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章回悔

March 31, 2010

入冬，雨絲就飄得特別的勤，彷彿不降點什麼，就無法讓人感受那寒冽的滋味。
打著花傘走到樓下公園的可妍，距離涼亭還遠，望著在裡頭來回踱步的耀君，自我心理揣測起來。
『一個輕易捨棄我的男人，我又為何還要再見他的面？只因為他在話筒另一端焦燥的口氣？還是我仍然想來聽聽他的解釋？…』
再望了望涼亭，便緩慢地走去。

『妳來了！』一看到可妍，耀君立刻迎上前去。
『你在電話裡說非見一面不可，到底有什麼事？』可妍刻意淡然處之，閤起了傘，疊靠在柱子一角。
『可妍，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可妍楞了楞，心裡不安地跳動著。
『是我不對，我傷害了妳，妳給我彌補的機會。』他顯出一臉誠摯。
多美啊！這不是一年多來所期待的話？但可妍望住他，望進他的眼底說：『你和她怎麼了？』
『不是我和她怎麼了，是我醒了！』耀君跌坐在長椅上，有著痛苦、憤恨、懊悔，多番的情緒扭曲了他的面容。『她根本不是我要的人，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當初是中了她什麼蠱，我被她綿羊的外表騙了，原來她脾氣暴躁，心胸狹窄，一無是處，一定是什麼地方搞錯了，才讓我做了這麼喪失理智的決定…』
看著眼前耀君暴戾的情緒，可妍方才的不安和悸動消失了，轉而一陣平靜。
『妳說，這樣的感情還有需要繼續下去嗎？』耀君抬起頭。
『情侶之間有爭執是難免的，你過度放大了吧。』平靜的勸慰，也讓可妍自己驚訝。
『不，我思考過了，我要和她分手。可妍，請妳原諒我。』
『我想我早就原諒你了，因為當初我不能原諒的是自己。』
『那你是答應再和我在一起？』耀君喜出望外的捉住可妍的肩。
『不可能…』可妍想掙脫，卻被緊緊箝制住。
『為什麼不可能？是因為上次我看到的那個男人？』
為什麼不可能？…可妍也問了自己。
『我那天遇到妳，我才發現我仍然愛妳，而我也知道，妳還是愛我。』耀君眼目烱然相對。
忽然一種敏銳的直覺，一種棄之可惜的妒意向可妍襲來。『我看你搞錯了…』
『妳敢說妳不愛我了？妳敢說妳已經遺忘了我們四年的回憶？』
『我…』
可妍一時答不上話，卻眼見耀君已經緊圈著她。
『放手！』衝進一聲怒吼，隨即就有一記拳揮向轉過身的耀君下巴，使耀君跌坐在地。
『啊！』可妍尖聲一喊，衝到耀君身旁確認他的傷，此景卻讓仲偉的心更加刺痛。
『你一年前傷透了她的心，一年後居然還想來討人情。』仲偉大喊著。
耀君撫著被擊中的傷處，忿忿地起身說：『這是我和可妍的事，和你無關。』
『你已經是過去式，你才是真正的"無關者"。』
『你以為你可以比得上四年的恩義和深情？』耀君挑釁地輕笑。
『你…』耀君的話使仲偉怒火中燒，又衝上前揪住他的衣襟；耀君也不甘示弱地揪住他。
『你們鬧夠了沒有！都放開！』可妍在一旁急著大叫。
無奈兩隻激昂的公獅，怒視著對方，都恨不得將之撕毀吞噬。
『你敢跟我決鬥嗎？贏的人就得到可妍。』耀君發出戰帖。
『可妍不是貨物，你以為你是誰！』
『我看你是害怕，你知道你搶不過我。』耀君更加輕蔑地說。
『你這傢伙真是…』仲偉咬牙切齒著。
『我先讓你一拳。你敢不敢？』
仲偉立即揮去第二拳。『不讓，我也敢！』
耀君也馬上回敬拳腳。
『住手！你們都住手！』可妍慌著嚷起來。
兩人滾到了涼亭之外，扭打一團，任憑著可妍慌亂的聲浪。
這是獵人們的野性與強者的戰役，女人難道只能成為俘物或戰利品？

可妍在一旁心急如焚，並想起耀君曾是跆拳黑帶五段高手，此時，可妍顧不得自己身入戰役中的危險及亭外的雨，奔上前抱住耀君的腰，拉開痴纏爭鬥的兩人。
分開的兩人，雨水、汗水、泥巴、青草成了他們的裝飾，戰鬥所掛上的彩果真明顯在仲偉臉上、身上為多。
『耀君，你知道的，就算你打贏他，也是勝之不武。』可妍將耀君推到較遠的距離。
可妍轉身將仲偉扶進亭中，之後，再行到耀君面前。
看著可妍，耀君說：『是不是就算我打贏了，妳也不會選擇我？妳已經愛上他？』
可妍吐了口氣，搖了搖頭：『與他無關，正如你說的，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可妍掏出口袋中的手帕，伸手抹去耀君臉上的髒污。『如果在半年前，你回頭來說今天這番話，或許，我們真的能夠再重新開始，但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我也一直以為我可能沒有辦法忘掉你，所以，我今天赴約，就是想真實的去面對以及聽聽我自己心裡的聲音，究竟，我是愛你？還是恨你？結果，我發現我不恨你，但是，我也不愛你了。不愛也不恨，這只適合做朋友，已經構不成情人的元素，我很慶幸我終於跨出來，那麼，你也應該這麼做；既然你已經選擇了另一個她，這就是你自己和她的功課了，沒有人十全十美，否則當初你又為什麼會捨棄我，而奔向她呢？』
語畢，可妍輕鬆地笑了笑。
『總而言之，我輸了。』
可妍的眼神暗自向後飄了飄。『感情不論輸贏。』
『如果妳後悔了，再來找我。』耀君苦笑著。
『我想，我不會再犯第二次錯。』
耀君拖著受傷的手臂，頹喪的、巔簸地離去。
可妍走向仲偉，瞧見他痛得咧開嘴吹氣，臉部扭曲的狼狽樣，她不禁笑了起來。
蹲下身：『你這叫自討苦吃，人家是黑道五段，你活該挨揍。』
仲偉馬上鎮靜自己的表情，硬撐著說：『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麼！』
『是嗎？』可妍見他故作堅強，便使壞往他傷口輕壓下去，惹得仲偉疼得大叫。
『哇喔！妳是想他殺不死我，妳再來補一刀啊！』
『誰叫你愛逞強，痛就痛，裝什麼裝。走啦！我帶你回去敷藥。』

『看你以後還要不要裝英雄！』可妍正為癱在沙發上的仲偉貼上最後一片貼布，並嘴上不停地叨唸著。『一個文弱的藝術家也敢跟人家動手動腳，丟了面子不打緊，萬一傷了手不能拿畫筆，看你怎麼辦！…動一下你的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收拾好醫藥箱，看看他，卻發現他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
『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你手沒事吧？』語畢，仍無反應，可妍湊上身去。『你是痛到說不出話了？』
仲偉悠悠地、輕聲地吐出：『我..贏..了..』
『你說什麼？』可妍聽不清楚，再湊近他些。
『我贏了！』仲偉一把將可妍摟進懷裡。『我知道妳選擇了我，太好了。』
可妍掙不開他，便悶悶地說：『原來你們都一樣，只把女人當作物品。你放開我！』
『我不管，妳是我的了，是我的了。』他任性地撒賴著。
『你別再鬧了…』折騰了一晚，她實在是沒有心力再應付他。
『哎呀! 』糾扯中，壓到了他受傷的手臂，使他大叫起來，也放開了可妍。
『碰到你的傷口啦？…活該；你最好從現在開始都乖乖的，不准亂動…』
趁著機會跑開的可妍，感覺鬆了口氣，對於自己內心那蠢動不明的心思，似乎仍無法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