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敵
為了讓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我一週一次持續來此。說持續未免有些誇大,畢竟不是天天,頂多維持基本代謝功能,連變瘦都有困難,更別說是變成另外一個人。
一樓總是規律的。穿過櫃台感受強烈冷氣迎面襲來,接著成排滑步、跑步、踏步機、健身腳踏車、舉重器等器材,人們聽著自己心中的鼓聲一步一下地前進目標。轉右邊樓梯向上,二樓有氧教室總是聚集大量跳舞、做瑜珈、和吶喊跳躍的人們,玻璃門後貼著身材健美笑容陽光的運動員海報,具有某種消極的鼓勵作用。而通常我們會再往上一層,走進更衣室換上全身運動裝備,準備好迎接約一小時與脂肪對抗的艱難戰役。
加入健身房八年(當時我才二十三歲吶!),起初一週五次,只為了教練一句「二十五歲以前想改變體態都很容易」,那時我頻繁地參與課程,頻繁地舞動宛如殘障的四肢,頻繁地嘗試舉起死黏在機器架上的啞鈴,頻繁地,只因我真心相信自己能在某個年歲前,變成和當時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個人。
究竟想變成誰?我仍沒有答案。直至今日頻度早已降低,而尚能維持下去的只有Body Combat戰鬥有氧了。
直拳鉤拳鍛鍊二頭三頭肌,後踢抬腳訓練臀肌,彎身防守強化側腹,教練叮嚀攻擊目標永遠是鏡中人:拳頭對準自己鼻子下巴,肘擊記得落在眼角位置,或將對方(自己)的頭抓下以膝蓋撞擊。假設對方突襲,便要探清來勢,舉手和抬腿擋格。我從來把這堂課當作一種發洩,想像站在眼前的是辜負妳的前男友、是工作上對妳百般刁難的爛客戶,甚或是前晚抓妳違規右轉的交通警察。想像那些拳腳狠狠地落在對方身上,一首歌結束,對方就被我打得跪地求饒。
一堂課一小時十首歌,難免揮汗如雨,真正消耗多少熱量不得而知,只是我的肚腹並沒有從一塊變成六塊麥克肌,似乎只是習慣了這樣揮汗,儘管每日與生活搏鬥早已精疲力竭,但逢週末仍非得去打上一回不可,好像只要持續下去,就表示還沒放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