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2, 2006

橡皮筋

「你說,這像什麼?」指間滑過桌上的橡皮筋,她問道。
「8吧,數字8。」看著橡皮筋,他眉頭微皺,實在不曉得她打算做什麼。
「也是啦!已經八歲了。」她道,漾開了微笑。
「咦?」扭頭看了日曆,今天是三月一日,「昨天你生日喔?我還不知道你的生日這麼特別耶!」
「白痴啊!」她敲了他的頭一下,「我是你大學同學耶!最好是有三十二歲了啦!」
「那.......是什麼啦!」他苦笑著,問題的答案,以及她話裡的謎團,皆無任何線索可循。
「自己想!」她站了起來,把橡皮筋套上便當盒,轉身把空盒扔進垃圾桶。

然後,很習慣似的,把另外一條橡皮筋收進口袋裡。

「啊!可是那個圖案是什麼?」不想讓兩個問題一直困擾著自己,他很平常的脫口而出。
「那個啊......是偽裝成套在一起的橡皮筋唷!」她微微一笑,然後轉身,離開休息室。
而他看著她的背影,復又露出苦笑。


真的是搞不清楚,他們是怎樣走這麼近的。
認識的時候,兩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交往對象,所以從來就只有哥兒們一樣的打打鬧鬧,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也絕不會發生,就算是後來兩人各自分手,並又經歷了幾回感情故事,但彼此的關係也未曾改變。
二人,是比普通朋友更加親密,但也不到戀人的距離。

雖說是同學,但也不過是同系,連班級都不相同。
至於要談契合之處,說真的,兩人除了就讀同一個科系,也選擇同一領域,甚至還先後進入同家公司,便幾乎找不到任何共通的興趣。

唯一能提的一個職業外的共通處,那大概就是,他們都收集橡皮筋吧!

第一次發現她也在蒐集橡皮筋,是在一次把便當送到她下堂課的教室時。
因為還有時間,索性一起吃,免得還要回到窄小的寢室,享受那熱氣逼人。
然後,他看見了,她習慣性的留下一條,並把剩下那條斜的套在便當盒上。

「你也收集橡皮筋喔?」他問道,並且解決了她剛才丟過來的香腸。
「嗯,對啊!」她淡淡道,「你的也給我吧!」
「笨蛋,我剛才說『也』耶!」他說著,理所當然的很不高興。
「小氣,少一條又不會怎樣!」如同往常,她也不甘示弱的回禮。

然而,他卻在那瞬間察覺了,她神色之中,一股沒來由的落寞。
不,其實不是沒來由,只是自己不懂罷了!
不懂一向該是大而化之,直率坦然的她,怎麼會有如此深沉的一副面孔。

「為什麼?」他的語氣認真了些,「橡皮筋這種東西,其實買一包就有了吧!」
「不,我只收集套過東西的。」她輕笑,先前的神色已然消失。
是錯覺嗎?他開始疑惑。

「至於為什麼?」好像是因為他沉默著,思索的模樣近乎恍神,她先是略微清了清喉嚨,然後才開口,「因為我有想要套住的東西,只是這樣而已。」
「喂喂!什麼鬼啊!你是在給新郎套戒指喔!」他笑了起來,卻笑得過分。
「不信就算了!」她不高興的拿起黃色那條橡皮筋,套上他的空盒,然後拿著兩個便當盒,走向外頭。
然後,他的臉上,隨著她的背影,顯得呆滯,以及迷惑。

為什麼呢?他自問,卻不解問自己有何必要。
答案好像不像是小說那類,可以依靠作者自問自答完成吧!


「要訂便當嗎?」同事問著,輕拍正專注工作的他。
「嗯,香腸便當就好了,謝謝啦!」他道,過程僅轉頭看了一下菜單,然後又立刻轉回了。
把幾份資料輸入電腦,他對著一旁記事用的便條嘆了口氣。

只能用這種傻方式套住女友,果然是很沒意義的吧!
雖然都這麼努力了,卻又不能保證,能準時下班,然後去女友公司樓下等候,共進晚餐。

只是,主要的原因也是,女友們一向都是習慣被自己套住的類型吧!
就是因為這種契合性,因而才能交往。
但為什麼又無法持久呢?


「這麼晚,你晚餐的約會吃得下嗎?」三點半,吃著晚了的「午餐」的時候,正好遇到出來喝咖啡偷閒的她。
「沒辦法,想辦法硬撐囉!」他扮了個鬼臉,然後看了看她的口袋。
「幹嘛!可別打我橡皮筋的主意!」她看著他,帶著一些像是戒備的神情。
「怎麼可能,我早就不收集了。」他道,繼續若無其事的狼吞虎嚥。

「這個給我!」丟掉紙杯,她拿起他擱在一旁的多多,像是在報復。
「喂!」
「會得癌症耶!給我喝吧!反正我中午沒有吃香腸還是臘肉,所以多喝一瓶也無所謂。」她調皮的笑了笑,然後假裝沒感受到他繼續的抗議,轉身走了出去。

然後苦笑,再次在他的嘴角畫開,形成一道很不明顯的線條,卻是那樣深刻的,足以分裂內心,使其破碎、崩解。


「你說,這像什麼?」如同幾天前她問過自己的問題,這次,卻換成他,對象則是他的女友。
然後休息室的小桌,換成了西餐廳裡高雅的鋪著溫和色調桌布的方桌。
「咦?」她愣著,似乎不太明白。
「不,沒什麼。」他苦笑。
「你好奇怪,最近跟我老是心不在焉的,沒事吧?」
「不,可能是工作上面的事情,有些煩躁吧!」他隨意地扯著謊,並訝異著,竟能說得如此平靜。

好像,有什麼改變了!只是因為自己太遲鈍,所以沒察覺到罷了!
可是,這個變化,難道不是存在已久,漸漸累積的結果嗎?

「是嗎?」她露出擔憂的神色,一點懷疑的樣子都沒有。
「嗯,我沒事的,也不是一兩次的,早該習慣。」他微笑道,那是謊話,但又有些正確。
「但是,我覺得不能算是沒事吧!」她喝了口水,那神情加深了些,「那麼這樣吧!假日換我開車,一道去北海岸走走,我奶奶家在那。」
「不用了,我真的沒事。」他道,加強了微笑已是拒絕。

然後,心底的排拒,又加深了些。
所以,是因為恐懼,恐懼那些無法掌控的事情,因為過度的缺乏安全感,才希望可以套住一切。
選擇,緊緊的綁住,纏死。
只是,這樣費力纏死的,究竟是對方的心,抑或是自己的?


三天後,那個週六,他正式跟女友提出分手。
當晚,他便跑到她的家中,帶了滿袋的啤酒,痛飲至天明。
她沒喝,只是看著他,傾聽。
因為已經習慣了。

就好像是分不開的鎖鏈,卻又不是這麼生硬的連結,總是如此,不管是他或她,早就習慣了彼此的存在。
要說是個比戀人更重要的需求,也未嘗不可。
儘管,這個需求的名稱,不是「戀人」。


他在隔天宿醉醒來,才剛掙脫她替自己蓋的被子,便驚愕的察覺,周圍散佈著的橡皮筋──每個都是無傷的橢圓,圍了自己身側一圈。
宿醉的昏沉似乎頓時煙消雲散,他有些驚嚇。
仿若,自己是遊歷小人國的格列佛,被一群雖然脆弱卻充滿敵意的小人們綑綁住。

然後,她現身在自己身旁,快速的收好所有的橡皮筋,沉默著。
「你在做什麼,白痴啊!」他道,平常的話語,卻說的歪歪扭扭的,跟先前她提問的那條橡皮筋一樣。
「我想看看,這樣子可不可以套牢你。」難得的,她首度正面的回答道。

「......。」他看著她,明顯地難以置信。
「可是,你卻一直想要個能夠讓你套牢的女人,於是說不出口,只能想像著在你把我套上的時候,我再套上,那麼只要我的橡皮筋比你多,應該就算贏了吧!」她苦笑著。
他沒回答,只是愣愣的,外帶著因為宿醉而渙散的眼神,看著眼前應該是很熟悉的她。

「可是,最後我發現自己想要的,並不是套牢你,而是那種彼此套住,卻又彼此包容的協調感。」她微笑,然後,把最後一根橡皮筋,放進收藏用的盒子中。
他還是沒開口,如同過往,每回她灌醉自己胡言亂語時,那般靜默。
只是,神情這回不是理解,而是更多、更濃的迷惑。

「因此,有那麼一天我理解,其實一條就夠了。」她輕笑。
然後,拿起一條橡皮筋,並且穿過盒中其他的橡皮筋,再穿過自己,拉緊。

困惑在瞬間消散,他微微露出苦笑,然後輕輕的,敲了她的頭一下。
「笨蛋啊!我都蒐集了十六年了,你那條套不住啦!」
而她,也是輕輕、淡淡地笑了,並且立刻回擊。

「傻瓜啊!我都蒐集了八年了,怎麼樣也都套得住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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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然後,其實對於這篇有些地方我真的很不滿意.......orz
    但要說又可能罵個沒完,我看我還是省略好了!|||
    畢竟篇幅就應該省著來寫些有意義(?)的東西嘛!(核爆)

    事實上,靈感的來源我真的不知道,只能夠說是被電波打到吧!還是在回家的半路
    上。
    因為來的太突然所以愣住,因為點子太妙所以很急,這讓我還催了停留在家中樓下,
    不知道在研究什麼公告的璃媽,最後索性是自己開門,衝進去換好衣服打開情夫開始
    寫。
    結果,很無奈的因為璃爸媽在看韓劇,只記下最初想到的那段(也就是最開頭男女主
    角對話的那幾段)就接不下去。

    幸好,等到韓劇結束安靜一點之後,(外加不曉得是不是因為跟Shade聊天有助於電波
    的接收(→喂!))總之,總算是湊出個像樣的故事以及結局。
    當然,我的壞毛病還是改不掉,而且最近又迷戀上了雙關,所以這篇看起來有很多很
    不順暢的地方,雖然不是全部,但有些詞彙的確是我考慮再三才亂塞進去的,這點請
    不要懷疑,就姑且說是作者自戀到沒救了吧!
    不過假如有錯字,這也不用懷疑,那就是作者沒校到,這個麻煩一定要說不然很丟臉
    Orz

    至於女主角最初用的象徵,大家看得懂嗎?
    看不懂的麻煩說一下啊!雖然我理論上不會修改啦!(毆)
    頂多是作為之後創作的參考,畢竟我不希望老是寫只有自己懂的東西啊!(→很早就
    是這樣了好嗎!)

    不過,忽然間又出現小物隨筆了耶!
    這是代表這一線的隨筆還沒結束,這是好事、是好事啊啊啊!(→激動什麼啊你!)

  • asase at July 12, 2006 03:38 AM comment | prosecute
  • 2樓

    2樓頸推

    有助電波的接收...所以對妳來說,我是天線嗎?囧rz

    是說以前也收集過橡皮筋。

    妳每次寫的雙關我都似懂非懂,這幾篇都是這樣。
    總覺得往外touch到了一些什麼但是又很模糊,
    然後就安慰自己說好歹有touch到一點輕易地說服自己放棄。
    說不定過一陣子回頭看就會被當時的電波先生打到然後就懂了吧XD

    小物隨筆回來了,然後食物隨筆要同時進行嗎XD
    那電視機什麼時候要寫?←什麼時候決定的啊喂!

  • kuraturbo at July 12, 2006 05:38 AM comment
  • 不,我覺得是因為兩個人比較容易提高被電波擊中的機率XD

    至於雙關嘛!其實有些我也不是很懂(毆)
    雖然大多是硬塞的啦!但有些句子卻是寫的時候超直覺(也許當下自己是知道要寫什麼),但是經過一段時間就忘光了(這個一段時間,最短也可以在二、三個小時內發生......囧),所以我不是作者的證據真的再添一筆啦!

    對了,後來想起璃爸有在收集橡皮筋,然後每次要用都可以變出來這樣XD
    這也讓我想到,以前璃媽有收集橡皮筋編成跳繩過。
    (所以說,其實電波很早就在了只是最近才發現?XD)

    要舉例的話,就是這篇的『「不,我只收集套過東西的。」她輕笑,先前的神色已然消失。』這句吧!
    寫的時候其實根本沒想到是什麼,後來寫完重看,也真的還想了很久女主角想表達什麼orz
    但因為整個超順暢也很搭,所以就留下來了!
    (所以,其實是種僞裝就是了XD)

    那那那......等過一陣子被理解電波(?)打到的時候,歡迎隨時回報啊XD(→客服人員?!)

    小物隨筆食物隨筆這些都要視電波的心情啊!
    搞不好是因為來的電波先生不同才有這種差別呢!(爆)
    不過電視機這個有點困難喔XD
    雖然說我之前是有一瞬間(只有一瞬間啦)因為你的A to Z有種想寫英文A to Z篇名的想法,但是26篇會死人(→P?)吧?......囧興
    何況我到現在都還湊不到26篇.......|||
    因此這些東西也就讓它一切隨緣吧!(茶)

  • Blog Owner at February 5, 2008 09:54 PM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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