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詠雲,妳來得太遲了,我要報仇,詠雲,我不甘心!詠雲───』
我倏然由夢中驚醒,夢中杏萍的雙眸慘白、渾圓,又加深許多哀怨,嘆聲連連。
簡單的梳洗後,我利用一天的時間讀完杏萍的日記。
『我倆的相識發生得十分自然。海邊是我們的約會之所,他言談不俗、風采不凡,言談間透露也有不凡的家世,我沒有傳統的門當戶對,但,當你遇到一個和自己思想模式契合的人,是多麼難得啊!
今晚,我們進行了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經過這些天的交談中,他見識廣博,知性與感性兼備,他多麼吸引著我,完全攫獲了我的心!詠雲,妳會笑我麼?才幾個日子的光景,卻已泥足深陷,可,詠雲,即使如此,我也寧可就此紮根。
親愛的詠雲,多麼奇妙!一個吻的魔力竟如此之大!
暈眩、輕盈;我現在終於知道了,單戀、畸戀、苦戀…快樂都有限,唯有"相戀"才能嚐到甜蜜,這才明白為什麼愛情價更高了,噢…當然,友情更是誠可貴!
今,他以百朵玫瑰相贈,代表著百分百愛情。花是容易凋謝的,但含意不死。我的心已全然被他佔滿…不,還有妳的位置,詠雲,妳不會要質問我孰大孰小吧?千萬別怪我,好心的詠雲。
他失蹤了三天,這三天,沒有電話和消息,我找不到他人,我才突然發覺,原來我根本不知道他的住處,他的電話,他的一切,我根本一知半解,我悶得慌極了,想打電話給妳,可,這時間妳一定正在公司忙著吧?偏偏人一旦寂寞下來,思想就活絡得緊;想他會不會就此平白消失了?是否一走了之?…啊,我真傻,胡思什麼呢!豈不是在懷疑他的真心,也質疑了自己的眼光?盼他快出現吧,好驅散這些不安的蟲子。
第五天了,他還是沒來,出了事?病了?全然不知所蹤的我,焦急得緊,又加上這悶熱的天氣,真是令人全身都躁熱了起來。
隔壁的王嬸來告訴我,說她看見他和一位女子在街上走著,女的挽著他的臂膀,他攬著她的腰間。
當我關起門後,失聲痛哭。我不信!那是謊言!那不是真的,詠雲,妳肯定也不會相信的,是吧?
他依舊毫無音訊。我再也受不了了這無計可施的感覺!我決定出去透透氣,但顯然這個決定是錯誤的。
我看見他們了,那女子蓄著長髮,身子似十分纖弱,然後,他輕吻了她的額。
我多不願相信我看到的一切,可它卻是那樣活生生地擺放在你面前。他怎能呢?他怎能這樣辱沒了我對他的愛?多殘忍啊!又要如何才能止住我心底那撕裂般的痛?
整整一個星期了,詠雲,這一禮拜以來,好比酷刑!可我為何不能死了心地拂袖而去?我竟仍存期待,詠雲,我竟是這般痴傻!
他終於出現了,帶來了白玫瑰。我以淡漠的態度相對,他頻頻追問原由,我道出當天情景,他一聽竟笑了。
原來那位女子是他的妹妹,身子虛,一向依賴他,要帶她去看病,她不肯,親她以示安慰。
我想,我是太多心了,懷疑是關係的殺手,我應該信他莫疑才對。
好些天沒寫日記了,因為每天都被「幸福」兩字填滿,該怎麼一一述說呢?
我屬於他了,詠雲,或許妳會怪我的糊塗和荒唐,父母會氣我的任性,然而,我相信我們的愛情可以證明一切。我想,過一陣子,我和他就能"偕子白首",詠雲,當妳收到了紅色炸彈,肯定會嚇一跳,但請以祝福的心遙遙相對吧!
噢,詠雲,我懷孕了!我心中被喜悅一下子脹滿!
這會是個多幸運又幸福的小生命呀,他是男?是女?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既會像他又會像我,是我們所共同的結晶,等去看過醫生更確認後,我再給他一個驚喜。
當醫生親口向我說聲「恭喜」── 這已是件毋庸置疑的事了。
恰逢今晚他要帶我去跳舞,但我婉拒了。他追問原因,我沒說,我想在後天我生日當天,正好給他一個驚喜。詠雲,妳想,他聽到了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幻想他又驚又喜的模樣,我就自我滿足地笑了起來。但不知為什麼,心中又有那麼點慌亂和不知所措,詠雲,真希望妳能來這兒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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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雲,這是個可怕的日子,即使世界末日臨到,也不會有這等的悲哀!
當我說出我懷孕的事實,他的確是一臉的吃驚,不是驚喜,而是「驚嚇」。
他的一句「拿掉」,使我的心已然墮入深淵,在我心冷之際,他終於說了:
「上回妳見到的其實是我的妻子,她身子從小就不好,我在工作之餘順道帶她來海邊避暑,沒想到卻巧遇了妳。妳的熱情和純真讓我情不自禁,只是很可惜這只能是一段露水姻緣,我給不起妳真正的未來,我不是好男人,妳千萬不要傻到把終身託付在我身上,因為我配不上妳這樣好的女人,妳留著孩子只會阻礙了妳真正的幸福,杏萍,妳需要多少錢,我都會補償妳的。」
聽不完他後面的話,我便瘋狂地將他趕出屋子。
真正的幸福?多可笑啊!當我的世界已裂成碎片,哪來下一站的幸福?詠雲,這竟是我的下場?但事到如今,我也沒有臉打電話給妳,天啊!我該如何收拾現今的殘局呢?
他又來了,他已連續來了好些天,目的就是要我去醫院。詠雲,我真是痛苦,我無法答應他,愛恨交雜的情緒不斷地折磨我,如果我連這腹中的小生命都不能擁有,那我還能剩下什麼?為了他,我要好好思考如何調整我的生活步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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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在今天徹徹底底的毀滅了。
早上,他來了,卻趁機使我服下安眠藥,帶我到醫院,串通了醫生做了手術。當我醒來,聽見護士跟我說明如何保健身子時,我心絞痛得全身都顫抖了起來。噢!我可憐的孩子!你的小臉、小手,我還沒有觸及,你就這樣消失了,你的父親是那樣殘忍啊!
他在床頭上留下一朵黃玫瑰和一張支票,它們代表了「分手」。我憤恨地將花和支票都撕碎,我恨他!
我的寶貝啊!我的寶貝!
詠雲,死亡的念頭在我腦海不停的浮現著,我真的無路可走了,我只能厚著臉皮寄掛號信給妳,因為我連妳的聲音都不敢聽,我已無顏返家,惟盼妳前來相見。
今天一股莫名的怨懟突地襲了上來,真希望能對他展開報復活動,可,能怎麼做?我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詠雲,快來吧!我需要妳。
三天了,妳該到了,詠雲,這漫長的等待是種荼毒。我常衝動得想自我了結,但,我不甘心,至少,我要等到妳出現為止。
詠雲,妳怎捨得這樣緩慢呢?我已瀕臨崩潰邊緣了!心臟像充塞了許多東西,即將爆開似的,真怕承受不了了呀!詠雲,至少見妳最後一面,還有爸爸、媽媽…」
日記結束了,但我的憤怒卻開始被燃起。
杏萍,妳怪我吧!是我的錯,我的殘忍。若不是將事業看得重,整日以公司為家,導至錯失了時機,也不會造成遺憾,杏萍,我誓必完成妳的遺願,不令妳含恨而去。
再次拿出我小心收藏著的那張親密合照,我的心在見到照片的這一刻起,彷彿燃起熊熊烈火,像是杏萍的魂魄鑽進了體內,復仇的心同她那般強烈。復仇,這個名詞已不斷地盤旋在我腦中,迴盪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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