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素女‧改
如果這世界的熱情在一瞬間燃燒殆盡,所有的澎湃激昂都只能在陰暗中
暗自喘息,那世界是否還能轉動?往日的光榮是追不回的了,但路還很
長,未來還剩下很多,要我怎麼一一翻閱?秋來了,風起、葉落,肅肅
傷傷。就催人如此老去,乘著流雲飛去,那對世界的寄戀要怎麼暫消呢
?雲中君啊,我也老了,也會有所期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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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總是傷神的,尤其是在秋意的助長下,連一點點歡愉的氣氛都不會
留下。秋天的夕陽,是無暇的,溫暖的,泛著像火一樣的流光。雲是散
落的羽毛,輕輕的從空中滑過,純白中有著血色的淚。天邊有一顆早起
的星黯然閃動。
"你真的要離開了嗎?"女孩傷心的問。
"嗯......""你知道的,我要去很遠的地方,恐怕有一陣子不能看到你
了...要好好保重自己,好嗎?"
男孩欲言又止,狠下心關上視訊,不想讓女孩看到他眼中閃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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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曾真正見面,在分開的時候,他會想起很多別離的詩句。想她的時
候,提筆一寫就是滿滿的思念,卻還有更多的,無法訴諸文字的情感,梗
在心中無處可逃。他的胸中有一股不曾熄滅的火,時時刻刻燒灼著他的心
,他不是作家,卻感覺到週遭更多的變化,以及心中無可言喻的悲傷和想
念,還有她。
她常常收到他寫的信,E-Mail雖然只是文字,但是當她看著文章時,會
感覺到一股溫厚的重量。回信的時候,她會用心的選擇字型字體,花很
多時間好好解釋她心中的想法,並盡可能的讓口氣輕快一些。他們是用
文字相識的,他這麼說。當她第一次收到他的信的時候不免有些訝異,
她不知道在這種時代還有人會好好的寫一封信給她。
他是在無意間看到她的文章的,在一個不起眼的網站上。在每天這麼多的
文章裡,他只看到她,有一種清爽的感覺,像是會發出光芒一樣,卻又不
是非常刺眼,像薄雲背後透出的陽光,淡淡的溫柔和對幸福的渴望滿溢在
字句中。他覺得自己找到了一顆寶石,有著溫潤的完美,近在眼前。
當我們在夏夜,看著滿天的繁星閃爍
可不可以就握緊我的手,讓感動的淚滴在你肩頭
流言太過嫵媚,承諾的色彩好刺眼
這一刻,我們可以什麼都不要說
淡淡的花香在我們四周,風軟軟的,夜色沉沉
有你在這裡,世界一下子溫柔起來
我的心傾向一邊,向著你,一片幸福的雲彩緩緩飄過
你知不知道,有一顆流星劃過,但是我沒有許願
他一下子就決定了,這就是他嚮往的人。於是他透過她在網上僅有的資料
,拜託了認識的人,像是玩連連看一樣打聽她的訊息,才好不容易找到了
她。他小心的寫了一封信,說明他的來意,信裡面附上了他的作品,想請
她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
有人說,萬物的靈魂是不會消滅的。在一次又一次的輪迴中,我們可以越
來越接近完美的境界,將每個不完美的錯誤都修正,了解宇宙的至理,得
到永恆的幸福。所以,我們只能算是這個世界的過客。我們以各種不同的
型態出現,也許是昆蟲,也許是鳥,可以是一株參天的神木,也可以是朝
生暮死的蚍蜉。在每一次的生老病死中,我們又可以多明白一點宇宙的真
理,往終極的方向推進一點。那只是軀殼而已,沒有什麼特別的涵義。當
我們的靈魂飄走時,軀殼便留下了我們最後的樣子,在我們忘記自己的模
樣之前。
但是,我們沒有辦法重造每一個世界,不能喚回每一秒流逝的時間。
那是真正的無力,真正的空虛。我們這一刻所愛的,在下一刻便化為塵煙
。我們應不應該珍惜身旁的每一個人,甚至每一株小草,每一朵花?每一
場雨都有不同的意義,每一朵雲都有不同的形狀,你可曾留意過?我為此
而感到悲傷,為了每一天在永恆的時間之流中都顯得如此的渺小,一文不
值。那些稍縱即逝的面容,那些未曾記起的迷離夢境,是不是都在揭示什
麼?我永遠都不可能知道。
花開花又落,我們總有一天會老去,被死神的冷笑招喚。但我們依然
害怕。害怕自己的一生不留下任何痕跡,沒有證據能夠顯示你曾經來過這
個世界。沒有人記得。你是否想起我們放棄永生為的是什麼,為什麼要選
取一次又一次的苦難折磨來推進自己?只因為我們尚眷戀著這個世界,不
願用一成不變的眼光來探索這世界。我們得留些什麼,作為我們對世界的
紀念品。我們必須努力付出,才能有所貢獻。用心生活,才能體會世界的
美好。靈魂可能是不滅的,但週遭的一切是脆弱的。我們只能祈禱,請上
天賜予一切生命同等的時間。讓每個靈魂都能在琢磨中,找到完美的結局。
他的信寄到了她的手上,她很高興能有這麼一個了解她的人,她細心的看
了他的文章,驚訝於他對於生命和世界的看法,她只能就遣詞用句上給一
點指正和建議。但是她覺得他的文字裡有一種特別的力量,那種力量卻被
封閉,只能在字裡行間竄流。有一股莫名的悸動讓她想起了什麼,卻又不
能言喻。在經過幾次的書信往來後,她發現她自己有時候沒有辦法了解字
句間真正的涵義,只感覺到誠懇濃重的悲傷,無邊無際的愁緒。有一次,
他的信中有這麼一首:
夜繾綣,笙歌亂漫,晚風沉沉催人眠
心中尚有二三事,獨向何人言?
倚座慢調弦,散盡紅顏,直是為情所困
東風不改狂言,雨漣漣
欲箋心事何處寄,無語問天
唯有年年傷心處,掩袖遮憔悴,顧影自憐
輕羅拭淚誰相問,水酒落喉,語又還休
今世已矣,望君體健,衣多加添
宮燈華帷,錦繡門扉,窗櫳依舊,燕常雙飛
春芳可見,柳絮飄墜似雪,好似離人歸
她從來沒看過有人會把詞寫成這種樣子,完全沒有章法可言,不僅字數不對
稱、中間換韻,用字也了無新意,事實上,根本就沒有一個詞牌是這麼寫的
,頂多只能算是樂府。但是她還是看到了其中一種想做些什麼,卻無能為力
的哀傷。她清楚這些被隱藏在文字中的情緒只有她會知道,她是他封閉的心
唯一的出口。而她願意。
在書信往來中,他們知道對方靈魂中的希冀、悲傷、快樂、苦楚,一起分享
每一天的感覺,一起討論許多人一生不會想到的問題,用最婉轉巧妙的修辭
表達最深沉的意念。他為找到這個知己而高興,但是在心裡的某個地方,他
清楚自己的想念是一種毒,讓自己變得依賴。這樣子的予取予求,並不是真
正的傾慕,也不是愛情的基礎,只是當他發現時卻已經太晚,心中已經刻下
了她的名字。他一下子不能原諒自己的自私,決定離開她的身邊,思考自己
的未來。
在最後一封信裡,他這麼寫:
秋意,就這樣漫無目的的漂浮在空氣中。夏天的夕陽已經燃盡,秋雨也
來叨擾過了。這是怎樣的一個交替,就算問天,被血淚染紅的長空恐怕也不
能替我回答...你知道的,此時此刻,就算是留戀也不能夠挽回,就算是流
淚也不能挽回。無言是唯一的語言,你緊挽的雙手就是最好的證明。哽咽或
許是好的,因為我好怕,怕不忍離去,離去在你淚痕交錯的面容前。
我不是汪倫,也不是衛八處士,我只了解"別雖一緒,事乃萬族"那樣子
,萬世萬代不變的剖心之痛,讓我忘了沉重的暮靄才剛壓上我的肩頭。星是
淒冷的,像是一簾寒瀑,被幽幽的殘月掀起,落了一地,像是滿滿的霜。今
夜我就不想睡了,晨風的涼意可能會讓我比較容易清醒吧...
鬱在胸中的種種,如果沒有人可以傾訴的話,那該會是多苦的事情呢?
但是我的歸期卻偏偏遙遙不知所終。少了你的陪伴,好山好水也不過是一場
迷離的幻夢。當我忽然想起你的時候,當你的名字忽然脫口而出時,我心中
湧上的惆悵,除了你,又還有誰可以明瞭呢?
女孩看完了信,無聲的淚沿著臉頰落下,他明明是愛她的,但是卻無端闖入
死巷裡,忘記回頭。她明白那顆淒冷的星是為誰而亮,明白他為何放棄了永
生的契機,也明白他是如何的從飄墜的柳絮中看見自己的身影。一切的一切
都已經這麼明朗,而他卻始終不能明白。永遠的等待只剩下最後一步,卻跨
不過去,卻一直都跨不過去……她寫下她最後一首詩,存了起來,她想等來
生,等他再一次找到她。
我在這裡,一直都在
或許在很久以後
看著好藍好藍的天空
你會忽然想起
似乎有這麼一個人
有著模糊的名字
熟悉卻陌生的面容
有一股淡淡的溫暖
卻不知從何而來
我在你身旁
鼓動羽翼
當你吹著涼涼的風
我在你眼前
敞開胸懷
當你為了天的遼闊而感動
我在你耳邊
低聲耳語
當你心中閃過一絲靈感的光
我在你心裡
默默祈禱
當你感到世界的美好
你深邃雙眼,你淡淡笑的嘴
你傷心淚水,你微微蹙的眉
都是我的信仰
我所守護的,永恆的寶藏
你總有一天會明瞭
而在那之前
且讓我用一生來說明
讓你知道……
他明明就是司命星的星官,而她則是嵐霧裡飄渺的雲中君。
有一份天文報告指出,最近幾天的北斗四因為不明原因而特別黯淡,
推測可能是受到附近的星雲影響,而真正原因依然無法解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