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豐,出差狂想曲……

其實,我有點不知道該會心一笑或者該搖頭輕嘆的是:王玉豐搭了下午4:12分的天堂列車出差,在遙遠的那兒,遇到一堆同樣上了天堂的糖廠煙囪與機器、肢解成廢鐵的火車頭、拆掉的布袋荷役株式會社等「老靈魂」……(族繁不及備載);當然,他也遇到他景仰已久且恨不能謀面的硫酸錏創廠廠長黃朝輝博士,兩人相談甚歡、徹夜不眠、結為莫逆……
然後,玉豐忍不住老毛病又犯了!
只見他滿臉興奮地說:前輩,乾脆我們來辦一個台灣產業文化資產研討會,把天堂這兒的「老靈魂」們找來聚一聚,集思廣益、腦力激盪。我們這兒要「徵集」文物比人間容易多了(而且一定更具有價值),保存之道應該也不難,天堂這兒恆溫恆濕恆久遠(還有很多在人間被拆掉的建築可以再利用來當典藏庫),至於「詮釋」這檔事,大家都是第一手的當事人,不能老是給凡人間那些專家學者、田野工作者搶盡詮釋權。
玉豐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地說,前輩們來講講親身經驗,我來找經費(人間的朋友們,多燒幾疊點紙錢(天堂支票更好)來吧!)、邀合作單位(這兒不知道有沒有文建會中辦這樣的好搭檔?),弄個計畫做口述歷史或什麼的,還可以把成果出版成書,這一定很過癮的,嘿嘿嘿#&﹪◎*……
緊急搶救王玉豐
話說某日,接到一封E-mail,主旨是:【study】緊急搶救王玉豐。
在還沒看內文之前,第一個反應是:這個綁束一頭(稀疏)長髮、看起來乾乾癟癟沒什麼水分、臉色黑黑瘦瘦沒什麼營養分,老是「應召」到處「搶救」破銅爛鐵、荒地廢墟的傢伙,這回又要出什麼怪招?
我心裡想著,王玉豐(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蒐藏研究組長)的性格雖然開朗,但大概還沒幽默到開自己玩笑的地步,而且,他老兄向來總是瘋狂沈溺於工作以致於老是忘了自己的人,以【study】作開頭,卻搭配這種乍看之下激烈而聳動的字眼,也對不上他(一堆學術論文、雜文)向來既理性又感性、既溫馴又擲地有聲、既熱情但絕不煽情的文字風格,這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
讀了信,原來玉豐肝硬化併發靜脈破裂,昏迷送醫急救。我想起前兩天還打電話給他,聊著某個合作計畫的可能性,並且邀他明年春天一定要來布袋參加「2008謝鹽祭」,畢竟,第一屆的「2006謝鹽祭」,玉豐不但是與會嘉賓,更是幕後那隻出錢又出力的大(黑)手呢!
直到那天,在文建會中辦的「產業文化資產智慧」課程中,英美走到我身邊,臉色凝重輕聲地說:你知道王玉豐走了嗎?我,楞了一下,許久難以回神。

(2006謝鹽祭大合照,工博館委託我們製作鹽田風車水車,找一找,王玉豐在哪裡?)
棟簽,哈甲要死!
跟玉豐第一次見面,應該是在某個研討會上,後來陸續有許多機會交往,但是真正結緣,應該是為了荷役株式會社那一根「棟簽」。93年10月,工博館舉辦「保存台灣產業文化資產圖譜」特展,他跟我借棟簽作為展品,並試圖說服我,把棟簽「捐」給工博館做典藏品。
玉豐特別提醒我,那幾年國營事業民營化造成許多產業文資浩劫,也累積了許多呼籲保存正視的聲音與能量,但2002年1月荷役株式會社拆除事件,則直接讓文建會在輿論壓力下,不得不提出「一份緊急作業構想」,然後,接下來幾年就開展出了許多產業文資相關政策與作為。
他明著說,這根棟簽的意義是全國性的(不只是布袋小鎮一棟日式建築而已),非常具有代表性,應該為全國所看見、重視;但話鋒一轉則「暗示」工博館是棟簽的最佳歸宿。當時我沒立即答應,他則三番兩次提起,我可以感受到,這個典藏研究者對於有價值藏品實在念茲在茲(台語最貼切的說法是:哈甲要死!)。至今,我始終沒正式簽妥捐贈文件,但藏品也一直沒取回。
生文章比生頭髮容易?!
有時候很懷疑,玉豐哪來那麼多時間作計畫、寫文章,不信你去工博館的網站找他的著作目錄,洋洋灑灑數十篇。文章類型有關於博物館典藏政策的、關於展示的、有基礎理論性的,但最多的大概是屬於產業文資搶救實務經驗累積而來的反省與思辯的(例如他最愛講的高雄硫酸錏廠、台泥等);文物徵集、保存、詮釋,這些關鍵字一再出現,怎麼看他都像一隻雜食性、雜寫性的「怪物」。
他是我的碩士論文口試委員,我的論文引用了他七篇文章(我的指導教授也才引用六篇而已ㄟ),當時我還特別在電腦裡開了一個「王玉豐檔案夾」。沒辦法,我一開口,他就寄了一堆文章電子檔給我,熱情而無私地分享知識,好像是這個人的重要特質之一。
許多博物館的典藏研究者,往往關在冷氣房裡,一輩子的眼光就只是研究幾條魚(的尾巴)、幾根骨頭(的年代)、幾個……;而玉豐,恐怕花更多時間在外頭跑,作田野、搞搶救等,看起來是很不務正業的傢伙,偏偏文章又是產量超多、內容超豐富而多元,生文章好像比生頭髮容易?(我至今無法理解的謎題是,玉豐明明頭髮很稀疏,為什麼還要留長頭髮?而且用腦過度,頭髮是很容易掉落的!)
我在猜,依照王玉豐的行事風格,現在他在天堂那兒,可能腦袋瓜又在左想又想:「下一個行動是什麼?產業文化資產的論述危機與行動策略」。
(2006,王玉豐,收於楊凱成(編)「廢墟的再生:工業遺址再利用國外案例探索 」。台北: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頁32-47。註:玉豐這一篇文章堪稱現階段台灣產業文資的經典之作。)
延伸閱讀,一些好朋友寫給玉豐的文章
悼王玉豐(打狗旅行社)
上帝從來都不是公平的(Jalo)
(鹽田烏鴉與沈小美,謹以本文紀念長頭髮的玉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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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1樓搶頭香
其實,很不想回應這篇文章
要搶救一個四處搶救文化資產的人
然後跟所有的珍貴文化資產一樣,消失,嘎然停止
有些諷刺、有些辛酸、還有更多的無奈
王老師來過布袋幾次,
最後一次是搶救收鹽機吧
每次經過時都會特別瞧上一眼
雖然心裡覺得很不踏實,彷彿人家父母要賣掉小孩,
我們雞婆勸阻於是這個小孩就這樣被放著
鹽田烏鴉,改天來把這台收鹽機玩一玩吧
天國的王老師如果一時手癢,也可以偷偷來參一腳喔
這回應該不用請公假寫煩人的假單囉
2樓
2樓頸推
對喔,那台米第號還在布袋廠,
出國前還與王玉豐談了幾回,後來出國還MAIL了幾次,
希望有個案子循上次風車的模式來處理這台機器,
烏鴉,看來要你動手了,當時雞婆的人都不在了,
過些日子我還是會跑一趟畢爾包,
幫他拍一張世界遺產中最年輕的工業遺址,
Puente Colgante de Bizkaia(比斯開懸吊橋),
算是在地球一端送給他的遠行禮物。
3樓
3樓坐沙發
前幾天經過米第一號,還在吹風淋雨曬太陽,
小弟能力有限,但確實是有個構想,
透過文建會計畫案的經費,
原則上,我們將會以裝置藝術的概念,
在老機器的身上為他賦予文化資產之外新的生命意涵.....
4樓
福樓
也寫了一篇,並把你這一篇納入延伸閱讀…
5樓
專業的5樓
學長,你寫了這篇,老師有到你夢中跟你說,他那邊的研討會籌備的怎麼樣嗎?我覺得老師
在那邊的使命感依然,搞不好正緊急被徵召去籌備一個天堂特展也說不定。昨天阿,我總覺
得老師就在儀式中跟大家導覽人生中最終的一課。所以我連續兩次三鞠躬,謝謝老師︿︿不
過,我是說真的,十月八日老師大約下午五點有來學校看我讀書,你有這方面的靈感嗎?學
長!
6樓
6樓
告別式場上,玉豐那張照片,
總讓我覺得他是轉身帶笑,
而且眼神笑得有點詭異、得意,
一如他往常突然發現什麼好玩的事情,
閃過一抹,嘿嘿嘿....
7樓
7樓
此時在館裡看著你們當年的結案報告
真的是很精彩動人!
有空請來館裡坐坐吧!
8樓
8樓
hello~~您好
今天種算有空好好的逛您的部落 發現您寫了許多布袋的大小事真的很感動
有點錯愕!! 他怎會也...很年輕不是嗎?? 真的事事難預料!! 真的是錯愕!!
您因該很莫名奇妙我是誰 我怎會感錯愕 因為我也是蹲在相片一起合照的人
PS:請您務必回覆我一下該如何與您索取新言論的片子 因為那片子裡有我阿公幫你
們製作水車与風車的紀錄 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