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21
窗外的夕陽很亮,橙紅色的亮光溫暖了整間教室。天空清澈得像是一
杯涼涼的水,混了一些藍色和橙的光澤。秋天的風輕輕的吹,有一朵飛機
雲把天空分成歪歪斜斜的兩半。但是我卻在這裡,面對著課本、參考書、
考卷,還有數不盡的日子,我的未來就是現在,我的過去也是現在,一成
不變的世界把我的生命一點一滴的剝奪而去,只剩下空虛的軀殼不斷的空轉、空轉、空轉......。我只能默默的拿起筆,勉強自己多算幾題題目,多看幾頁書。在書的某一頁,我發現了一張信紙,是一封寫給我的信。沒有署名。
"你知道的......"他在信的一開頭這麼寫。"我在這裡過得還好,只是覺得有一點後悔和難過,雖然不是很忙,但是總覺得失去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我翻翻這張有點皺了的信紙,信紙上滿滿的都是一行行堅硬、卻透露著一點飄逸的字跡。整齊的放在信紙上,讓人想起整齊劃一的軍隊,或是古老國度裡無人能解的文字。他繼續以輕描淡寫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想起來真是奇怪呢,我現在明明就在我的夢裡了,為什麼我還是一直在失去,一直在逃避?"
我抓抓頭髮,偏著頭試著想像那種情境:當所有夢想都完成以後的,荒蕪的世界。大部分的時候我只會夢想,卻從未發現藏在背後,像是打開一扇門以後卻發現一個黑洞那樣的空虛。當我們一生都窮盡在某一點上的時候,會不經意的把自己架空,帶到危險的地方去。
"我曾經試著找回以前的感覺,卻發現現在的我已經老去,已經沒有精神再去揚帆遠航,也很久沒有夢到星辰滿天的景象了。"
"我現在一天上六堂課就會覺得累,有一點點考試就會頹廢得不想讀,更糟的是我越來越不會把握時間,簡直到了頹廢的地步。腦筋越來越遲鈍,有時候明明是微小的事情卻會自作聰明的放大來看,結果造成自己的困擾。對事情再也提不起興趣,缺乏生命應有的光彩。說明白一點,就像個行尸走肉一樣可悲。"
照這個樣子看來,我想他應該很苦惱吧,畢竟人要變老是很快的事情。說不定幾年,幾個月,說不定只要幾天,甚至一覺醒過來,就很明顯的覺得自己又老了一點,又虛弱了一點。在這個變化得很快的世界裡,沒有什麼必然的結果,昨天的定理在今天就會被推翻,昨天的感動變成今天的麻木。那既然如此,一下子就變老不就是一個很正常的現象了嗎?只是我們永遠都不會習慣罷了。
"我看著曾經的榮耀事蹟,但是越看只會越感覺到悲傷,因為那是我再也追不回的從前。我已經不能承受過去的完美所帶來的創痛。就像是無數的眼睛正在看著我,期待我下一步能做些什麼,而事實上我早已失去雙腳一樣無能為力。"
這個我了解,關於榮耀的危險。讓你又愛又恨,卻逃不開他的掌握。一但嚐到甜頭,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慾望,更多的渴求。慢慢的,靈魂的胃口就被養大,微小的優越感已經不能再提供更多滿足,需要更多,要求得更多,而越沒辦法滿足自己。於是痛苦就產生,懷疑和自卑就產生,慢慢的折磨你的靈魂,吞噬原有的自己,讓你淪為奴隸,一生都作他的傀儡。
"我覺得好累好累......世界的重擔依然壓在我的身上,但是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承受。要是時間能夠倒回,我願意更瘋狂一點,更自由一點,活得更快樂一點。但是,這一切都只是想像而已,我的靈魂已經墮落,我的心,我的力量,都已經永永遠遠的被封印,等待絕望的黎明。"
我沒有這麼多時間來回答他的問題,只在我的考卷背後,寫下這麼一段詩,當作是我的回答。
漠藍色的天空沉默
投擲於歲月的波濤洶湧中
山靜著,海也靜著
歸途那麼迢遠
我的家鄉在何方?
海的另一端不是我的歸宿
山的那一頭也不是
甚至,這裡也不是
我正在找尋歸鄉的路
找尋丟失在記憶裡
那條模糊的歸鄉路
夕陽隱沒在晚雲背後
在西方殘下一抹掙扎的暗紅
為什麼呢?如果我早已拋棄了一切,為什麼我的世界還是一直在後悔,一直在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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