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
雨來了...
我又要去旅行了嗎?
我要乘著潮濕的風回到那裡,回到一切的起點
回到記憶中的每一個片段
我已經習慣了,收拾了行李
我等待,等待每一個雨季...
簷廊深長,一踏入就彷彿沒有盡頭。昏暗的天光讓一切都朦朦朧朧的。
左邊是從屋簷上不停掉落的雨滴,右邊是紙門,腳下的是老舊的和式地
板。除了雨的味道之外,還隱隱有一股老舊東西特有的淡霉味,但不那
麼噁心。悶雷隆隆,閃電在雲層裡面嬉戲。雨水在灰色的瓦片上輕舞著
,吟唱著詩篇。左邊,在雨簾外,有堵低矮的褐黃色竹圍籬,縱橫交錯
的籬上爬滿了牽牛花,紫紅色的花瓣在雨水裡被洗得鮮豔,不時被雨水
打中,輕微的顫抖。而攀附在籬上的蜷曲的莖,也結滿了水珠。落下的
葉就隨著水,流進水漥裡。院子裡裸露的泥土上遍佈了大大小小的水漥
,水漥似鏡,鏡默念著天色,漣漪重重。泥土原本是褐色的,經雨一打
,色澤就逐漸的變深,直到涵滿了水。泥沙不斷的流進水漥裡,順著水
流的方向形成了不同的紋路,縱橫交錯,卻又井然有序。仔細研究,就
像一幅抽象畫一樣,充滿了神秘的趣味。心中的雨季就是一種神秘的象
徵,從來不說,卻讓人明白的感覺到,一定醞釀著什麼深意。
烏雲被初夏的風帶來,暗捲捲的,背後有光。但是,從這樣子的天光中
所看到的,所聽見的,不管是什麼事情都顯得特別清楚,彷彿被仔細的
清洗過。從記憶中的第一場雨開始,隨著我慢慢的長大,不同的時間,
不同的地點,身旁不同的人事物,已經消失的,還存在的,改變了的種
種都隨著混沌的天光留存在我的腦海中。一閉上眼,就像是默劇一樣一
幕幕的經過我的眼前,唯一的音樂是雨聲。我看見我哭了,我看見我笑
了,我看見通勤的公車外移動的雨景,我看見山雨欲來的壯麗流雲。我
看見了在每一個漣漪裡面,有我每一次的喜怒哀愁,有我心裡最深沉的
感受。
雨季一來,就是十天半個月的,整天聽著滴滴答答的聲響,如影隨形,
彷彿雨就耍賴著,不肯走了。只好靜靜的聽它的話語,感受它的心情。
日子久了,對於雨天的喜愛就益發的比一般人多了。雨日的天光,帶來
的感覺與一般的時候不同,不刺眼,也不過份的主張自己的存在,但他
存在著,從不懈怠。這並不是說只有雨天才好,晴天的陽光也是很令人
喜歡的,但是卻少了一點韻味,少了一點深意。沒有誰好誰壞,他們只
是不同而已。這麼多心思存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個都是不一樣的,而每
一個一剛開始也都沒有什麼錯。只是在某一個地方跟大家越走越遠,到
了最後就變成了特異獨行,變成不合群,變得沒有人能夠理解。但是,
他還是沒有不對,那只是不同而已。或許我們都太習慣用自己的眼光來
看世界,因此而感到安心吧,但是這樣子的畫地自限卻把自己隔離出來
,漸漸的遠離了最初的想法。就像是矛盾的產生,只是因為兩個正確的
事物的相互牴觸,卻成為了所有不平衡的原點。
所以,我要學習聽雨。聽別人所不喜歡的,包容他們。或許把自己當作
一個橋樑的妄想實在太不實際,但是我依然想要這麼做,總該有人這麼
做,我清楚。很多複雜的事情有時候只是需要被傾聽,需要有個出口,
就能順利的化解。聽著窗外的雨聲時,總能感覺到被屋子保護著的安全
和溫暖。看著車窗外的雨景時,我才真正體會到旅行的感動。雨彷彿是
一種色彩,讓世界一下子清楚起來。當我走在雨中,當我碰觸著真實的
雨,感覺那樣子的力道,感覺他帶來的涵意。我了解,有時候我會真的
了解。
我聽到了風裡微弱的聲音...
像是嘆息,像是寶石的碎塵
水氣悄悄的呢喃著
我想,雨季就來了
永遠沒有盡頭的雨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