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3, 2006

<舊文章> 爺爺

每到一個時候
我總會想起你
想起以前的你
最近這幾年的你
還有你走了以後的現在

我其實一直在壓抑著自己
不要去想起你
因為 不論在何時何處
一想到你走了
我的鼻頭就酸了
眼眶就濕了
完全不能克制自己

記得小時候
我的日常生活習慣
都是你教我的
出門要帶鑰匙
洗碗要洗底部
筷子要拿對
寫字的時候要坐正

身具軍人背景的你
把我這個小黃毛丫頭訓服的乖乖的
一個字都不敢頂
一個正眼都不敢瞧
就怕你把我當作是姊姊哥哥來打

其實 大家都知道
你是最疼我的
全家上下沒有人從你的手中拿過錢
除了我

每天一下課
就跑到你的房間
櫃檯上 總有你留給我的十元硬幣
讓我下了課好去買零食吃
你也從來都不管我買什麼
反正給我了就是給我了
讓我自己去決定
哥哥姊姊都怕你
可是 我卻最喜歡跟你在一起
因為 你會保護我 會縱容我

爸媽離婚之後
我就常常自己一個人在家
每天都買外面的來吃
你說 那不健康
過沒兩三天
你就拿了自己最自豪的燉牛筋
給媽 說是特地煮給我吃的
我才感覺到
原來自己是被疼愛的

有一次
在家門口的公車站牌看到你下車
那個背影
讓我覺得好難過
為什麼他們不能跟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家一起生活呢
就只因為他固執 他堅持
就讓他一個人住嗎

來了美國
就沒看過你了
過了兩年
因為肺癌的關係
姑姑也把你接過來了

醫生說 你活不過三個月
我記得 我那時候好傷心
怎麼可能
我最健康的爺爺怎麼可能只剩下三個月的生命
結果 奶奶卻先走了
在醫院
我哭得不成人樣
你也是
我從來都沒看過你哭
他們一直說你對奶奶沒感情 對她不好
可是 為什麼我當時看到的爺爺是那麼的悲慟呢

奶奶走了以後的那幾天
我們都輪流去老人公寓陪你
我甚至還要煮飯給你吃
還被你反問說
[你會煮飯嗎]
真的是讓我哭笑不得

為了方便照顧
姑姑後來就把你接到她家住
可是 她也真的太忙了
根本也沒時間好好的看著你

那天早上
姑姑打電話來說
發現你倒在廁所
頭撞到牆
牆壁上的血 都已經乾了
人卻昏迷在地上
我們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
只能趕快的叫救護車
把你送去醫院

你醒了
還精神很好的跟我們說
[ 我不要住在醫院 我要回家]
過沒幾天 你就出院了
誰知道
再過兩天 你又進醫院了

爸打電話給我說
爺爺走了
晚上十一點多
我正要從downtown玩完回家
接到這通電話
什麼感覺都沒有

追思禮拜上
喪禮上
我都沒有哭

直到那一天
他們在樓上討論事情的時候
我在樓下 你的房間
看到你的藍色包包
就這樣
眼淚不停的流
不停的流
根本沒有辦法停止它
好像永遠都不會止住似的
[爺爺呢 爺爺真的走了嗎
我要我的爺爺 你真的離開我們了嗎]

離開了你的房間
坐在沙發上
發呆了好久
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身在何處了
什麼都想不起來
什麼都記不得......

唯一清楚的是
你真的離開了










這篇是給你的 爺爺
你看得到嗎
我不會忘記你跟我說的事
我會好好的念書
好好的做人
不會讓你失望的


寫於 05/11/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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