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6, 2006

薄荷糖

「吞嚥下嘴裡的便是冰涼,但浸淫於體膚的就是冰冷,同樣是冰水,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差別呢?」她淡淡笑著,如同自問自答般道。
「......。」而他,只是默默的打開手中的薄荷糖,放進嘴裡。

「又是老樣子,還是完全不理我呢!」她苦笑,嘴角掛著一抹令他發顫的寒意。
在他的心底,她一向是最美的,雖然,是那種叫人冰凍、窒息的美。
這種美,是具有相當的侵略性,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承受的。

「不是不理你,反正你也只是想要一面有體溫的牆壁而已。」含著糖果,他帶著些口齒不清道。
其實是不滿的,但他自信,她無法聽清。

「好吃嗎,既不甜,也不是真正的涼快?」她道,當然也不是在索求回應。
她,一直是這樣傲慢的,痛恨著低聲下氣。
「無所謂吧!反正我又沒逼你吃。」他道,又是一個苦笑。

與她在一起,他是就連一隻螞蟻都不如的渺小──他還不至於,沒常識到連這個認知都欠缺。
所以,他從來不奢求,只要她想,他可以當一個下午的牆壁。
而人類,尤其是高貴如她者,對於一處虛無,連說句「再見」也沒必要。
因此,從認識,以及為她的美所震懾的那天開始──他實在不知道,這究竟是種幸運還是悲慘──,他就天天在預演著,所謂「不存在」的發生。
就算他並非那樣纖細敏感猶如女子,卻也還是會疼痛、會受傷的。
但起碼,他可以假裝一切從未存在,如此,那份傷害就會小一些,那道傷痕就會淺幾分,能快點痊癒。
每天,他都是這樣想的。

「是沒有。」她的語氣一如往常,然後站了起來。
他看著她,連句「要走了?」都沒問。
而她也是,沉默的步出,這淡然的如同薄荷糖的甜味,只屬於他的空間。


與她的相遇,其實,真的不知道那是哪一天。
彷彿就是久遠之前,比他愛吃薄荷糖還久──其實,那明明就是同一天的事,不過是半年之前──。
習慣就是如此,偏偏他卻總是逼迫自己,割除這甜蜜的叫人心碎的毒瘤。

他承認,自己的個性上有一定的懦弱。
例如,他從來不會順應她的喜好,讓自己變成她愛慕的那個學長,因為他恐懼,當成為她所依戀、喜愛的那個形象之後,她是否就能如願被自己所吸引。
因而固執著,吃著她沒有興趣的薄荷糖,就只是因為,碰巧得知她厭惡罷了!
這到底是種愚蠢,或是種可笑呢?

但若真是這般嫌惡,她又有何必要如此,花費時間來這邊傾吐,這不是種折磨嗎?
而且,更讓他好不容易習慣的「不存在」,再次成為必需勒令戒除的毒癮。
這種可笑的戀慕,果然是種致命的劇毒吧!


「難得願意來球場,你發什麼呆啊!」耳邊傳來一個聲音,聲音的主人並且敲了他一下。
「沒有。」他苦笑著,面對來人,然後遞上一顆糖。
「我不喜歡。」對方很明白的拒絕著,然後他又是苦笑。
那你當初,何必拿這顆糖來為難她?

「你是怎麼啦!這麼憂鬱的表情,一點都不像你呢!」
「沒什麼啦!」他搶過對方手上的籃球,然後運到籃下,一個投擲,球就這樣,差勁地連籃框都沒碰著。

「搞什麼啊你!什麼時候連投籃都不會啦!」對方放下背包,搶走「他的球」,然後,運到三分線上,神準的射籃。
「沒辦法,我不是你。」他苦笑著,拿起放在球場邊,先前就丟在那邊的背包。
「鬧什麼彆扭啊!退社這麼久了,個性比以前更麻煩了!」對方撿回籃球,對他的答話哭笑不得。

「你最近有沒有看到,每次來看你比賽的女生?」他道,突然間就這麼問。
──這麼衝動,實在一點也不像自己。──
「嗯,有啊!因為上次拿糖果給她就立刻跑掉,所以印象特別深刻。」對方疑惑著,實在不解他這麼問的目的。
「那就好。」背起背包,他幾乎沒透露情緒的撇下這句話。

「喂!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啊!你什麼時候回來啊!只剩下一年能打球了!」見他打算要走,對方又追過來道。
「你看我,哪隻腳踩在球場裡了?」他苦笑著,搶過他的球,運向三分線,然後射籃。

漂亮的空心球。

「就知道你......。」
「剛才的答案,你真要的話,」打斷對方的話,他的語氣帶著些莫名的怒意,「就是等我戒掉薄荷糖再說。」
「啥啊?」撿起滾到腳邊的球,對方的疑惑更深了。
不過他,並沒有如對方所願的好好解釋,只是存心要鬧脾氣似的,跑離了球場。


手機響起時,他替她打開門,好像那門是自動門一般。
她並沒有他家的鑰匙,因為在她的認定裡,只有男女朋友才會做交換備份鑰匙的事。
而她也不喜歡按電鈴,那令她感覺過於疏遠。
當聽到她這樣回答時,他其實差點笑了出來──也不想想到底是誰比較讓人難以接近?──。

像是來自己家一樣,她打開冰箱,拿出替自己準備的巧克力冰淇淋──那食物的熱量,和她的美感搭配,實在是天下最差勁的組合──就像她暗戀的那人,跟自己一樣。
「今天不是有比賽?」在她於自己身旁坐下後,他問道。
「你不是買了冰淇淋?」她道,淺淺的微笑,不曉得代表著什麼。
不過,他也早已無所謂。

果然,習慣了最困難的事後,要去學習適應任何事物,也就變得簡單許多。
說得好像自己已經真的習慣了一樣,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話語,可笑至極!

「如何,今天的比數?」他打開一顆糖果,含進嘴裡。
習慣成自然,會不會,在不知不覺間,成就一種新的嗜好?

「"hobby"。」不知道為什麼,她唸了一個單字。
「啊?」
「沒什麼。」她把冰淇淋送入口中,淡淡道。
「又輸了嗎?」算是逾越了吧!身為「牆壁」,會開口可就麻煩了!

而沒有同意或是否認,她只是繼續吃著那突兀的冰淇淋。

「為什麼不自己去看?」吃掉最後一口,她突然這麼說。
「因為......。」他打開下一顆糖,剛要放進口中,卻被她按下。
「不要逃避我的問題!」很難得的,她的嘴裡會吐出這麼人樣的話。
什麼嘛!說得好像她很不像人類一樣!

「不關你的事吧!」也很難得的,他甩開她的手,冷冷道,「別告訴我說,那個傢伙又沒上場了。」
「那當然,因為之前的腳傷還沒好啊!」她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
他抬頭看她──實在不敢想像自己竟會這樣勇敢──,以為她會哭,可是卻沒有。

充斥她臉上的,只有冷淡,以及莫名的氣憤。
然後,響亮的聲音閃過耳際,伴隨著一陣熱燙。
「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每次比賽完就跑來這裡,而且吃著自己討厭死的巧克力冰淇淋?」她叫人驚訝的吼著,然後站了起來。
「等一下,你在說什麼?」他拉住她的手,有些被嚇到似的看著她。

「對我而言,你就像是那喝不下去,只會淋濕、凍僵全身的冰水,痛苦的無法忍受。」她緩緩的,回復一貫的冷淡道。
「......。」他鬆開手,輕輕的嘆了口氣,然後,想起了剛才被迫握在手裡的薄荷糖。

慢慢打開手,赫然驚覺那意外的黏性。
原來,就算是淡,也還是具備著那樣的存在。

然後,實在是出乎意料的──今天到底要有幾件嚇死人的事情發生?就算是待會衝進兩個外星生物,他也不會感到詫異了!──,她舉起他厚實的手,輕輕一舔,連同薄荷糖一同,放進嘴裡。
舌尖的溫熱、口水的濕潤、糖融化了的黏膩,全部混合,在手掌間擴散、壯大,猶如恐怖的病菌,傳染、散佈全身。
那突然來臨的高熱,好像要融化他一般。

他不解,自己真像她講的,這樣冰冷,難以觸碰嗎?
怎麼不是恰恰相反?

「......可是我,」就好像是要接續方才未完的話一樣,她突然又開口說了下去,「並不討厭浸泡在冰水裡頭,因為,這是你最大的缺點。」
「啊?」再度,他愣在那裡,好像自己天生就只會如此發聲一樣。

那麼,遲鈍而且以為自己是痛苦的單戀的人,究竟,是那個悲觀到無可就藥的笨蛋?
往事突然如同巨大的浪,對著站在溫暖海水中的自己襲來,他感到戰慄,卻一點也不害怕。
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覺得安適。

而她,沒再給予言語,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碰觸他的嘴唇,把糖再度,送回了應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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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天啊!電波先生,你到底在做什麼,我不明白啊!完完全全不明白啊.......囧興

    套句男主角的話,其實就算待會K隆星人出現在我家,我也一點都不訝異了啊!(爆)
    (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離題了|||)

    回歸正題(→你以為這真的存在嗎!),這個故事的靈感,好像是因為今天催著璃媽吃
    冰淇淋(→自己不能吃看別人吃也好這樣XD),然後回家還叫璃媽泡檸檬水,接著大概
    十二點左右就被電波打到了。

    不過,一開始這篇其實是想命名為<冰冷>或是<冰水>的,後來也想過要改成<冰淇淋
    >,卻還是因為電波先生選定的(爆)<薄荷糖>其實很恰當(只是我在最初幾段沒感覺
    @@),所以就這麼定了。
    篇名實在說來話長,但總之是出於一個很電波的誤會。
    話說某天跟Shade在聊天(糟糕又提到了|||),一開始是她講到Kinki Kids的
    「Anniversary」,接著又聊去其他的地方,可是過了一段對話之後我卻想著之前的
    事,結果就冒出了「對了我想到薄荷糖了!」這種話(汗),結果讓人誤會又是新的一
    篇食物隨筆這樣(汗汗)(對不起這傢伙把candy的日文給忘了所以只記得中文翻譯才
    會產生這種誤會(→明明就搞錯重點了吧你!))
    只是,我沒想到這竟然是電波先生的陰謀啊!原來是那時候就計畫好了,真是可怕
    (抖)

    說是這樣說,可是突然冒出一個籃球場我很困擾耶!
    我要寫的應該是游泳或是羽球這兩個運動嘛!怎麼可能會是其他的呢!別傻了!
    (謎之聲:你以為單人羽球可以讓人耍帥嗎?是要自己對牆打一百下再來對話是吧!
    璃:.......
    謎之聲:還有,你是打算讓男主角跟學長游仰式嗎?不然最好是在水裡面游可以說話
    啦!
    璃:別再說了,我認輸了大人.......orz)
    總之,基於諸多意外(毆),故事竟然就在作者最不會處理的領域&場地(?)發生了
    |||

    至於其他的意外,就請各位忍耐著點吧!
    還有別問我最後那一幕是怎麼回事,我已經寫得臉都紅了啦! @ //// @

    不過終於解決,所以我可以去洗澡刷牙聽空英睡覺了|||

  • asase at July 16, 2006 02:36 AM comment | prosecute
  • 2樓

    2樓頸推

    好、好危險的一篇啊!XD
    根本就已經是甜死人的年糕了嘛!(爆)
    那該不會下一幕,男主角的房間裡.......(啊啊!好糟糕,好糟糕啊囧rz)

    所以說,這篇算是歌名聯想的隨筆兼食物隨筆就是了?XD
    電波先生的陰謀還不錯嘛!麻煩多來一點我要看XD

    只是,最進提示越來越步明顯了,結局好難預料喔!
    你的賣關子能力算是更上一層樓了嗎?(汗)

  • 略兒 at July 16, 2006 04:30 PM comment
  • 年糕是吧?這樣會不會太黏?XD
    還有不要再想下去了,不然頂樓+Ca會淪陷的(爆)

    呃......是歌名聯想沒錯啊!
    不管是我不懂的日文(汗)也好,中文也罷,就算我用到歌名也絕對和歌詞沒有關聯,不然我會因為一直要避所以寫不下去|||
    還有我不要啦!這種陰謀再這樣下去,我都不敢作跳躍式思考了啦!(→喂!)

    就跟你說電波先生的意志是無法預料的嘛!(爆)
    至於提示不明顯這完全是因為我一開始沒想到啊|||
    (不過有些地方倒是寫了結局才來改的@@)

  • Blog Owner at February 5, 2008 09:56 PM Reply
  • 3樓

    3樓坐沙發

    看到ending我傻眼了一下但是很感動。
    結果看到後記我大笑了XD
    難怪,我還想說你怎麼還真更新了一篇薄荷糖啊?
    原來一切都是電波先生的陰謀!

    沒關係,這就跟我寫小說寫到冒出足球是一樣的意思。
    還好我完全沒寫到踢球場景就是了(大笑)

    最後一幕有讓人臉紅心跳到。
    (嗚嗚嗚,我也願意吃下那顆薄荷糖啊!電波先生你除了送好想談戀愛電波之外,能
    不能真送個人給我?Qrz←不要變相徵友啦喂!)

  • kuraturbo at July 16, 2006 11:39 PM comment
  • 是啊!本來還想說要不要跟你分享一下這件事的XD
    因為真的太太電波了(抖抖)
    總之,連一句話都暗藏玄機(?),可見電波先生的功力已經越來越強了,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汗)

    啊啊!可是我這個籃球白痴卻是在籃球場耗了這麼久啊啊啊(倒)
    而且別說是籃球術語了,連那些不專業的籃球用語我都忘光了,看我是多久沒玩了|||
    幸好我還記得籃框跟三分線(毆)
    所以我果然還是要寫電腦跟推理比較得心應手嘛!(→夠了唷!)

    其實光是女主角舔男主角的手那邊我就已經臉紅了orz
    是說我這麼沒用的作者,到底要怎麼應付電波先生這越來越猛烈的戀愛電波啊!(倒)

  • Blog Owner at February 5, 2008 09:57 PM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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