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0, 2009

<<卷之二>>:倒轉





就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到了許多的事,許許多多和真穂經歷過的事。

殘破的記憶片段以我的視網膜為投影,一點一滴的訴說過往……

以泛黃的基調為底色,勾勒出一幅幅模糊,卻觸動人心的畫面。

 

站在我面前的是,手拿著洋娃娃,笑容燦爛的真穂。

手摀著臉,為掉在地上的冰淇淋哭泣的真穂。

蹲在路邊,拿營養午餐剩下的牛奶餵野貓,

然後一副愧疚的對小貓說﹕「對不起,我們家不能養寵物。」的真穂。

第一次穿學校制服的真穂。靠在我的肩上熟睡的真穂。

暑假作業寫不完的真穂。上學遲到的真穂。

真穂……真穂……真穂……

我深愛的真穂。

 

一直到此刻才了解,

從開始有記憶以來,真穂就一直在我身邊。

所以,

不應該是這樣的,一定是有哪裡搞錯了。

為什麼這麼善良的她會遇到這麼慘忍的事?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妳會等我的答案的阿!

 

對,這一定都是因為當時我沒有勇氣馬上回答她,

沒有勇氣把她留下,沒有勇氣把她緊緊抱在懷裡,才讓她遇上了這些莫名其妙的事……

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

『這都是我造成的!』

 

『如果…如果我的生命能夠再次重來,

我一定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的傷害,絕對不會。』

 

 


啪搭啪搭……

一陣冰涼的觸感打在我的臉上,是水……

為什麼……會有水……

濕濕冷冷的液體驚醒了我,

我的眼皮先是跳了一下,隨後才緩緩的睜了開來,

雖然感覺還是有些微的暈眩,但雙眼卻還是盡力的把看到的事物對焦到水晶體上。

無論如何,我需要了解現在發生了什麼事。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巨型的圓頂建築,我十分確信我知道這裡,

就算沒有來過,至少也有看過類似的東西。

即使出現了一點『小瑕疵』,我還是認出了這是歷史課本裡有出現過的,

位於東歐與西亞交界地帶土耳其伊斯坦堡的聖索菲亞大教堂。

 

而我所說的『小瑕疵』……

就是這裡也許不如我所想的,是一間教堂,因為這裡擺了無數的書櫃,一個一個的往上堆疊,

一直疊到距離地面百來公尺的天窗附近為止。

顯然是座歷史悠久的圖書館,不過這麼不可思議的建築物,卻從來沒有聽人提起過,

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我再次環視四周,希望能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眼尖的我立刻發現到許多不對勁的地方,

首先,

這裡雖然有著數也數不盡的書櫃,

但仔細看就可以清楚的發現,只有接近地面的這數十公尺,大概兩層樓高的地方才有擺放書籍。


再者,這裡擺放的書據我推測,都是出自於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民族。

依據書名有中文﹑日文﹑韓文﹑英文以及類似希臘文或是西班牙文之類的東西,

也許兩種都有,也有可能兩種都不是。至少我沒看過。

但它們卻都有兩個共通點,

就是都以類似人物姓名的方式書寫,

以及全部倒過來的擺放方式……

 

「這裡到底是……」也許是對一切莫名其妙事物的不解,

也或許是對這棟偉大建築物的讚嘆,我不由自主的低聲呢喃。

 

 

 

「倒轉之庭」

我聞聲回頭看去,一位皮膚白皙的不像人類的絕美女子,

正淚眼盈框的站在我身後。

我整個人都看呆了……

 


「這裡是倒轉之庭,顧名思義,是時間洪流中停止與逆轉之地。」少女再次對我說道,語氣甚是簡潔。

 


「我是時間的看管者,你可以稱呼我為『時子』。」好美的名子。

 

「是我為你開啟通往此處的大門。」意思是說是她把我來這裡的嗎?

「那妳是為了什麼把我帶到這裡呢?」我好奇的問道。

「回應你的願望。」她不帶表情的說著,兩顆汪汪大眼卻還不停的留著眼淚,看了實在讓人不自在。

「那是什麼意思?」

雖然一直發問很不好意思,但這樣能舒緩我心中的不安。

「等等你就會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又是這種可有可無的回答。

「那其他的我先不問了,至少讓我知道妳為什麼在哭,這讓我十分介意。」

老實說,我從方才就很在意這個問題,所以就忍不住問了。

 

「我沒有哭,待在這裡幾千幾百萬年的歲月早已讓我失去了對感情的認知。」

雖然她嘴巴上那麼說,不過她那一直拿袖口擦拭眼淚的動作實在讓人覺得前後矛盾。

「我只是為了你的經歷感到哀傷。」

 

雖然她說得輕描淡寫,一點也沒有哀傷的感覺,但是在我看,這句話卻像錐子一樣深深的坎進我的心裡,

我不願去回想,但我知道,真穂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了,永遠……

 

我和她就這樣互相保持了許久的沉默,讓我有沉澱心情的時間。

 


一座巨型的圓頂建築、一整排擺放詭異的書櫃、

一名氣質超凡的女子,我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認為自己已不身處於現實,而這位名為時子的少女,

本質上也並非人類,而是近乎神祇的存在。

在這個充滿言靈傳說、神魔怪談的國家,非神即妖,而這兩樣往往也都是不可侵犯的。

一想到這裡,本來態度漫不經心的我不禁心生敬畏,說話也不由得變得謹慎小心,深怕觸犯神明。

 

「請問……您所謂的『我的願望』是指什麼意思?」我思考了一下,以我個人前所未有的正經表情問道。

「哈哈哈哈,你那個是什麼表情阿,你在搞笑嗎?」

少女抱著肚子大笑不止。

不可思議的,明明無法認知人類的感情,卻又怎麼會有如此情緒化的反應?

原來神明也有神經大條的嗎?

「什麼跟什麼阿,說的自己多了不起,其實只是顏面神經失調吧……」

我以細小到人類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你再說一次,我就殺了你。」笑容比方才更加燦爛,但我只感覺到背後一陣涼意。

她果然不是人類……

 

「怎麼?連自己為什麼來到這裡都不知道嗎?」

雖然她嘴上帶著輕視的笑容,但我決定打算當作沒看到。

「過來,我大致上把你需要知道的事情告訴你。」

她對我勾了勾手指,意示我跟在她身後。

我和她來到了其中一座書櫃的底下。

近看才發現,這實在是非比尋常的高大,也許兩個壯漢疊在一起也不過如此。

 


「這裡所擺放的每一本書,都記載了曾經到過這裡,或者未來即將來到這裡的人,所經歷的人生。」

時子邊說著,邊以輕柔的動作揮了揮手指頭,一本真皮燙金的精裝書便在扎眼之間移動到她的手掌上,

超過5公斤以上的書本重量,跟她過於白皙嬌小的小手相比,實在有點不成比例。

「……但這並不代表,這些人的人生已經注定無法更改,相反的,之所以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有所改變,

改寫人生,改變未來。」

「改變未來……意思是能夠讓真穂復活嗎?到底是什麼意思?快跟我說?」

現在我也不想管什麼神不神妖不妖的了,我只想……

沒錯,我只想要回真穂。

哪怕是跟惡魔訂契約還是什麼的我都不管,

只要能要回真穂,我願以生命來當做代價交換。

 

時子對我的激動視若無睹,只是默默的將厚重的燙金精裝書遞給了我,用她纖細的指頭指了指書,

接著抬了一下眉頭,暗示我將它打開來看。


「……」映入眼簾的,是整整兩大頁以古日文書寫而成的文章,或是可以說比較像流水帳,記錄的都是一些

極為瑣碎的事,年代嗎……嗯?  戰國時代?  這到底是?

直覺告訴我,最好不要介入的太深,想都沒想,我已經動手準備闔上書本。

但當我將手部的力量放鬆的時候,

這該死的鬼東西卻自己翻動了起來,似乎是在呼喚我,要我繼續把它看下去。

 

那,就看下去吧! 

 

心裡才剛有這樣的想法,我的身體就被一圈淡藍色光環包圍,感覺不太舒服,胸口有種悶著的感覺……

異常的胸悶,讓我的身體反射性的卷縮起來,緊閉雙眼。


胸口不適的感覺還沒剋制住,讓我幾乎吐出來的嗆鼻氣味卻再一次衝擊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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