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剖4
對於自己,我想我有永遠說不完的事情。但是這些事情明明存在著,卻又極難用文字加以捕捉。
這是難解之處,也是有趣之處。究竟能用文字接近一個人到什麼程度呢?以前的我說過,"一枝
筆,無法觸及我靈魂的十分之一"。的確,在那種時候,2001年的跨年夜,我這麼對自己這一年
下了評斷。但是由於考慮到現在的時空條件的不同,我想這個代表度應該可以在往上提高才對。
當然,不只是對於人生有多一些的體驗,也遭遇過許許多多的事情,想了很多,才能一步一步的
前進。在這之中遇到的挫折瓶頸絕不算少,那種迷失了自己的、瘋狂的、妄想的思緒在腦海中不
斷的撞擊,最後終於趨於平靜。
現在出現在腦中的是一個圓,深黑,不斷的旋轉。
究竟這代表了什麼呢?不過是個暫時趨緩的境界,一有機會一樣會潰堤,然後再度混亂。那就是
我的本源,也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本質。只是在這不確定的本質上,我們又有另一種原始的渴望
,渴望改變,渴望趨向更好的世界。於是,一切就都開始了。我們在人性的光輝以及變動與不確
定中找到我們所能立足的世界。我們希望這個世界是穩定恆常的,但是我們也同時知道,變動永
遠都存在。於是我們感覺到脆弱,感覺到另一種驅力,讓我們將自己交出,求助於我們心中更有
力量的個體,或是說,對於真理以及力量的崇拜。
於是在這樣子的辯證之中,我確立了我的存在。但這麼說也不對,更精準的說,在這樣子辨證的
過程之中,我感覺到我有這樣子的力量,我感覺到有方向可以前進,我感覺到有所寄託。不過這
麼一廂情願的想法,卻有難以置信的說服力。說服了我的理智,說服了我的靈魂,但是卻與我的
不安相互矛盾。於是在這樣子的矛盾中,產生了更多更多的思維,我承認自己的脆弱,承認人性
中共有的缺點。我是懶惰的,我是貪心的,我是嫉妒的,我是自私的。但是在承認了之後,卻依
然無法改變。於是,我轉為接受以及包容。將他們誠實的納入我之中,並加以規範,以偶爾放縱
的條件換取他們的順服。的確,我是折衷了,我放棄了一些更接近神的部分。不過那沒什麼大不
了的,畢竟我是人,不是神。
但是這樣子的放縱是危險的,如果我不斷的失去立場,他們就有可趁之機。於是這個部分,我交
給我的超我來負責。超我是相當好用的東西,難以駕馭,但是永遠的堅定不移。只要知道怎麼跟
超我達成協議,就有機會更加接近平衡。所以我跟我的超我講道理,用文字之間的弔詭,旁徵博
引,或把自己暴露在危險的情境中。這時候,為了生存的需要,為了維持自身的恆常性。超我會
讓步。呵,說起來好像是騙人的對吧。不過我的確找不到更為接近的形容來訴說,我想這已經相
去不遠了。
這中間的拿捏很困難,要是挫折過多,超我崩潰的時候就會轉成憂鬱的根源。超我的本性是自責
的,卻又有驕傲以抗衡。要是去除了驕傲,不只是超我,整個人就會崩潰。因此,我們都或多或
少的自尊就是我們超我存在的證明。不過這樣子的例子並不能作為整體性的說明,例外很多,不
過是一種通則。
總而言之,這樣子不斷的移動,不斷的爭論,不斷的衝突及協商,其實代表的就是兩種本性之間
的矛盾。而我們必須在這樣子的夾縫中求生存。想通了就神志舒暢,困惑了就感到痛苦。我想,
這是非常基本的東西,關係到我們的生存,以及我們為何而生存。只是我們可以決定自己可以接
受的矛盾衝突強度,也可以不去思考,視而不見。這麼一來雖然也可以正常的生活下去,但畢竟
是一種對於本性的浪費。我們既然有所能力,就應該對這種能力負責。好吧,其實有點像蜘蛛人
裡面說的"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在我來看,身為人既給了我們驕傲的理由,我們也必須同時
的有所責任,不應浪費自己的天賦。
我真的很不想引用笛卡兒的話,那已經被用到發霉了。不過他說的是實話,一點也不假。那就是
我所明白的世界,是我極力探詢的,是我用心經營的。雖然我明瞭,我不過是從這個世界無數的
道路中選擇了我所了解的一個。我是無知的,因為我看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不過一個人,我想,
一生也只被賦予選擇一個地方的天賦。或許有人多一點,有人少一些。不過這也就是世界之所以
有趣,且發人深省的原因之一。
我依然會這樣子的走向前,或許有些轉折,有時我會在叉路前停下。不過那都是我們一生必經的
歷練,沒有必要因一點點挫折而放棄。或許我們會因為看不清而害怕,但是正因如此,我們的探
詢才會有所意義。世界給我們的,絕對不是答案,也絕不是永遠的混沌不清,他給予我們前進的
力量並不是要我們找到終點,我們要找的,是連世界本身都無解的謎題。我們不應該因為沒有答
案而放棄,答案出自我們對於不確定的恐懼。在自然的情況下,我們的每一步都該是解答,同時
也是下一步的線索。
我對於這個世界的解釋,不多也不少,足夠說服自己,也留下餘韻以供咀嚼。正因為如此,我不
習慣於讓自己陷入某一方面的主觀。不想因為急於追尋答案而讓自己失去了全部的視野。我們不
是生為基督徒,我們不是生為佛教徒或是穆斯林,也不會一生下來就知道各種的哲學理論。但我
們確定我們生而為人,我們會思考,那不就是更接近真理一般的東西嗎?所謂加入,所謂皈依,
所謂相信,跟隨,對於精神上的意義重大。但是一但換個角度,我只看到不斷的分化,造成的是
更大的亂數。我並不是討厭他們,他們都表示了某一部份的真理,都有極為深刻,世世代代累積
下來的經驗和體悟,我深深為之著迷。但那終究是一部分,我想要自己探索這個世界,而不要只
滿足於他們所提供的答案。我想看到更多,我想要更接近,我想要走得更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