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9, 2007

一個冷冷的故事

每次看到大體老師,都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他不是我的親人,從來沒說過話。
我甚至沒看過他生前的樣子。可是,在課堂上一邊看著老師,就忍不住開始想
像老師的一舉一動。

我有很多時間可以觀察老師,事實上,這就是我們的工作。看著老師的手,我
就開始想像這雙手究竟握過什麼,究竟做過什麼事情。我看著老師的肺,我就
會想他曾經呼吸過哪裡的空氣。看著心臟,我會揣測老師是不是曾經感覺到強
烈的搏動?我看到了腳底的厚皮,那雙腳究竟走過了什麼地方,究竟去過哪裡
?眼睛看過什麼?耳朵聽過什麼?我不斷的想,不斷的猜測。老師總是在我的
面前,靜默的回應著我的想像。

於是我又想到盤古開天的故事。

盤古死後,呼出的氣化作了風和雲,聲音化成了雷霆,左眼化作太陽,右眼化
作月亮,四肢五體化作大地的四極和五方的名山,血液化成江河,筋脈化成道
路,肌膚化成田土,頭髮和髭鬚化成天上的星星,皮膚上的毛髮化成草和樹木
,牙齒和骨頭化成金屬的礦物和岩石,精液和骨髓化作珍珠和美玉,流的汗則
化成了雨。

但是這個故事沒有告訴我們有關於江河如何灌溉土地,也不會指出道路究竟會
如何蜿蜒交纏。老師正在說一個新的故事給我們聽,一個冷冷的,卻又充滿驚
奇和神秘的故事。每次見面,老師就多說一點,用安靜的節拍引導我們往更深
的地方去。他並不介意我們多挖掘一點,不厭其煩的溫習我們無意遺漏的章節
,一遍又一遍。老師緩緩道出了一個世界,這個世界裡有無窮無盡的知識,是
一個人一生無限可能的縮影。

於是我們仔細聆聽,記下這個故事的每一個章節,反覆咀嚼,反覆思考。每一
個人都有一個故事,但是我們聽見的是老師那獨特的嗓音。就像是不斷迴旋,
相互交流卻又各有其份的詩句。詳盡的記載了天地初始以來的世紀。

那是我們所聽過最特別的,最和諧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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