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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30, 2010

台北.愛戀ING

那天早上我到了捷運站後摸了下口袋,這才發現:哎呀!我忘了我的錢包。那裡面有我大部份的證件,當然,還有悠遊卡。撇開快速刷卡進出捷運站的問題,而沒有了錢包,我當天就沒有醫事卡,之後的開診會有些麻煩,另外我有一本已經追蹤很久終於要上市的新書,這下可好了,我不但沒有現金,連信用卡都無法簽帳,這種有書不買的感受實在折磨人,還有放在夾層裡的書店貴賓卡,那些買書的折扣就算了吧,反正當天我可能連午餐都沒有著落。

於是我很快地衡量一下利弊得失,首先我家離捷運站並不算遠,所以來回一趟應該不會用到十分鐘;要解決問題的時間不算太長,不過我的出門時間算太緊,如果真的回去拿了,那晨會大概會遲到幾分鐘。平時我的整鈔習慣放在錢包裡,背包中的零錢湊來湊去不到兩百元,於是我看著捷運的進站提醒告示,手指已經自然而然地在購票機上操做,不到兩分鐘捷運開駛,我在上班的路途中。

到醫院的途中會經過一家書店,儘管知道手中的錢不夠,但我還是進去問了下我想買的書有沒有進貨,店員的查詢很快地解決了我的困惑,書還沒到,那這是非戰之罪,不能算是我的錯;開完晨會我去餐廳拿了餐卷,醫院有提供員工早餐,原來我吃白食這麼久了,現在才發現這是一項好政策。診間的醫事卡沒有辦法讀卡,不要緊,頂多我下個月再填寫原因,反正人生總是要留些空間犯錯,接下來的上午病人一個接一個地報到,那很好,時間一晃即過。

下午我在另外一家醫院有診,通常我會允許自己搭計程車,可是那天沒錢,於是我走路當運動般地執行我的阿Q政策,兩家醫院其實相隔不遠,捷運算算不到幾站。看看時間我還有半個小時用餐,於是我走進市中心的一條小巷,小店裡欣賞庭院深深的悠閒中午。點了一碗豆花,因為這家店裡不提供八卦讀物,於是我附庸風雅地看了一本「天下雜誌」,邊吃邊讀,每篇文章都沒有錯過,驚奇自己的見識短淺,讚嘆台灣有這麼精采的雜誌。

於是我從容地結了賬,信步走向醫院,短短的路程裡,我欣賞了冬陽之下人群的腳步匆促;和同事打招呼,順道娛樂大家我今天發生的糊塗事。門診裡有幾位特別的病人,相處久了,已經可以從治療的進展聊到最近的天氣,很高興其中有幾位進步神速。這樣一忙下來時間簡直就像是飛的一樣,不知不覺,下午的門診已經結束,當我邊聽音樂邊坐捷運回家,算算這天的花費,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元,光是為了這個理由,我就重新愛上了台北這個城市。


bibian at 無名小站 at 07:29 AM post | Reply(11) | Trackback(0) | prosecute
January 19, 2010

粉紅色的陽光

年終歲暮,工作裡有著交不完的報告,疫情來襲,每天經過急診室時我都為了一床床簽不到病房的病人擔心,生活裡發生了許多高低起伏的事件,電話一通接一通的響起,有時我才為了一件努力已久的成功雀躍兩小時,可是下一通的留言就告知我生命裡有許多的不可預測。新年新希望,我期待著2010年的101大樓的煙火,卻始終放不下我心中的牽掛,我想在迎接新的一年的時刻,我應該可以再做一些努力。

所以我搭高鐵南下,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探視一位長輩,問候她好不好,過去一年來,許許多多的朋友陪了我們打了一場仗,我不喜歡這個結局,但身為臨床工作者,什麼時候該放手,其實也是一種訓練。往者已矣,而留下來的親屬的傷慟往往正在發生,我看著已經滿檔的行事曆,問自己真的挪不出一兩天的時間嗎?有一天我會不會後悔沒有在適當的時候給與安慰,電話中的對話裡其實含有期盼,而我不想讓她失望。

於是加上假日,我再請了一天的假,長輩果然因為我和朋友的遠道而來而打起精神,彷彿我們像多日沒有進食般地,吃完了晚餐,再去其中一位親戚家泡茶,水果零食不斷,中南部的待客熱忱讓我的心裡滿是溫暖,可是台北的孩子本來就不耐寒,才以為可以遠離台北的低氣壓,沒想到中央山脈的冷風迎面而來,出了門的我頓時冷得說不出話,回到長輩家裡,我期期艾艾,問說是否能借我一件衣服穿,不到兩分鐘,放進我手裡的,就是一件粉紅色的衛生衣,背後還有加墊。

那天晚上非常冷,我翻個身冷氣團就溜進被中,一向好睡的我竟然被凍醒了好幾次,不過這件衛生衣免於我再度感冒的危機,隔天我們彷彿是長輩兒女般地被寵,一早起來就有中西式的早餐,一起回娘家認識更多的親戚,看小姪子,再看看朋友安置的地方,我望著骨灰罈上她美麗的容顏,恍惚中只覺得這像是一場夢,我想起我們通的信,聊的主題,我那時是多麼驚奇她的勇敢及觀察力,而她提起想要成為作家的夢想,而生命有它的節奏,但至少我知道她曾經精采過。

那天,我們到風景名勝吃午餐,喜歡旅行的我倒是不知道台灣有這樣美的地方,我看著奼紫嫣紅開遍,為著這個時節台灣原來有這麼美的楓葉而驚嘆。鬼靈精的孩子應對如流的發表高見,對他而言,能在7-ELEVEN買瓶優酪乳就是最大的快樂。時移事往,我見證人聚人散,為著能夠用文字記錄而感恩。長輩們細心地送我回到高鐵站,回到台北迎接我的是迎面而來的冷風,但是好一陣時日,我遲遲不肯脫下粉紅色的衛生衣,彷彿它是一抹陽光,提醒我珍惜著春夏秋冬。


bibian at 無名小站 at 05:37 PM post | Reply(8) | Trackback(0) | prosecute
December 15, 2009

最初的老師

她每天五點起床,抱著女兒,餵她喝完奶後就出門等公車,那時候的台北公車發車率極少,誤點的時刻倒很多,等到搖搖晃晃地到了台北火車站,她就用月票進站,坐上火車,和她的姊姊約好,六點半時姊姊會買張月台票進站,然後她趁平快車靠站的空檔趕快把女兒交給姊姊,接著火車繼續前行,她到學校上課。

下班的時候也是這樣,平快車晃啊晃地,到了中途的那一站,姊姊又會再買了一張月台票,在約好的月台上把她的孩子還給她,人群擁擠中她通常都不再有位置了,所以她只好抱著幾個月大的小孩站著,接著再轉一班公車,每年冬天出門時往往天還沒亮,回到家卻常常可以看到月亮,當然,她的媽媽手一直沒有好,可是她覺得看醫生太貴。

很多年後我才聽她提起,有一回她姊姊進站晚了,而火車已經開始慢慢開動,遠遠地她看到姊姊飛奔而來,只好把襁褓中的寶寶放在月台上,探頭一直看一直看地,直到姊姊把她的孩子抱起來才鬆了一口氣,這時她才發現原來眼前的迷濛不是因為山裡的霧氣。而就這樣地,她和先生建立起一個家,沒有什麼風花雪月,但也很少聽過她抱怨。

時光流轉,她的積分足夠了,終於可以申請住家附近的學校,那時升學主義當道,可是她從來沒有和人爭過要帶明星班,哪怕很多次教務主任都親自出馬請她。多年後有次聊天我問她為什麼,她很自然地回答說因為每個孩子都很重要,而那些不能勝任聯考制度的孩子有些非常聰明,在師資不足,她上完國文課還要再教地理的時候,她就把出國旅行的照片做成幻燈片,聽說,她的課堂上從來沒有學生睡覺。

所以眾生平等地,她對自己的孩子也沒有特別大的期許,既不要求他們補習,倒是常帶他們出去玩,逛書店從來沒有停在教養類的那一欄,而當孩子成長時陸續要面對不同的新挑戰她也覺得是理所當然。偶爾我會聽到朋友問她孩子要如何教,她常是笑而不答,有時太冷場時我也只好接話,笑說沒辦法,因為媽媽是最初的老師,而言教不如身教。


bibian at 無名小站 at 09:15 PM post | Reply(19) | Trackback(0) | prosecute
November 24, 2009

永恒的羽翼──關於2009年全球華文部落格大獎

我每次敲打鍵盤寫文章時,都會想起那個小男孩,他坐在我們的門診桌前,一筆一劃地,費力地寫著他的名字。由於一些先天的缺憾,他沒有遠端的指骨關節,所以握筆寫字對他來講是件困難的事,我花半小時可以打完的文章,他用寫的,可能要寫一整天,而他學校老師的理念又和我們不同,因為老師認為這孩子出社會時不可能不需要用到紙筆,所以他得要努力地練習,一次又一次。

 

這不是一項容易的要求,因為這男孩的握力遠比正常的孩子來得小很多,再加上他有斜視和弱視的問題,一般二乘以二公分的練習格男孩通常都是會超過,老師覺得應該要「勤能補拙」,多練習就有機會達到這標準,家長很盡力的配合,但是看著男孩愈來愈受挫,每天花在寫功課的時間就要五、六個小時,而父母擔心地問著我說:「醫生,我看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能不能請妳開一張診斷證明書?讓他不用寫功課?」

 

我想了下,和父母討論著利弊得失,我認為老師的看法不見得有錯,而家長的擔心也是事實,應該要選擇「補強」,還是要孩子「發展長處」,兩者的理論都有很多的實證醫學的根據,我們是要訓練孩子增加挫折忍受度,還是要接受事實,直接尋找替代方案,這實在是兩難,任何一種決定都是要付代價,雙贏的局面,在現實生活有時不是那麼常見,而醫療的問題碰上大環境,真正能解決的,其實很有限。

 

春去秋來,轉眼,孩子在我的門診已經追蹤了半年,我們愈來愈熟,他在我面前愈來活潑,我常常聽他說他的學校生活給我聽。而關於治療方面,我們最後採用雙管齊下的方法,和學校溝通減少功課的項目,放大格子的寬度,繼續練習著電腦輸入,當其他孩子都在上課外活動,不要輸在起跑點的時候,我們的男孩的目標是練習把字寫小一點,寫快一點,而他每天花在功課上的時間那麼多,但是爸爸說他練習得很努力。

 

那天在門診時,我看著戴眼鏡的孩子止不住的興奮,欲言又止的模樣,於是我忍不住問他,有沒有什麼好消息要告訴我們?只見男孩和媽媽要過他的書包,拿出他的聯絡簿,得意地告訴我說:「今天老師說我第一名,因為聯絡簿上一到五項的功課都是我自己寫的。」我拿出尺,量了量格子的寬度,一點五公分,這才知道原來每天到學校時,他都要抄兩次聯絡簿,偷偷的練習,只希望不要和同學不一樣。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他媽媽紅了眼眶,爸爸轉過頭去,而我驚喜地說他好棒。

 


bibian at 無名小站 at 12:26 PM post | Reply(23) | Trackback(0) | prosecute
November 13, 2009

你永遠不知道

我不是電視兒童,從小對於電視的認知就是擺飾多過於娛樂,對於每項家電的品牌我非常講究,但是聊到電視節目我常常是以看過娛樂新聞當成我的背景知識。這其實是鐘鼎山林,純屬個人習慣,我的職業讓我非常珍惜時間,但真正當我可以選擇時,我的電視只用來看電影或影集,因為它帶來的視覺震撼無窮,而樂趣無遠弗界。

 

可是我不否認電視節目的價值,就像我非常喜歡電視影集Desperate Housewives, 僅管它和我的現實生活相差不只是以千里計,但是我喜歡它精準的陳述、黑色的幽默、演員的默契、美麗的社區造景,在忙碌的一天結束時,它的劇情有時讓我哈哈大笑,有時竟讓我想起和人生相差不遠變化如戲的荒謬。

 

所以我不但把目前世面上能夠購買的作品蒐集完整,還不厭其煩地上網和美國地區同步收看。從第一季到第四季,我以為這個團隊把每一集的節奏慢慢磨練,然後一點一滴地把情境喜劇的運作邁向高峰。它的設定很簡單,每集有一個主題,起於敘述,然後由不同的主角帶入,最後一個總結,留下觀眾的各自表述,如此熱鬧門道兼俱,觀眾自然成為戲迷地,毫無疑問。

 

但是到了第五季,雖然我個人以為整體的節奏慢了下來,已經沒有了第三、四季集集精采的熱鬧,但是我非常喜歡這一季的主題,它起於一場車禍,結果造成兩個家庭的破裂,存活下來的夫妻後來仳離了,而喪失妻子和女兒的Dave開始了他的報復計劃,它要讓肇事者嚐到他的傷慟,知道失去家人的痛苦,於是他化身進入到了紫藤巷,開始了他的復仇行動。

 

最後的結局,它開始於出事的那一天,那天Dave的妻子和女兒要買些雜貨,但是他有工作,婉拒了這項邀請,沒想到就是這一場車禍,從此,他再也沒有機會遇到他的家人,和她們相聚用餐,和她們擁抱接觸。於是故事停在精神病院裡,在那兒的Dave腦海中一再改寫他的劇本,就在出事的那一天,他告訴她們他的工作可以等,告訴她們他永遠有時間陪他的女兒,他對她們微笑,那天,他希望他回答的是另外一個答案。

 


bibian at 無名小站 at 12:47 PM post | Reply(15) | Trackback(1) | prosecu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