意我給香油錢。

我那時身上沒錢，就伸手到袍子裡，做個樣子假裝一撈把錢一丟。那和尚看出來了沒有我不知道，只覺得他的笑容很詭詐。

說到老太太穿的衣服，我想到我媽是非常愛漂亮的。以前她在教書的時候，跟那些同事老師們，蠻愛爭奇鬥豔的。因此，每逢母親節或生日，我媽的禮物都很好選，不是衣服就是首飾嘛，可是父親節就麻煩了，想破腦袋都不知道要買什麼，總是只能想到買畫冊這類的。

前幾天我們全家出去吃飯，我媽穿了全身黑多半老人家都愛穿很鮮豔的顏色，尤其是大紅大紫的，比較精神，我媽不愛黑色，很少穿黑，所以她居然穿一身黑，蠻令人訝異。尤其是上衣和褲子都是很合身的（我是說緊身啦，但也沒那麼緊），所以我開玩笑說你今天是穿忍者裝喔！

我跟太太這次去南部旅遊，同車的大多數都是五、六十歲的老太太，這使我想起我小時候在家鄉看到的老太太，相較起來，過去的女人和現在的女人，生活真是天壤之別。

我曾提過以前的女人要裹小腳，我母親也有，但是民國初年時就放大了。我聽母親講裹腳的事，每到晚上就聽到左右四鄰女孩子都在哭，因為晚上把纏腳布放開，會非常痛，到處一片哀嚎之聲。除了裹小腳，還要縮胸，女孩子胸部生得太大，人家看了會笑話，所以要纏得很小讓人看不出來。

今天回家去看爸媽。我車有n久沒洗了，都說到停車場只要找到裡面最髒的車就是我的。回家以後，坐在客廳吃東西，我媽就默默跑來跑去忙起來了。然後我爸也跟著跑，他們兩個執意要幹嘛都是阻止不了的，所以我也沒理他們。

誰知道過了十幾分鐘，我走出門一看，真是嚇人的光景。

所以說，每個家族都是有秘辛的啊！我想到朋友Y在寫他的家族史小說，因為觸及很多陰暗的隱私，一直在對小說美學的追求和觸怒族中長輩間為難。

我們對面住了一對老夫妻，是河南人。我想到剛搬來的時候，那也有六年了，時間過得真快，老頭矮矮壯壯的，剛搬來時我看他每天天一亮就起床，走路走到景美再走回來，夫妻兩分開走，我在旁看，很欣賞他年紀這麼大，那時候至少七十歲，卻健步如飛，心想我將來要是像他那樣，我就會覺得很幸福了。

一年過去，第二年也如此，走得又快又有力量，可是後來，不行了。

本來我爸出書了，好像應該花些心力在這上面，我看別人出書部落格都一整個是熱鬧的大事啊，從很久以前就猛打宣傳，然後一副張燈結彩的樣子，可是我家…我啦，我爸以前又沒出過書…常常是書寫完就像洩氣皮球，這件事就不想管了（吐舌）

其實我爸有在問啦，我都給他呼嚨過去。說實在有感想的人大部分以前在部落格都看過，就講過啦！那，那賣得怎樣，ㄟ…實在是不知道嘛，就很平靜呀！

我和父親住在大坪林的竹林的時候，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開花的季節我很喜歡坐在那裡聞桂花的香味。

有一次我在那裡聞桂花香，看到樹上有一隻青蛙，顏色非常漂亮，它的綠，嘴巴上的紅色，都是我不曾見過的，大陸上沒有這種樹蛙。

 

我初到台灣時什麼都不瞭解，後來才明白，台灣有山地人，他們才是台灣原本的民，被福州人趕到山上，後來又有廣東客家人來。

我來到台灣，第一次遇到地震的情形曾略微提過，當時在教室上課，台上的教官正在吹噓自己過去的英勇事蹟，說他跑到敵營去殺掉對方的哨兵，是如何大膽的英雄行為，誰知此時地震來了，他完全不顧學生，一下子就自個兒逃到門外去了。當時教室裡有七八十人，擠著要出去卻出不去。

我在家鄉沒有這麼大的地震，木造的簡陋房子嘎嘎作響搖動，好像隨時要倒，感覺恐怖極了，教官自己在操場上大叫：「趕快出來呀！」但是我們擠不出去，我心想等死算了救脆坐下，但不久地震就過去了。那時開始知道地震的可怕。

我到台灣沒有多久，到一所小學當代課老師，每天早上都必須到校長室簽名，簽名還在其次，倒是一定要跟校長九十度鞠躬，我們在大陸上沒這個習慣，看著別人都這麼做，我就也跟著做，奇怪的是，連校長不在的時候，還得向桌子鞠躬。我對這個事情非常不習慣，而且有惡劣的感覺。

那個時候，教師的工作還包括晚上值夜，值夜班時晚上不能睡覺，就在辦公室守夜，校長會來查夜。

我剛到台灣時是在高雄下船，要說我第一件欣賞的事物，就是椰子樹。我們家鄉沒有椰子樹，椰子樹那麼高，那麼挺，要想看到頂，得把頭仰起來幾乎成九十度，對我來說很新奇。我更欣賞的是採檳榔的（當然椰子樹跟檳榔樹是不一樣的啦！），兩腳夾著樹幹一蹬就上去了。

我在高雄沒有久待，就上火車去台北，台灣的火車跟大陸不一樣，裡頭非常窄，車廂裡擠得要命，印象最深刻的是沿途好多甘蔗田，甘蔗採收後的空地有很多野雞，有時候五、六隻在田裡走來走去，看著讓人有種怡然自得的舒服感。

我爸這本書，父親節的時候就拿到了，那時還沒在書店上架（上架是幾個禮拜後的事了），當時他沒有特別翻閱，可能是太緊張吧！這幾天他卻自個兒重複看了N遍，簡直看不厭。最好笑的是他非常介意裡面我和我妹說到他像賈寶玉，不知為何他對此很不自在，還說害他不敢送書給朋友！
我媽當然最在乎的是她的照片啦！她很生氣我放了三張她生下我妹後發胖的照片，一直罵我說「放那個幹嘛啦！」好像我存心跟她過不去一樣，我哪有想那麼多啊！

我媽出院時，醫生叮囑回家後不可亂動，不要把打石膏的腳踩在地上，想當然爾，我媽完全不加理會。我媽住院兩星期，我爸在家把家裡搞得亂七八糟，衣服通通不會折，當然也沒掃地拖地囉！髒碗堆積如山，東西亂丟，所以我媽回家就忙個不停。

除了看不下眼外，她也是個坐不住的人。

今天我們全家陪她回去門診，醫院的停車場爆滿，所以他們先去看病，我較晚到，跑進門診室裡，石膏已經拆掉了。我問躺在診療床上的我媽「醫生沒有罵你嗎？」才一出口，我爸、我妹、醫生、護士全部異口同聲大聲回答「怎麼可能！」

謝謝大家的關心，我媽今天出院了。雖然醫生說多住幾天比較妥當，我們也都覺得我媽還沒那麼適合出院，她的傷口還沒有那麼穩定（尤其因為她有糖尿病），待在醫院裡比較安全，既能受到照顧，也防止她過份亂動。但是那種恨不得馬上回家的心情，是很容易瞭解的。
醫生特別叮囑我媽回家一定要老老實實的，不可以亂搞，星期六要回來打開石膏，醫生說你如果不安分到時候我一看就知道了。

我在板中上學時，每天從松山坐火車去，那時每天上下學教官都會到每一站接送學生，像是台北或萬華這樣的大站，在那裡護送學生的教官還不只一個，有兩三個。

上了火車以後，坐也好站也好…我的印象大家都是站著，每個人都是手裡拿著書在看。

之前有說過，醫生在開刀前囑咐我媽，術後三天不能下床。我媽的腳還從膝蓋下石膏打到腳底，就是為了保護傷口不要動到。但是我媽拒絕在床上大小便，堅持要去廁所，只好照她的意思幫她弄來輪椅。進了廁所她也不要我進去，連洗澡（擦身）洗頭這些都要一個人在裡頭自己來。

因為每天有打止痛，所以不是很有痛感，她覺得自己比較有力氣行動也較為能掌握後，居然把那隻石膏放在地上走！

小時候我住在松山鐵道旁和玉成小學中間，我們住在眷村，我爸爸養了一些北京鴨，毛是白色的，還有養雞。

鴨子要吃什麼呢？吃小青蛙。晚上我就背著個竹簍子，跟爸爸去田裡抓青蛙，爸爸走前面，拿著個手電筒，那時往松山商職那條路都是田地，後面的山上都是墳墓。我們沿著田間小徑走，爸爸用手電筒往田裡照，青蛙一被光照亮就會呆住不動，這時就用叉子叉下去然後放到竹簍。

以前父親很能幹，從做饅頭、包餃子到養雞鴨甚至做衣服都會。反而我母親什麼都不會做。

她不是生我的母親，在大陸的時候她是我父親找來照顧我和弟弟妹妹的人，我母親很早就過世了。大陸淪陷的時候，她要我父親帶她一起出來，她就跟著來到台灣，才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

我小時候住的地方，在靠近火車鐵道旁邊有段距離處，家家都有蓋雞籠，有的還蓋簡單的廚房，我們家也蓋了很大的雞籠，下面養鴨子，上面是雞。籠子沒有門，到了晚上雞鴨會自己跳上去。

剛來台灣時不知道有地震，晚上遇到地震，本省人告訴我們後頭還會有餘震，他們說不能待在屋子裡，會被壓死。所以我們都到了屋外，我們小孩子就睡在雞籠裡，大人就坐在外面地上，整個晚上我們都不敢回屋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