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5, 2006

第七章    所謂

隱約之間,他覺得自己好像不是人類。
所以那天,他終於是找到身上的隱藏拉鍊,拉下,剝掉外殼。
然後,在光可鑑人的鏡中,他察見了真實的,同野獸一般的自己。
好暢快,也好真實。

第七章    所謂

這天,我大約三點半上床,熬夜的原因不為寫作──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完全不對,雖有靈感,卻怎樣也下不了筆。
最後,只好開始打還兩個星期才要交的食譜,是與我同一個出版社的作家,據說現在很紅。
而且她與我不同,不是在一本微不足道的雙週刊上以寥寥幾頁連載,而是彩色印刷,裝訂精美的書籍。

她的字相當暸草,要不是先前有瑪斯迪恩的幫忙,我還真是無法辨別那些未曾聽聞的食材。
不過一旦習慣,也就不覺辛苦,因此上床時,已完成了三分之二。

聽拿給我的編輯說,等交稿之後,還有一份也是她的稿子。
這種速度,能夠算是多產吧!
構思食物的靈感可以如此泉湧,果然沒有是天份不行的吧?
但也聽瑪斯迪恩說,上頭提到了不少高級的食材,看來,沒有財力也是辦不到的吧!
幸好,我並不打算當美食作家。


我大概在七點醒來,正在納悶早起的理由時,才驚覺窗外的傾盆。
也許我是苦著臉下樓,因為東尼跟我打招呼時還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好像是做了惡夢,不過不記得了。」我苦笑著。
「不記得是好事,代表你睡得很沉。」東尼樂觀的這麼說著。
「嗯,也許吧!」我只是曖昧的笑了笑,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瑪斯迪恩睡前烤了咖哩派,要嗎?」
「嗯,麻煩給我二個,還有鮮奶。」

雖然「Orange Park」在週一至週四都是下午一點半才營業,但貼心的亨利先生都會替我們準備好每天的早餐,而且只收飲料的錢。
早餐多半是瑪斯迪恩做的,味道自然極好,一般都是亨利先生和東尼輪流提供房客早餐以及飲料,時間則是十點之前──要不是老因為創作而熬夜,我還真想每天早上起來吃早餐呢!

我挑了張靠窗的桌子,昨天那張此刻被正打呼著的賈先生佔去了。
盯著他的背影沒有多久,我就扭頭望向窗外。
大雨從透明玻璃流洩而下,室內宛如瀑布旁的洞穴,既濕又冷。
時鐘這時走到八點十分,太陽應該是出來了,但因為雲層太厚,外頭還是一片昏暗,連路燈都還是亮的。
感應式的系統,就是這點麻煩。

東尼很快把熱好的鮮奶以及咖哩派送過來。
「甄帝先生整晚睡在這邊,怎樣都搖不醒,真是傷腦筋。」東尼可能是因為我剛才看著前方,所以才這樣說。
我只是漫應了聲,然後把目光調到桌上的食物。
昨天大概四點多在莎莉奶奶家用餐,回到這裡直接上樓就開始工作,之間除了紅茶什麼也沒吃,現在感到相當飢餓,這也是我會一次要兩塊咖哩派的原因。

東尼看出我沒有交談意願,只能聳聳肩,轉身走回櫃檯。
這時候,亨利先生從房間出來,看來是要跟東尼換班了。
東尼和亨利先生低聲不知說了些什麼,接著便下樓回房。

「早安,影梧先生,你今天起得真早。」亨利先生拿了壺咖啡以及兩個杯子,向我這邊走來。
「可能是惡夢,還有這陣雨吧!」我先道了早,然後苦笑著這麼道。
「工作的進展還順利嗎?」
「嗯,應該是可以提早交稿吧,剩下的時間就可以用來寫作了,只是......。」
「聽起來,創作不太順利?」亨利先生在我對面坐下,然後倒好兩杯咖啡,「喝吧,我請客。」
通常這種時候,最好別推辭,因為亨利先生最討厭人家這樣。
「喔,謝謝。」我接過,啜了一口,驚覺比平常店裡的咖啡高檔很多。
「好喝吧!是託一個朋友從國外買回來的。」他微笑道。
「嗯,和平常的很不一樣,」我道,然後才想起還未回答亨利先生的話,「要說不順利也還好,只是正巧感覺不對。」
「作家的心情真難理解呢,不過多明溫森小姐也老是這樣,所以別太洩氣啦!」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溫度與咖啡香氣一樣,讓人覺得安適。
只是,我心裡的那塊灰色地帶,卻怎樣都無法因此明亮起來。

但我明白,那不是任何人的錯,而是我一直在拒絕著痊癒。
正如同溺水的人,明知道掙扎只會愈陷愈深,卻因為恐懼而不得不持續那愚蠢的舉動。
當然,我的恐懼並不是死亡,而是失去,對於那份眷戀的。
而這,應該也是我離家的原因,雖然在當時看來很不重要。

「那麼,待會還要繼續工作嗎?」可能是看我一直沉默著,所以亨利先生又開了口。
「嗯,希望是可以在今天完成,而且反正外面雨這麼大,也無處可去。」
我有利用散步找尋靈感的習慣,因此才如此回答著。

這個時候,亨利先生背後的賈先生發出了轉醒的咕噥聲,接著坐直身體,扭頭看著我們。
「喔,早啊,曼夫先生還有影梧先生。」他露出惺忪的笑臉,然後站起。
「要去睡回籠覺嗎?」我這麼問著。
「喂喂!大作家也這麼會調侃人啊!」他道,但聽起來不特別生氣,揮揮手,逕自上樓。
亨利先生對我聳聳肩,然後見我杯子見底,又倒了一杯。

咖啡香醇依舊,只是雨,仍舊很大。
我望著他,回以苦笑。


雨大概在傍晚停了,但我其實也不確定。
在吃過早餐之後,我再度回房把剩下的進度打完,一直到中午,我才難得外出用午餐,也去了書店。

逛書店,我通常不為買書,而是喜歡在裡面看書的氣氛,尤其是在這「文藝之都」亞特斯裡,書店的水準都極高,通常都會提供座位,以及播放適合閱讀的音樂,而且大家都輕聲細語,非常懂得尊重。
至於我購書的條件,則是「看了第二次還能觸動情緒」,這種情緒未必要和第二次一樣,但總之只是覺得「吸引我」那是不夠的,我討厭只會說「喜歡」,而說不出所以然來那種感覺,雖然很多時候,所謂的「喜歡」其實很難定義。
還有,除非為了蒐集資料,否則我並不會買一些講述知識、或是論理性的散文。
不為什麼,就只是偏好問題。

我走進一家四層樓,除頂樓賣文具外,樓下三層皆是書籍的書店,挑了一本沒看過的散文集,不過沒看多久就放了回去。
作者的文筆不差,但是情感有些造作,也許是社會經歷不豐吧!
當然,這樣大言不慚,也許有些可笑,對於我這麼一個默默無名的作家來說。

我接著又拿了一本先前讀過一遍的作品,是本短篇小說集。
拉了張有靠背的皮面板凳,我在放置短篇小說集的書櫃旁坐下。
時間這時候,總會變得很不重要。
閱讀好書,是教人陶醉的,那是個只有我以及書的世界。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可以待在那裡,直至永遠。

我再度相同的為一篇而感到痛心,也相同的為一篇感到溫暖,儘管情緒都和初看時越有差異,然後我沒再看下去,因為決定買下這本書。
就在走向櫃檯結帳前,我的餘光掠過架上的一本書。
之所以如此吸引我,是因為它的厚度。

極其普通的外皮,從未聽聞的作者,還有......。

『譯者:賈‧甄帝』。

坦白說,我有些吃驚,而拿起書本來看,我的疑惑再度加深了。
從封面的介紹,我覺得是所謂的「偵探小說」。
這類小說我接觸的不多,而且通常興趣不大。
除了對於那些邏輯感到頭昏外,我也討厭裡面的屍體,尤其有些作家,也不知是何居心,竭盡所能的呈現屍體最恐怖的形狀,久了我就再也提不起嘗試的勁了。

而不管怎樣,出於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情緒,買下了那本書。
然後就是回到房間,放下窗簾,讓室內黑暗一片,然後打開床頭燈,開始讀那本厚書。


晚餐我沒有遇見賈先生,倒是看見了拿著一本書以及筆記簿正在抄寫資料的雅黎拉小姐。
她從來就不避諱在別人面前做功課──其實真要偷師也需要有她的巧思──,而無論如何,對於她的大方我由衷感謝。
我沒有打擾她,只是擇了離她最近的位置,默默的觀察著。

不過我的視線很快就被別的畫面所吸引,說不上為什麼。
那時,我下意識看了酒吧裡的鐘,八點四十五,先是珍西娜小姐誰也不打招呼的衝進店裡,並且沒放慢速度的急速上樓。
因為低頭還有飄起的紅色長髮蓋住面頰,表情無法看清,但我總覺得她該是在哭。
而緊接著,是當喀爾先生,速度與珍西娜小姐相若,而表情,卻是出乎意料的慌亂。
「慌亂」,這個辭彙,還真想不到能用在他身上呢!

「冷靜點吧,發生什麼事了呢,非央登先生?」在他即將快步上樓時,像是擔心肇生事端,亨利先生從櫃檯裡走出,掛著職業性的笑,語氣卻是強制,而且總覺得有那麼點生氣。
「......。」只見他停了下來,卻是一語不發。
由於他背對著我,實在不知道他此刻臉上的神情。

但更叫我在意的,還是他方才那個怪異的表情。
以及那天碰巧預見的情景。

我的餘光掃到雅黎拉小姐,她好像也是停下了筆,有些在意著這頭,但沒有很久,又立刻回復了工作狀態。
而我也覺得這樣一直觀察下去很不禮貌,於是站起來,走向櫃檯跟東尼點菜。

「抱歉啦!亨利先生。」距離先前的靜默不知多久,我才聽見後方傳來這個聲音,又是那個叫人熟悉的造作語氣。
那種噁心的感覺又回來了,儘管也伴隨著另外一份感受。
不過噁心就是噁心,實在不必什麼其他的藉口。

而今晚看見當喀爾先生的最後一個畫面,是他的側臉,平常一般地,掛上那個神祕而且讓人不舒服的笑。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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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麻煩別問我篇名到底是想要表達什麼,假如我真的知道就好orz
    然後目前《沉醉亞瑟蘭斯之森》進度嚴重落後,到底在拖什麼我都不知道。
    未來假如出現單章都是《沉醉亞瑟蘭斯之森》也請大家別太訝異,不這樣的話也許本
    篇都結束了這個小說中的小說還在動也不一定|||

    是說不是我在說,本篇的故事怎麼節奏突然快這麼多啊真是嚇死人......囧
    雖然說我一開始最擔心的是影梧的事情不小心就全說出來了啦!不過這樣子突飛猛進
    也不是好事吧電波先生(茶)
    所以說這篇到底是什麼取向啊誰來告訴我一下|||

    當喀爾的事情預計也是跟影梧的過去曝光的時候一道說吧大概。
    珍西娜那邊我就不知道了。
    是說我當初期待寫到珍西娜的故事的,結果被影梧的事情這麼一攪和現在都不知道該
    塞哪了!
    所以說我到底為什麼不一開始給東尼寫嘛!(大哭)

  • asase at October 15, 2006 02:17 AM comment | prosecute
  • 2樓

    2樓頸推

    (所以說現在是養成了天天更新的習慣,打算跟藍緞日記同步嗎?(毆))

    好辛酸啊!
    當個作家當到這種地步,而且還是食譜,很多作家應該很不屑這種作品吧!
    所以影梧的說法其實有點諷刺是不是?
    不過賈醫生好像也沒好到哪裡去|||

    啊啊好棒的書店。
    重點是很安靜這點,很多書店都辦不到,有時候看到好吵的書店都不想進去,所以是
    理想就是了?XD

    對了,我也很期待珍西娜的故事耶!
    雖然東尼也是,不過感覺應該是很平凡的家庭長大的平凡野孩子XD(爆)

  • 略兒 at October 15, 2006 10:18 PM comment
  • (要是我能知道為什麼突然連續三天更新就好了,我好擔心接下來都沒辦法更新了真的|||)

    對啊!影梧的口氣可酸的咧,但是他又不習慣罵的太露骨有損他作家的形象XD
    總之影梧真的是個彆扭到不行的死小孩,真的每次用他的口吻都寫的超煩的不是我在說。
    而且接下來在講影梧的過去我大概會哀嚎的更厲害(嘆)
    東尼啊東尼,我果然應該選你的真是抱歉啊(爆)

    沒這麼慘吧其實XD
    我嘛是覺得書店安靜真的很好。
    因為我真的是旁邊一吵就無法專心看書的人,所以超佩服那種一看書就怎樣也沒辦法分散注意力的人,我是再喜歡的東西都無法,頂多只是別人說什麼我會恍神沒聽到而已(茶)

    東尼嘛......
    其實作者還沒想好耶怎麼辦XD

  • Blog Owner at April 14, 2008 02:17 AM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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