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病三千字
這個寒假原本沒有什麼計畫,於是在同學的盛情邀請下,參加了這一次與病人為友的活動。
我是第一次參加這個活動,之前唯一的經驗就是在大一修過的與病課程,但是這一點點的經驗
似乎沒有什麼實質上的幫助,或者說,在雜務繁忙的情況下,能體會的畢竟有限。所以參加這
一次的與病,感覺就像是給自己另一種挑戰,看看自己是不是比大一的時候進步一點,至少,
要能夠以平常心面對住民們,不要因為緊張就什麼都說不出來。我原本只是單純的這麼想,渾
然不知接下來的一個禮拜給我的感動,遠遠超過了我的想像。
下了從台北到花蓮的火車,已經是晚上了,外面正在下著雨。我第一次到花蓮來,不知道
晚上要住在哪裡(雖然之前有說過了會安排宿舍),也不知道明天要去哪裡跟住民見面。出了月
台,遇見了負責這次活動的馨萍姐,他接我們到宿舍去,也大概聊了這次活動的內容。行程很
緊湊,因為隔天就有猜燈謎的活動,在簡單的自我介紹、吃完飯以後,大家就聚在一起討論行
程的安排。
這時,我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我們這一群才剛見面的人,為了同一個目的,就能夠自動自
發的聚在一起,付出心力,合力要把一件事情做到最好。這時我才真正的感覺到這次的與病是
認真的,跟大一完全不一樣。於是開始擔心,開始擔心是不是沒有預先做好功課,沒有先練習
過對話,要說些什麼之類的。不過隔天到了門諾的重障養護中心,與住民們相見歡以後,我才
發現這些原來都是自己的杞人憂天。
陪伴我的住民是笑起來很靦腆,和善的賴國民大哥。他是花蓮人,在這裡已經住了六七年
了。因為以前工作的時候,摔斷了頸椎的第五節,導致癱瘓,只能臥病在床。大哥很喜歡看布
袋戲和電影,也很喜歡聽台語老歌。他有一大堆的錄音帶,都是從廣播上錄下來的。大哥吃的
口味很重,但是他因為病情的關係,必須限制喝水的量,要喝水的話都必須透過護佐。所以每
次大哥說要吃糖果的時候我都有點緊張,有一次還同時吃兩顆糖,更誇張的一次,他叫我把整
包泡麵的調味料都放到午餐的麵裡,讓我捏了一把冷汗。但是在餵食的時候,看著手上的碗,
覺得對於一個大男人,這樣子的份量實在太少,於是就問了大哥。大哥無奈的表示,受傷後,
食量會變小,況且因為不能常常運動,自然就不需要吃這麼多東西。
大哥會跟我聊他以前當兵時候的事情,聊布袋戲、聊一些台語歌手等等的,感覺大哥就算臥病
在床,卻還是能自得其樂。我也曾經問過大哥,難道不想去外面走走看看嗎?大哥的回答很保
守,不外乎是今天太冷啦,不然就只是說不想出去。但是在羅馬競技場的那個下午,原本我已
經問過大哥,大哥還是說著不想出來。但是大哥最後還是出現了(不過不是我推他出來的),看
他在活動裡笑得很開心,我才發現原來國民大哥是個有點悶騷的人呢。
在第二天的時候,國民大哥的媽媽來看他。中午的時候,我和阿媽在交誼聽聊了一下。在
聊的過程中,我感覺到自己是非常幸福的,家境能夠負擔我唸書,不像大哥從國小時就要去打
零工賺錢,而大哥的父親又早逝,使得家境更為困難,媽媽只好改嫁,但是對國民大哥的關懷
和照顧依舊,在這樣子的環境裡,培養出了大哥堅毅又開朗的性格。但是,即使改嫁後,家中
的經濟狀況依然不理想,甚至必須把最小的么弟過繼給別人扶養,至今都沒有音訊……。聊完
之後,我感到有點慚愧,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時常為了小事而煩惱,為了計較微小的利益和
別人鬧得不愉快。反觀大哥面對自己命運的坦然,我了解我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
而在例行的討論時,我們也曾經討論過當我們變得和住民們一樣的時候,我們會怎麼面對
自己的缺陷,能不能勇敢的活下去?大家提出的意見讓我震驚,我們還沒有走到這一步,但是
我們連設想時,都感到一陣陣的絕望。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想盡力寫一些東西,就像高大哥一
樣,讓自己有一些用處。但是要是連說話都不清楚了,沒有辦法表達自己了,甚至已經沒有辦
法再思考的時候,我還能掙扎著活下去嗎,我不敢回答。或許在生命中最後的一段日子裡好好
活下去的意義並不在於對這個世界有所貢獻,而是不想讓別人傷心。有時我們會因為看不到美
好的結局而懷疑現在的努力,但是我想若是問自己無愧,若是確定這是好的,那就放手去做無
妨。如果一直擔心未來的結局,結局就真的會提早到來。因此,我覺得有些時候,並不需要去
想這麼多來使自己動搖,畢竟,我們知道的現在就在我們眼前,不知道好好的把握只會讓後悔
佔領我們的生活。
或許住民們已經明白了這些,在相處的過程中,每個大哥、阿公、阿媽們都非常的親切,
甚至給我返老還童的感覺。他們在活動中笑得好開心,彷彿他們不曾被社會的現實玷汙,從來
沒有過煩惱。我們唱歌,他們就專心的聽(當然,嘟嘟阿媽的花蓮港我們都快要聽到會唱了),
而當我們帶他們唱歌的時候,大家都認真的唱著(而且有很多隱藏的歌神)。那些令人鼓舞的、
輕快的、或是感傷的歌詞,不知道在他們的心裡留下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影子?他們第一次聽到
這首歌的是什麼時候?他們會不會想起以往的時光?會不會因為比較感傷的段落就傷心呢?我
不知道,我只能用心的唱,希望能好好傳達我的感受。每次唱歌的的時候,無論是對著大家唱
,或是單獨的唱,大家都很高興,彷彿有好聽的歌,有共通會唱的歌,就可以代替千言萬語,
怎麼都說不盡。
雖然如此,但是只有歌聲是不夠的。他們需要更多,需要食衣住行之外的東西,需要陽光
,需要乾淨的風和海岸,也需要看見更多的人,以及新的經驗。在禮拜六,我們帶著好多阿公
阿媽去看元宵節的活動。場地很近,只需要經過一兩條街就可以到了。但是當我們準備的時候
,感覺大家好像要去什麼新奇的地方旅行一樣興奮。我以前曾經在急診室當過義工,推過輪椅
,但是我從來不知道輪椅對於他們的意義已經超過了代步的工具,而代表了某種程度的自由。
或許在失去自由的情況下,夢想會萎縮。但同時也讓人變得容易知足,容易感覺到快樂的存在
吧。被自由的生活寵慣的我,有時反而找不到夢想和現實的平衡點,被期間的落差打敗,不時
感到沮喪。
活動的會場有很多人,但是沒有人用奇怪的眼光打量我們。如果在有落差的地方推不動,就有
人來幫我們一把,有什麼東西能發的,就會有人拿來。讓我最感動的,就是有舞獅的小朋友和
戲獅人在表演完以後,特地來看我們。當我看到他們向我們走來,說來有點不好意思,眼淚已
經在眼框裡打轉了。我不知道應該如何說明這種感覺,就好像大家都被清洗乾淨,不帶一點算
計。讓我在覺得驕傲的同時,又深深的了解到我們並不孤單。
這種力量的秘密,說不定是宗教,也說不定只是人類心中最純真的一面,而我們未曾發現。禮
拜天早上,我們和正明以及信傳大哥上教會。雖然我以前從來沒有去過教會做禮拜,但是我能
夠感覺到信仰在他們的生活中占有很大的分量,並持續且正向的影響他們的生活。如果能夠讓
人向善,我想,什麼宗教就不是很重要的問題了。在這樣子的洗滌下,才能讓人產生希望,才
能在艱難的環境中繼續走下去。在這裡的確能夠找到最初的期待,找到不需要掩飾的世界。而
這正是這幾天我在這裡深切體會到的事情。
有時候,很多感覺是沒有辦法寫出來的。即使已經寫了這麼多,我想都無法完整的表達我在這
幾天內所得到的感受。我只能說,這幾天裡我想了很多,無論是對於自己以往的觀念,對於面
對自己的感覺,面對不確定的未來的準備,對於忽然降臨的不幸,對於生和死,對於種種以往
從未好好思考過的問題。就像在密不透風的房間裡忽然打開了窗,讓新鮮的空氣流通,讓外面
的光能夠照進來,讓我看到新的視野。門諾的人們,無論是社工、護士、護佐、住民們,我從
他們身上看見新的啟示,恍若有光。

1樓
1樓搶頭香
與病人為友...一個通往深層感動跟自主學習的大道...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完與病的感想。
第二次參加,我又換了個人...向欣辰一樣,會從一些以往少用的觀點想...
邁向成熟,慢慢來...
2樓
2樓頸推
我覺得我那幾天忽然變得聰明很多
不知道為什麼,比較不需要睡眠,不需要休息
心跳得比較快,責任感變重,還會講冷笑話
但是缺點是變得很驕傲,嘴巴變毒了
我想我把自己丟到夢裡面了
一個小醫生的夢
會不會以後的我也變成這樣呢?
我只希望驕傲不要隨著更聰明的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