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時無關乎愛情
阿妙在步入咖啡館前,帶著怯怯的餘光瞄著落地窗。
倒映的女人的臉,是她最近感到陌生的那張;如此的認知迫使她急忙忙地將視線轉回。
阿妙敲敲窗,對窗內的女人笑了笑。
窗內的女人背脊彎曲陷入沙發裡,抬起頭的時候,她的眼鏡滑落鼻梁。
然後,她帶著疑惑的表情。
阿妙推門進入店內,女人才終於從沙發裡跳起,擁抱阿妙。
她說,她那一瞬間完全不認得阿妙了。
阿妙苦笑,帶著難解的心情。
女人仔細端詳阿妙;阿妙撲了粉底、阿妙化了腮紅、阿妙補上眉毛、阿妙脫去眼鏡,以及阿妙描繪了眼線。
女人一一地覆復述她的發現。
阿妙把臉摀住,害怕聽到任何評論。
女人說,她覺得很好看。她對阿妙說,妳完全變了。
阿妙心裡想,我知道,我知道。
阿妙開始發現自己的改變,是每天早晨的時候。
阿妙可能是因為迷戀外國人(還是水羊尸吊?)的原因,她很習慣地在早晨洗澡;
當然,在淋浴的同時,她不會放過在小小淋浴間,幻想與外國人共浴的短暫春光。
出門前的半小時,她淋浴洗臉刷牙換衣服,然後出門。
也當然,如果幻想多一點,她可能要晚一點出門;但是,通常不會拖延太多時間。
『我會速戰速決的』,她這麼說。
然而,最近的她,總要提前一小時去洗澡;然後,打上化妝水後,開始一連串的化妝程序。
若是半年前的阿妙,她會鄙夷因為化妝而出門遲到的(女)人們。
但是,她現在已沈迷在化妝中;那種沈迷,使她連反省或回想自己態度的氣力都沒有。
不久,阿妙發現自己逐漸病入膏肓。
她經常因為上妝緩慢而而上課遲到;她在沒有化妝時便連出門上課也沒勁;她害怕眼線暈開而在課堂上補妝。
阿妙一直知道自己是貪婪的人。慾望無窮。
她本就喜愛買衣服;常因為沒有新衣服穿而極為焦慮。
她害怕旁人發現她穿搭上的貧乏;害怕缺乏新鮮感的自己;
並且,她極為厭惡在鏡子前不知所措的自己。
好幾次,站在鏡前的她幾乎看見旁人在她身上掃落卻一無所感的眼光。
阿妙想像那樣的眼光,她總不住顫抖。她深覺自己內心貧乏且衣著平凡,好像連裸體也極為醜陋。
這令她極為恐慌。
於是,她總在鏡前瀕臨崩潰;然後,將自己鎖在房間裡面。
阿妙多少次告訴自己,眼光眼光!到底何須在意永遠無法討好的他人的眼光?
然而,阿妙心裡面的魔鬼卻仍被餵養著。被他人驚羨的眼光以及阿妙的虛榮心,餵養著。
化妝也是。
阿妙彷彿墜入黑洞,一倒不起。
阿妙坐在咖啡館裡,與女人聊著天。
窗外一輛輛騎著單車經過的身影,很少能打斷她們的談話。
突地,一個壯碩的背景騎過。阿妙一驚,直覺想要躲避。
其實,阿妙是很不負責任的人。
她渴望著與愛人有段穩定的關係;可是,她不敢要求不敢奢望。
於是,她不斷地拿自己的愛戀開玩笑,然後總是快速地轉移戀愛的心情。
阿妙以為,她可以不受傷的。也不必面對自己。
窗外的那個男孩,是個單純的男孩。很魁梧、很誠實、很大方。是個簡單的男孩。
他曾經以為阿妙喜歡著他。因為阿妙拿著對他的欣賞開玩笑。
阿妙裝腔作勢地誇大自己多喜歡男孩,恨不得將男孩扒光抹淨。
男孩當真了,想找阿妙談談為什麼喜歡他。
約在小公園談天的那個晚上,
阿妙的朋友們在背後目送阿妙與男孩,想要給予阿妙一點解釋清楚的勇氣。
然而,阿妙莫名地感到彆扭。她轉身望向男孩,短t恤、略帶緊繃的五分黑短褲,以及露出一截白襪的黑球鞋。
阿妙再次陷入不自在的情境。她暗罵自己,開玩笑也應該找對象。
那晚,阿妙自己對男孩說了什麼她都不記得了。她一心只想將自己鎖在房間裡。
阿妙透過明亮的落地窗,看見許久不見的男孩的背影。
當然,阿妙也看到了自己陌生的臉。
她直覺地轉身。
窗外的男孩發現了,毫不猶豫地,他進入咖啡店。
他追上阿妙,然後將阿妙一把拉住。
阿妙千頭萬緒。
她回想著男孩今天的裝扮;白色緊繃的牛仔褲、運動黑外套、依舊一雙黑球鞋。
阿妙覺得自己醜陋的裸體就快要出現了,在男孩拉住她的同時。
阿妙看見了鏡子在她面前,她好想好想將自己鎖起。
她幾乎尖叫,不要看我(或者,不要讓我和你一起被看見!)。
然而,阿妙卻只是呆立原地。
然後,流下大滴大滴的眼淚。
於是,哭花了她今天依舊是花了一個鐘頭而完成的妝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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