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死去
你說,你猜想我們現在的生活,就像你猜想如果你死後的人間。
你可知道,有那麼幾次,我幾乎以為你已經死去。
我不斷地對他人述說,你、你我,以及你我的那些日子。
剛開始說的時候,我總帶著笑。大家都感覺得到你我曾經的快樂與緊密。
我述說,然後覺得回憶歷歷;於是,我感覺不孤單。
直到最近,我發覺我的空虛。
對於述說我們的回憶,我越來越熟練;我總記得提及那些細節與轉折。
可是,到底怎麼地,你對於我卻越來越模糊。或許,當緊密的回憶不斷地被複誦,就只會是複誦而已。
有幾次提及你,我的發語詞總是:『瑪莉...』;
這樣的開頭,使我幾乎以為我在懷念你;分開、遠離,或者死去的你。我不禁感到茫然。
會不會有一天,提及你的時候,我只感覺到語調的揚抑;卻終究與你遠離?
我感覺到自己的懦弱;因為缺少你的我的孤單,所以我只能採取對別人述說你。
然而,我心慌不已;我看見你正與我遠離。
一次次的述說,留不住你;卻只是給予我彷若背叛你的心情。
是的,我述說;是因為我的懦弱與寂寞;而我的寂寞,是因為我想念你。
瑪莉,我想念你。
知道嗎,瑪莉。我與你在一起,總覺得被疼惜。
我笑說,你越來越懂得與我相處。但其實,我厭惡自己的這種說法。
我相信,你看見了我的脆弱;於是,你選擇對我柔軟。
你的柔軟盡量地為我避免掉神經質的自我傷害;
你的柔軟使我毫無畏懼地吐露夢想。
我猜想,你也在一次次我們的對話中,學著反思與相信自己。關於夢想的課題。
莫笑我,瑪莉。
有時,我錯覺我們是孿生姊妹。你說呢?
我們很不一樣,卻也一模一樣。
你說,聽我述說煩惱,你卻怎麼都覺得我是快樂的。你說我,彷彿裂蛹而出。
從未對你說。我也彷彿看見你蛹中的縫。
你的信念不斷地在你腦中辯思;你有時感到沮喪,甚至是懷疑。
然而,我知道,你終究會為了信念而活。你不願失去自己。
我相信你擁有勇氣。一如你相信我。
我們是孿生姊妹;所以,我們無須對著鏡子,我們便可以自戀。一切只須望著對方。
是的,是自戀。
自戀是我們學會如何更愛自己,在對方的關注下。
這陣子我總是哭泣。我以為,只是太想你。
直到那晚我打給你,然後痛哭流涕。那樣的哭法,震撼著我自己。
我才發現,我害怕的是我失去你,然後漸漸遺忘那段日子的觸感,以及我終究會失去自己。
畢竟不是孩子了。
有多少次的萍水相逢,或者傷心分離。終究是要流於極少提及,甚至幾乎遺落的記憶。
並非不相信我們的情感聯繫;只是前科歷歷,不斷提醒。
如果到那時,我們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不願失去你失去自己,也不願能有他人代替。於是,我只能無力地哭泣。
我不斷地對你說著抱歉,我害怕嚇著你。
關於這始料未及的豐沛感情,我自己也極為彆扭。
你說沒關係,你說我們該趁著機會成長。
我大夢初醒。
我想起你對我的夢想的鼓勵。
我想起你紅撲撲蘋果般的臉頰,對我叫著大美女。
我想起你坐在新生南路上的小巷裡,與我通著電話、寫著信。
我想起你在一隻貓看似認真卻又快速、隨意地翻閱亂馬1/2。
我想起你在45面對我坐著,然後趁著抽煙的空檔,寫信給朋友,也為我寫信。
這一切如夢如幻,我如癡如醉。
然後,你的離開,我以為我做好準備。
直到我真的意識,這城市沒有你。我彷彿再度失去勇氣面對自己。
照鏡卻望不見自己。於是,我跌落,只能哭泣。
你說該成長。我明白的。
這句話你給我,也是給自己跨步的鼓勵。
也是你給我、給自己的期望。期待成長後的相遇,給未來寄託期望。
我們個別豐富了自己;
然後,可能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將再度結合;更加地耽溺鏡中成熟後的自己。


Sealed (Aug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