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7, 2011

假想敵

為了讓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我一週一次持續來此。說持續未免有些誇大,畢竟不是天天,頂多維持基本代謝功能,連變瘦都有困難,更別說是變成另外一個人。

 

一樓總是規律的。穿過櫃台感受強烈冷氣迎面襲來,接著成排滑步、跑步、踏步機、健身腳踏車、舉重器等器材,人們聽著自己心中的鼓聲一步一下地前進目標。轉右邊樓梯向上,二樓有氧教室總是聚集大量跳舞、做瑜珈、和吶喊跳躍的人們,玻璃門後貼著身材健美笑容陽光的運動員海報,具有某種消極的鼓勵作用。而通常我們會再往上一層,走進更衣室換上全身運動裝備,準備好迎接約一小時與脂肪對抗的艱難戰役。

加入健身房八年(當時我才二十三歲吶!),起初一週五次,只為了教練一句「二十五歲以前想改變體態都很容易」,那時我頻繁地參與課程,頻繁地舞動宛如殘障的四肢,頻繁地嘗試舉起死黏在機器架上的啞鈴,頻繁地,只因我真心相信自己能在某個年歲前,變成和當時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個人。

究竟想變成誰?我仍沒有答案。直至今日頻度早已降低,而尚能維持下去的只有Body Combat戰鬥有氧了。

 

直拳鉤拳鍛鍊二頭三頭肌,後踢抬腳訓練臀肌,彎身防守強化側腹,教練叮嚀攻擊目標永遠是鏡中人:拳頭對準自己鼻子下巴,肘擊記得落在眼角位置,或將對方(自己)的頭抓下以膝蓋撞擊。假設對方突襲,便要探清來勢,舉手和抬腿擋格。我從來把這堂課當作一種發洩,想像站在眼前的是辜負妳的前男友、是工作上對妳百般刁難的爛客戶,甚或是前晚抓妳違規右轉的交通警察。想像那些拳腳狠狠地落在對方身上,一首歌結束,對方就被我打得跪地求饒。

一堂課一小時十首歌,難免揮汗如雨,真正消耗多少熱量不得而知,只是我的肚腹並沒有從一塊變成六塊麥克肌,似乎只是習慣了這樣揮汗,儘管每日與生活搏鬥早已精疲力竭,但逢週末仍非得去打上一回不可,好像只要持續下去,就表示還沒放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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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7, 2011

看牙

蛀牙補了八年餘,八年前我還住在牙醫診所步行兩分鐘的地方,而今我搬到台北市的南邊,每每去看牙,動輒就是一個小時車程,儘管如此,牙齒這件事仍很難交付其他陌生牙醫手上。

畢竟是要躺在一個人肚子前面,張大嘴任由對方或鑽或掏或摳,從你牙縫中的細屑知道你近日吃食和刷牙習慣的如此深入的舉動,甚或你的情人對於你口腔最大的認識也頂多在舌與舌之間舔舐和交纏,唯有在牙醫面前,你才必須不得不露出那無數個堆積穢物的縫隙。

我一如往常攤躺在看診椅上,診所很小,是個用住家隔出來的看診空間,而我最常看的風景就是天花板上的老式壁燈。看著那燈時,我腦中老是轉著許多事情,這半年多來搬家、厭食、慣性憂鬱,致使我神經質的靈魂過於活躍。醫生正戴上手套,一如往常地問我今天要補牙還是要洗牙?他拉來小車子,上頭有各式器具,替我圍上小紙巾,把診療椅上的托盤拉過來,試試幾個工具,要我躺好,拉下上面的診療燈……這些我幾乎都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的動作,今天看著卻覺心惶惶。為什麼不是把東西準備好才戴上手套呢?還是每一個器材包括櫃子門看診燈你都每天仔細擦拭消毒過了?那鑽子的聲音可以不那麼尖銳嗎?我感覺快要鑽到神經了,我應該用表情暗示你嗎?中午吃過飯忘記用牙線了,你覺得我很髒嗎?一口爛牙嗎?好好一個週末實在不應該花上一個小時來這看牙的雖然我很相信你啊。欸,你平常都給誰看牙?你相信他的技術嗎?你會怕嗎?

我盯著天花板上只亮兩盞的五盞壁燈,在心中不斷和牙醫對話,但他只是用鑽子的聲音回答我,滋滋,滋滋……

蛀牙補了八、九年,這幾年若來看他多是洗牙為主,今天他一個步驟一個步驟慢慢挖開又填補,有些感覺被叫喚回來了:對了,在這裡會有個吸取的動作,然後在牙齒兩邊塞上棉花,在這裡又要擠上什麼填進去抹平,再拿個像吹風機的東西讓它凝固,這個味道,這些過程,像櫃子被打開全部傾倒出來……

但我已經不是八年前躺在同一個位子上,同樣張著嘴看著天花板的那個人了。每個月匯進賬戶的薪水多了,身上的肉少了,人生經驗和疲勞增加了,記憶力減退了,如此這般增增減減,似是將一個人影拿把剪刀重新剪過一次,那人就再也難以被辨識是同一個人了。

牙醫緩慢的補牙進入最後一步,拿一張紅紙放在兩排牙齒中間要我咬緊,再看咬合程度磨掉多出的補料,不斷重複、細修,我感覺自己的牙是他的雕刻品,使他必須不斷改變角度修去多餘的稜角,直至兩排牙又能再度咬合,他會換上另一個粗礪的電鑽頭,將補牙打磨拋光到平滑為止。

「差不多了吧?」他問。我點點頭,其實那顆牙還是有點兒高,咬起來硬是有種歪著牙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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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14, 2011

離別之舞

起初是一道小小的水柱,從縫隙中鑽出地面,然後開始跳舞。
 先低低敘述,而後漸向上攀爬,直至高昂激烈,力道盡出,像是縮緊了全身血管,只為從那出口傾洩出來,傾洩出一種告別的哀傷。
 你要我以這樣的方式記住你。
 我拿出我的相機,開啟錄像功能開始拍攝,記憶卡代替我的大腦將你的舞姿記錄下來,急勁激昂的爆發只有一瞬,彷彿是怕我承受太長的悲傷,然後情緒趨漸緩和,你一放慢動作,那舞就變得憂鬱了,然後越來越小越柔,漸漸流成滲透,似是激情已全然退潮。然後在我們之間,就只剩下呼吸。
 我蹲在你的旁邊,知道這是離別的時刻了。
 隔天工人來,以一種粗暴的方式鑽開你每一塊瓷磚覆蓋的肌膚,裡面是磚是瓦是沙,接著血管露出來了,工人反覆檢查,找不到破口,只好不斷開水測試。
 一開就淹,皮膚已被切開失去凝聚的壓力,水從破碎磚土裡緩緩滲出,那已經不是舞了。我心急如焚,工人卻始終找不到水的破口,只好繼續開挖,洞越來越大。
 為什麼要背叛我呢?為什麼要遺棄我呢?


brga at 無名小站 at 12:28 AM post | Reply(4) | Trackback(0) | prosecute
July 16, 2010

孤單旅行


我可以一個人經歷旅程,卻不能一個人旅行。
曾經我也無法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影,但在幾年前忽然變成文青開始,為了追金馬影展而展開一個人看電影的歷程,漸漸變成後來,連色戒、戀夏五百日、黑暗騎士這類片子我都可以一個人到戲院抱著爆米花看,就像是某種成年禮般,覺得自己某個部分終於長大了。
但還是無法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的時候我大多會選擇外帶,或寧可不吃。對我來說獨自外食是不成立的,通常是為了朋友在身邊而外食,不知道為什麼從小看到獨自吃飯的中年人或老年人,就會有想哭的感覺。
如此推算,獨自旅行對我來說何其困難,無論多麼遙遠的旅程都沒關係,總會希望抵達時能有一個人相伴。我是這麼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阿,一想到若是獨自跑去異鄉,大概就會死在那裡吧!
其實也不是為了改變什麼,或成長什麼,大抵就是覺得很想去很想去,但又找不到人陪,反正也不是什麼不認識或沒去過的地方,那裡可是故鄉哪!
是故鄉的話,一個人旅行也沒關係吧!
然後就一個人搭著客運下去了,其實我對故鄉很陌生的阿,四歲就被爸媽帶來台北,每次回去都是在車上被載來載去像觀光客般,只是景點換成姑姑伯伯的家,再長大點就更少回去了,故鄉也只停留在爸爸每回掃墓帶回來的土產,然後就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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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3, 2010

玩具總動員3--愛情的面貌

((有雷,未看慎入!))

 

玩具總動員是所有皮克斯的動畫作品中我最喜歡的一部。

在前一二集我喜歡他的原因是真實:玩具是每個人出生後第一個陪伴我們的朋友,如此貼近我們,因而當電影中賦予他們生命時,更凸顯出他們人性化的部份。

然而,到第三集一開頭,幼年安弟的玩具情境劇結束之後,我就發現這部片實在太殘忍了。

這是關於遺棄的故事。

玩具們唯一的信仰—安弟已經長大,即將要離開家進入大學生活,這也意味著他們又即將面臨ㄧ次被拋棄的命運。從《玩具總動員1》開始,時間一直都是玩具們最恐懼的敵人,過去新玩具挑戰舊玩具的存在價值,到《玩具總動員2》中,玩具們為了挽回主人對他們的逐日漠視,而不斷提醒彼此:能每分每秒陪伴、支持主人才是最重要的事。一直到第三集,玩具們被迫直接面對無從平反的命運,那就是安弟已經真正地變成一個青少年了,不再是玩玩具的年齡,當牆上掛的合照變成了海報和球衣,當安弟的一個觸摸都變成奢求,玩具們再也不相信自己會勝過時光,他們相信的是:自己真的要被遺棄了。然而在他們之中,胡迪彷彿被神挑中的人,他變成了老師偏愛的好學生,變成唯一打敗時間的,安弟的唯一。於此同時,現實立刻將勝敗兩者的命運硬生生地切開了。

胡迪雖能繼續守護著安弟,但又不捨他的朋友們。多少次他費盡心力說服玩具們相信,自己還能堅持信仰,但卻不被理會。玩具們放棄與時間爭寵,他們選擇了不再堅持自己所愛,而是讓時間停住,即使玩玩具的孩子一直更替也沒關係,只要讓他們能一直被需要,一直有存在的理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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