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30, 2006

Chapter Four    魘

依稀,有一隻野狗,咬破袋子,掉出了許多滲血的棉塊。
牠擇取一塊,如同享用大餐,滿意的咀嚼著,嘴角帶血──鮮紅,熱騰騰的血液。
他驚醒,想起了記憶中,那隻真實的,嗜血的野狗,不禁大哭失聲。

Chapter Four    魘

「怎麼了?」一頭小鹿,磨蹭著她小腿,語帶關切。
「嗯?」她微笑著,顯得有些疑惑。
「你看起來很沒精神。」
「沒事的,只是昨天沒睡好。」她笑著,說著善意的謊言。

沒道理,讓無辜的牠們擔憂受罪的。
何況,那是自己的問題。

「真的嗎?」真誠、純淨的雙眼。
「嗯,真的。」更多的笑容,更多的虛假。

可以嗎?
雙手沾滿腥臭的自己......。
不對,那是牠們不好,牠們不該闖進這塊仙境。

仙境?
難道,不是自己的自私與想望,所構築創造出來的嗎?
然後,隨著那異味的湧入,好不容易建起的一切,即將崩潰、瓦解......。
所以,她不是覺得煩憂,而是怕了,怕著即將改變的一切。
自己果然是很膽小的呢!

她在一株大樹下撿拾果子,翻轉過來,卻是一片腐爛。
慌張的扔開,她踉蹌退後,顯些跌跤,喘息著,彷彿作了惡夢。

惡夢?
不是個甜蜜的夢境嗎?
甜美繽紛的叫人忍不住想流淚,不願意離開......。


「雖然我覺得若夫只是把我當成普通朋友,但因為他是個跟別人不一樣的資優生,所以跟他在一起我很自在。」亞桐這麼說著的時候,班迪正在翻弄火堆。
一團火星飛得有些遠,他有些緊張,亞桐卻輕鬆且準確地將之踩熄。
點燃、然後消滅,原本就是這麼容易的事吧?──火是這樣,夢想也是。

夜已經深了,他們先前已經用四周找到的野菜及野果填飽肚子,──班迪很驚訝的發現,亞桐對於植物的了解竟如此之豐──至於此刻,只是因為無聊,所以聊起天來。
亞桐很坦白的提及自己離家的原因,然後又講起她心儀的對象。

「你沒問過嗎?」
「我哪問得出口啊!」亞桐苦笑著。
而且,光是若夫肯跟自己說話,就夠讓她感激涕零了。

「所以,你很自卑。」
「也不用說得這麼白吧!」亞桐瞪著他,顯得有些不悅。

坦白......嗎?
「前」女友也是這樣子說自己的呢!可是,他卻毫無自覺。
所以才會得罪人,才會......。
頭又痛了,像是有人唸著魔咒,耳邊嗡嗡作響,就要爆裂一樣。

「你沒事吧?」見他抱著頭,亞桐擔心地看著他。
「嗯,大概吧!」他放下手,露出苦笑。

「總之,久了,若夫應該會把我忘了吧!」亞桐站起來,看著一旁的湖水,輕輕嘆了口氣。
「真的不想回家嗎?」
「不知道,但是,應該也是會被忘記吧!」亞桐道,卻是非常釋然的語調。
「這樣子,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為什麼離家出走,非得要對誰有意義不可呢?」亞桐轉身看他,火堆映照著她的眼睛,熠熠生輝,──儘管微弱,儘管不確定,卻是這麼光彩,而且美麗──,「只要對我自己有意義,不就好了嗎?」
「那,是什麼意義呢?」
「大概是,像我這個對任何人都沒意義的人,也還有能夠任性、放縱的權力吧!」
儘管,是這樣消極的、沒有作用的叫人想大肆嘲笑。

不過,他有嘲笑她的資格嗎?
恐怕是,自己的生存方式,叫她更感可笑而且失敗吧!

「真希望,我也具備跟你說出相同話語的能耐呢!」情不自禁的,他這麼說。
「無所謂的,反正我們都迷路了,總有時間讓你找到吧!」亞桐微笑道。
「嗯,大概吧!」他道,卻只是表情木然的,沒辦法以任何笑容回應。

畢竟,他從來就不是一個那樣樂觀的人。
還真是羨慕呢!


「我回來了!」若夫道,對著空無一人的家中。

喔!倒也不是空無一人,起碼眼前,就走來一名女傭,替他收好鞋子。
「不用麻煩了!」見女傭要把他的書包拿到房間,他微笑著阻止著,「反正我現在也還不餓。」


『我其實,相當厭惡女傭碰我的背包呢!』
『為什麼?』
『她們拿我背包的感動模樣,不知道為什麼,叫我覺得好恐怖。』
『你討厭,別人對你卑恭屈膝?』
『不,倒不如說,我希望大家尊敬我,並不是因為我背後的什麼。』


亞桐。

他在書桌上坐下,卻打開抽屜,拿起不久前與亞桐出遊的合照,細細觀賞。
他們兩個,算不算是男女朋友呢?
恐怕很難吧!亞桐老是嫌自己太老氣,思想也太迂腐,而且完全是個書呆子。

那天接到電話的時候......。
啊啊!現在後悔根本就來不及了,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回頭,這樣會走不動的!

可是,他真的好想亞桐,都已經快一個月了,難道真的沒人在乎嗎?
好殘酷啊!這個任意決定意義的可笑世界。
不過,就若夫來看,亞桐可是活得遠比自己有意義呢!

亞桐最喜歡植物了,為了植物,可以翹課窩在書店一整天,或是跑到他從未聽過的深山,採集看來平凡無奇她卻視作珍寶的種子。
她的一切,是如此吸引他,而且不可思議──所謂的顛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他好羨慕她的自在,真的。

良久之後,他輕輕嘆口氣。
然後,把彼此的合照收進抽屜,那個謹慎鎖好的,只屬於他自己的私密角落。
走出房門,他掛上那個「屬於他」的制式笑容,走向餐廳。
待續......

第六章    小村

這天早上,我大約八點起床,匆匆刮了鬍子以及換衣,下樓時八點半剛過。
亨利先生跟我打招呼,並且塞了一個三明治給我,我道謝後,便跑出「Orange Park」,去趕隔兩個街區的火車站,八點五十分到站的火車。

今天是週二,我定期要到一個叫做納蘭的小村,替一個不識字也不會用電腦的奶奶收孫子的e-mail以及寫e-mail。
坦白說,這是少數工作裡面我比較喜愛的一個。
也許是因為這位奶奶,和我已經去世的奶奶有許多相似之處吧!

如同往常,我大約在十點抵達車站。
奶奶的鄰居在車站前等我,然後我坐上牛車,邊聽他提起奶奶的近況並進行其他閒聊,邊看著周圍那些永遠看不膩的田園景色──我總是可以從其中擷取不少靈感,許是因為,視野的開闊,讓我的心也廣闊了不少吧!──,前往奶奶獨居的平房。

「那麼影梧先生,傍晚我再來載你。」鄰居微笑著告訴我。
「謝謝你了。」我也回以笑容。
記得第一次認識時,這位先生因為聽聞我是個作家,雖然家裡除了農民曆跟電話簿沒其他書籍,但還是露出一臉的崇拜。
這種反應,著實叫人心情複雜。
但於此,我仍感謝這個可親的小村。

我不知道這位奶奶的名字,只知道她姓伽琺,村裡與她年紀相若的老太太們都暱稱她莎莉。
較年輕的一輩則稱她莎莉奶奶,我也是這樣稱呼她。

莎莉奶奶有一個兒子兩個女兒,大兒子和小女兒住在鄰近的大城市裡,皆已成家,大兒子還開了一間小有規模的公司。
至於大女兒,則以嫁至國外,有一個兒子,那正是我替莎莉奶奶寫信的對象。
我不知道莎莉奶奶的孫子多大了,但從寫信的修辭看來,應該起碼國中以上。

奶奶的兒女尚算孝順,每個月都會定期寄錢或衣物、珠寶回來,就連我的薪水,也是大家平分付的。
只是,他們都很忙,就連特別節日都不太能回來,更別提住在國外的大女兒了!
對於這點,莎莉奶奶倒看得很開,總是笑笑地體諒孩子。

進屋時,我注意到室內的沙發換新了。
「上個星期女兒說舊了,所以幫我換了。」莎莉奶奶這樣說道,笑容中帶著些無奈。
「......。」我很想多說些什麼,卻又覺得怎麼說都不對,於是只是回以苦笑。

莎莉奶奶提過,先前那套沙發是她已去世的丈夫挑的,每次坐在上面,她都會不自覺坐在左邊,就好像丈夫還活著,佔有那處空缺一樣。
因此,她的不捨以及遺憾,想必不是單單一個「無奈」能說得清的吧!
忙,在此,好像一個很可笑的理由。

「要不要喝紅茶,上星期女兒送我的。」剛打開電腦,莎莉奶奶就這樣問道。
「嗯!」我點頭。
「不要糖也不要奶精,對吧?」莎莉奶奶微笑道。
我還是點頭。

莎莉奶奶的記性之強,曾讓剛認識她的我嚇著。
我常在想,要不是礙於體力,也許莎莉奶奶比那些橫衝直撞的年輕女孩,更適合擔任餐廳的服務生也不一定。
當然,這只是我心底的一個無稽妄想罷了!

今天仍然和上個星期一樣,她的孫子沒有寄信來。
從她的眼神中,我看得見失望。
「不過還是寫信吧!不然他會擔心的。」儘管如此,莎莉奶奶還是笑著這樣道。
而我,也只能喝著那想必很高級的紅茶,移動滑鼠游標,點下「寫信」的按鈕。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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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麻煩不要問我這個章前短句是怎麼回事,我也很想知道啊......囧
    不過被這道電波打到的時候我正坐在公司的馬桶上,所以搞不好有點關係|||

    還有,這麼看下去,大家應該看得出來這張我寫得很開心。
    倒不是因為劇情讓我很開心,而是可以玩很多我一直想玩的劇情(寫作方式倒是普
    通),所以真的非常開心,雖然不是全部,不過很多章節的確都是一寫了就停不下
    來。
    (雖然每次一卡也都是卡很久|||)

    啊啊!人家好喜歡莎莉奶奶喔不知道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她是個很可愛的老奶奶吧!(咦?)

    接下來會玩的更過分,還麻煩想看的人繼續忍耐這樣(毆)

  • asase at September 30, 2006 05:48 PM comment | prosecute
  • 2樓

    2樓頸推

    其實本來看完不知道這篇該回什麼的。
    但今天複習起來忽然想到......
    「小村」這個篇名該不會也是惡趣味之一吧?
    或只是我想太多?

    還有章前短句這樣就已經夠驚悚了!
    莫非真的是綿綿嗎?......囧

  • 大米 at October 15, 2006 12:48 AM comment
  • 不,你當然沒有想太多,是惡趣味沒錯。
    就是我無聊要對照「小城」的(被毆)
    而且講的不是那個村子其實。
    真正的小村應該是整個世界,總之我只是要說世界真的很小,什麼時候都可以遇到你不想遇到的人(咦?)
    算是種暗示吧也許,不過其實我寫的時候也沒有想太深遠就是了,這些都是之後重新思考章名在想該不該換掉的時候才體會出來的。

    那不是綿綿!(堅決否認)
    我怎麼可能寫出這種詭異的情景呢你想也知道(爆)

    好啦那是綿綿(嘆),雖然一開始我是想說要寫沾寫的棉團就好,哪知道最後發現這樣子根本不對。
    是說那其實只是種象徵,至於是什麼的象徵我覺得未來再說比較好,否則真的是個超級大捏呢!(汗)
    需要提示的話就是......綿綿上面的東西原先待的地方|||(→這是哪門子的提示啊你重點根本搞錯)

  • Blog Owner at April 14, 2008 02:13 AM Reply
  • 3樓

    3樓坐沙發

    咦咦咦咦......真的是綿綿啊!囧
    還以為只是故意寫的這麼像而已|||
    還有聽你的提示......子宮嗎?

    另外,我也好喜歡老奶奶,她還有機會出場嗎?XD

  • 緞失 at October 18, 2006 11:11 AM comment
  • 子宮再想下去(爆)
    唉唷!不重要啦!XD
    到時候就知道了別這麼急啦!(汗)

    老奶奶啊!
    嗯,我去幫你問電波看看,你等等喔!(爆)

  • Blog Owner at April 14, 2008 02:14 AM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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