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
「知道嗎?」她輕輟了口甜中帶苦的白酒,讓那甜及苦及微微的灼熱滑下喉嚨,露出幾分苦笑,「我覺得寂寞的理由好多。」
「什麼?」大概是她看來微醺,因此他以為是她的口齒不清。
「你看嘛!只要想,我都可以說出一打寂寞的理由來。」她苦笑著,又喝了口酒。
更多甜意,卻也更多苦澀。
「......。」總算是聽清了,但他卻因為訝異而無法言語。
訝異的,不是她口中的「寂寞」,而是她是第一次,這樣子對自己坦白。
好傻,莫非只能在她昏沉之際尋求一些言語上的慰藉?
「有人聽自己說話,卻是沉默著,沒辦法給予回應所以寂寞;沒人聽自己說話,不斷發聲卻無人理睬所以寂寞;一人獨處,只能與自己的影子喝著苦悶的酒所以寂寞;兩人擁抱著,心卻在兩個世界無法有任何交會所以寂寞.......,你說,寂寞的理由,是不是很多?」她喝光杯裡的白酒,然後對著前方的他把空杯晃了晃。
「你喝太多了。」他拒絕著,不願再替她斟酒。
「很好喝。」
「不,這就是因為好喝,所以才會讓人醉了而不自覺。」他道,語氣非常堅決。
「真殘酷,怕我變酒鬼嗎?」
「這不是殘酷,我可不想把醉醺醺的你送回家,讓你男友誤會。」他苦笑道。
夜很深,她的影子讓街燈拖得很長,遲緩的,拖著鞋跟,她朝巷子的那頭走去。
他只同意載她到巷口──儘管他的住處離這裡極近──,剩下的,要她用走的。
還是那句老話,怕被她男友誤會。
其實不是男友。
──這句話,每次她都差點出口,卻是,就連方才真的醉了,還是沒辦法離開她嘴中分毫。
混亂的把鑰匙插進鎖孔,她甩掉高跟鞋,拉掉絲襪,雙腳放進軟軟的室內拖鞋,漫步向浴室,把絲襪扔進籃子裡。
轉身,打開旁邊的門,開燈,她向空曠的床上一倒。
淚,就這麼,像是受不住強光一般,流了下來。
「沒宿醉吧?」早上十一點,當她換好制服走出化妝室時,他這樣問道。
「還說呢,誰昨天這麼小氣,只給我喝了半瓶?」她戲謔的一笑。
「小氣?」他苦笑著,不想為那「半瓶」的定義再做辯駁,「你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我殘酷。」
「反正都一樣討厭,真的怕我喝光了,店裡今天沒辦法出菜?」
「無所謂,真的沒了的話,會從你的薪水裡扣。」他道,純粹玩笑。
然後,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笑了。
這是一家只有六張四人座桌子,三張雙人座桌子,佈置的單純卻溫馨的義大利麵店。
身為店長的他,本身也兼西點師傅以及煮咖啡,也處理沙拉,甚至會做服務生的工作,而真正的服務生,除了假日來打工的一個大學生外,全職的就只有她一個,另外還有一位師傅,負責煮義大利麵以及濃湯。
與這家店的初遇,她還只是個大四的學生,跟現在同居的男友,為了慶祝男友考上研究所,拿著剛發的打工薪水,一同踏入這家店。
起初,男友還因為那太過於便宜的價錢,而擔心味道,可是,她卻因為酷愛這間店的裝潢,而硬是央著與自己尚熱戀中的對方,搖響那門口的小小風鈴。
小,還是貝殼,是那種乍聽之下會奪走你聽覺的震懾,卻是這樣靜默,這樣清澈。
當時,店裡一個人都沒有,而他還沒找到服務生,於是只能自己兼任。
遞上菜單,他的笑容非常溫柔。
「白酒蛤蜊,我要套餐。」不假思索的,沒嚐過酒的她,竟點了道名稱帶著酒味的麵。
對面的男友眉頭輕皺,卻也沒有阻止她──對於自己,男友一向是順從而體貼的,她對這種態度既愛又恨。
「茄汁雞肉麵,我不要套餐。」男友道,儘管很輕,他還是聽見了眼前這名男性顧客的嘆息。
「請問二位的麵條要什麼樣子的?」
「有分嗎?」她好奇著,帶著笑。
「嗯,本店有五種麵條,蝴蝶麵、斜形通心麵、義大利麵、扁麵、螺旋麵。」他詳細的說著。
「等一下,你是說,通心麵那些也是義大利麵嗎?」
「嗯,基本上義大利麵有很多種,假如你還有興趣,吃完後我可以拿本有照片以及相關介紹的書給你,本店提供的其實也還不夠多。」他道。
可能是介意著她有男伴,以及男伴臉上壓抑的些微不悅,他只能以這種方式回應她。
「那......我可不可以,扁麵加上蝴蝶麵?」她問著,卻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當然可以,那麼這位先生呢?」
「義大利麵就好。」他道,差點就是用吼的。
「那麼,請問小姐的套餐,濃湯要蔬菜還是海鮮濃湯?」
「海鮮好了。」
「還有,麵包是要奶油餐包,或是香蒜法國?」
「我可以把沙拉換成其中一種嗎?」她思索了一下,然後有些貪心並且任性的這樣答著。
「可以,那麼,請問飯後的甜點,要奶酪還是提拉米蘇?另外,奶酪可以選擇加焦糖糖漿或是草莓糖漿,當然也可以完全不加,這樣的話我們會給你稍微大一點的奶酪。」
「我要加焦糖糖漿的奶酪。」她道,糖的味道比那稍微加量更吸引她。
一連串的細節終於問完,至此,她根本不敢相信,這麼多東西竟然只要一百五十。
而沒多久濃湯跟麵包送來,以及陸續的出菜,換來了更多她以及男友的驚訝。
那天的最後,她付了三百。
因為,她硬塞了男友的一口麵包,換來了新增的七十塊支出,不過,終於看見男友的笑,她覺得值得。
轉眼間,她已經畢業,期間她和男友還是常來這家店,反正離她與男友同居的地方很近。
然後,坐煩了辦公桌,尋找其他工作的其中,誤打誤撞的,跑進了這裡,成了薪水只有先前一半,卻能天天以她除此再也吃不下的義大利麵及蛋糕、麵包當午晚餐,值得。
男友畢業當兵回來後,便一直從事高薪的工作,因此她沒有任何負擔。
而且反正,他對她就是順從,所以她總會胡鬧。
「怎麼了?」可能是看見她前方堆積如山的盤子,他輕輕搖了搖她,「累的話休息一下,我來洗就好。」
「沒有,不知道為什麼,想到了應徵的時候你問我的話?」
「什麼話?」他思索著,其實幾乎不記得那時候說了什麼,畢竟都兩年了。
「算了,什麼也沒有。」她苦笑著。
因為旁邊的廚師要找盤子,她連忙沖乾淨一個遞了過去。
『你覺得,加白酒是無謂的嗎?』當她提出當服務生的要求,卻又略帶歉意時,他如此反問著,帶著讓她不解的笑意。
第一次看他這麼笑,不曉得為什麼,那個笑容讓她覺得很安適,卻也很寂寞。
那是一個屬於老闆該有的笑容,當然是很親切的那種老闆。
『我不知道,可是,白酒蛤蜊,不是吃不出白酒的味道?』當時的她,已經不是從未碰酒的年輕女孩,因而這樣答著。
『嗯,可能不明顯吧!卻有那種香氣,揮發掉的不過是酒精罷了!』
『請問......你為什麼要問我這個?』莫名的把先前那些在職場中學來的待人處世扔一邊,她大膽的這樣問道。
磨圓了,卻還是有些地方是方的,她的心未死。
驚覺這點時,她莫名的,又悲又喜。
『不,只是要告訴你,歡迎加入。』他微笑道。
而她,卻沒辦法露出笑容回應,只是慌忙的站了起來,跑進了化妝室,並且任由自己大哭了一場。
「嘴巴張開,」她照做,總之他不會塞進石頭,「吃完跟我說感想。」
她感覺到一陣甜,卻又是一陣苦,是蛋糕,很香,但帶著一些酒味。
「太苦了。」她說謊,其實那個味道她超愛。
「果然沒辦法賣小孩子嗎?」他帶著些苦惱,可是嘴巴卻很壞的開著她玩笑。
在她要出口辯駁自己不是孩子時,他卻已經轉身,又挖了一口,走向旁邊正在撈麵條的廚師,放進他嘴裡。
而她也是這一刻才察覺,這個無聊的店長,竟然浪費時間在試作品上擠出立體的玫瑰,而且,是朵聖潔的白色玫瑰。
「喂,你沒事把酒放在蛋糕裡幹嘛!客人不敢點啦!」廚師唸著,然後轉頭看見玫瑰,又是一頓罵,「你無聊啊!有時間這樣玩還不如來學做義大利麵,這樣子我也輕鬆一點。」
「不行啦!我除了煮麵什麼也弄不好,不然就不用拜託你來鎮店了!」他苦著一張臉,然後扭向她,吐了吐舌頭。
這種對話,第一次聽見的人,一定會搞不清楚誰才是老闆。
其實她也曾經被二人的互動嚇著,後來才知道,這位師傅是他的姊夫,而且,原來是五星級飯店義大利餐廳的大廚,一切都是因為他的姊姊擔心這個只懂得抱著夢想向前衝,以為真能溫飽的傻小弟,所以才央求著丈夫辭了工作。
起先一天的客人不過十個,的確很辛苦,但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在她經常出入店內後,這家店的生意卻漸漸興隆了起來。
『也許,你是我們的幸運女神喔!』有一次,廚師這樣子笑著對她說,她覺得對方會這樣說,一定是因為他的緣故。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多麼憎恨他那君子過頭的個性,她想。
那塊蛋糕,最後有三分之二進了她肚子,剩下的,他拿去贈送給常客。
第二天,店裡的菜單,就多了那種蛋糕,可是蛋糕上面卻不見玫瑰,只有平常的花樣。
但更妙的,是蛋糕的名字,竟然是「懷特蘿絲」,想也知道是「白玫瑰」的愚蠢音譯,對著剛出爐的新牌子,她只能露出苦笑。
下班之後,她手上多了盒子,是他硬塞給自己,多出來的一塊"White Rose"。
「可以給你男友當宵夜,他的工作也很辛苦嘛!」
「怎麼不拿去給你女友。」她故意的這麼說著,幾乎是出於氣憤,然後連「再見」也不說的,拿著盒子走出店裡。
輕敲男友房門,她聽不見任何回應。
她露出了苦笑,走向餐桌,慢慢的打開盒子。
「一對貌合神離的情侶吃蛋糕,也是可以很寂寞的,傻瓜。」她喃喃著,不清楚口中摻雜的苦味,究竟是那不肯離去的白酒的死皮賴臉,或是自己那熱騰騰的淚。
那夜,她寫了封很長的信,整理了只塞滿一個行李箱的衣服,把屋內那幾本關於西點以及義大利麵的書放進背包,把信和鑰匙塞進他房門的門縫。
接著,幾乎是用跑的,她直奔只有他一個人住的,就在義大利麵店後方的小屋。
她知道,那裡有更多香醇的白酒,正在等她。
詩(4)

1樓
1樓搶頭香
話說一切都是拜一時興起跑到大賣場買了特價中的白葡萄酒,外加太過懷念「前」學
校附近的義大利麵,所造就的電波。
只是電波先生,我拜託你行行好,不要每次都半夜來,害我已經快調好的時差又整個
失調了啦!orz
而且,人家可是跟推理小說相處的正好的耶!(→喂喂!!)
基本上,會知道義大利麵有很多種,是空英教的,正確來說是空英的老師教的,說義
大利麵雖然通稱"pasta",卻其實有很多種。
一方面是小時候真的很愛吃通心麵(而且小孩子最容易被形狀吸引|||),所以本文中
的麵,我每一樣都吃過(通心麵則是吃過另外不同形狀的兩種),此外還有蔬菜麵、胡
蘿蔔麵(總之就是顏色的不同而以)、貝殼麵,以及一種我真的不知道名字,通常是加
在湯裡,有包內餡的麵。
而且我的嘴也真的是被那家店慣壞了(順道一提,那位廚師以前的確是待過大飯店
的,只不過他和本文不同,是貨真價實的老闆就是了),現在能吃的義大利麵的價錢
都很可觀(汗)
嗯,這篇的象徵大致上不少,雖然不能算是精心的安排,有許多是隨性的(儘管其實
是隨電波先生的性子orz),但也花了我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完成,但反正話題就是繞
著女主角跟男友,女主角跟男主角的兩種感覺、情緒在轉而已,所以應該還算簡單
(吧?|||)。
啊啊!我也不知道啦!那個<養樂多>就讓大家猜這麼久(而且上回解釋給硬被塞的同
學聽的時候,我自己也被要解釋的東西之多嚇到......囧興),所以這篇猜不出來的
話大家也不要想太多啦!直接問我就好了,只要回說「某某段是在幹嘛」或是「某某
段我覺得是這個意思」這樣我就會回答了。
反正有時候連我自己都不是很明白了何況是大家(爆)
最後.......我真的好想吃義大利麵啊啊啊!
聽說最近有一家大飯店的義大利店要結束營業,二人同行一人免費說,電波先生拜託
你,放送點想吃義大利麵的電波給璃媽吧!(爆爆爆爆爆)
2樓
2樓頸推
我看到最後哭了是怎樣||||||
不過看到那一堆義大利麵的種類跟菜單我不知道為什麼噗嗤了一下。
亂擠玫瑰的老闆和廚師姊夫的吵架好可愛QwQ
我還沒喝過白酒,都只喝紅酒。而且對於什麼酒要搭配什麼菜感到十分複雜不解||
然後如果有酒入菜,基本上我也是吃不出來著這樣|||
嘎啊明明昨天才到橄欖樹吃過義大利麵的說..
看完這篇又想吃了(毆)
哭、哭了嗎@@
是螢幕、是螢幕讓你哭的(爆)
是說我原本是想多讓男主角多說點麵的總類的,但我看再說下去女主角的男友就要走人了吧!這樣故事很難進行去下去啊!XD
我也覺得那段吵架好好玩,姊夫念歸念,還是打心底關心小舅子,而小舅子雖然無奈歸無奈,應該也是對於姊夫的相助打心底感激的吧!
是說忘了什麼時候,看到一段男生對於少女漫畫的感覺,說很多男生根本不像一些少女漫畫裡面,個性一個比一個纖細。
這也讓我漸漸想要嚐試這種,雖然看來很日常很平淡,卻又帶著些什麼的表達方式。
當然我覺得還是差很多啦!(汗)
我也不懂什麼酒要搭什麼菜(汗)
不過第一次喝葡萄酒就是白酒,那時候才國小所以印象深刻,而且真的是從此就愛上了葡萄酒XD
至於白酒蛤蜊,我的感覺是那除了調味應該也是為了去腥,而且說真的義大利麵奶油跟起士的味道都太重,真的有也吃不出來了啦!
還有,真的有蛋糕有加白酒的,只是我把名字忘了所以才亂取(毆)
是說.......現在我才驚覺我的小物隨筆已經進化(?)成食物隨筆了啦!.......囧rz
3樓
3樓坐沙發
這篇的雙關跟象徵會不會太多了一點,到最後我根本懶得猜直接看下去了
(毆)
不過這種結局好棒啊!(歡呼)
璃你真的愛義大利麵到一種境界耶!
都已經不只兩部小說出現了吧!@____@
不過怎麼被你說的空英交很多東西的樣子,看來我有空也要去訂一下XD(→最
好是你會有空啦!)
所以說,女主角跟男友的關係到底是怎麼了?
是莫名的漸行漸遠,還是說其實有什麼其他原因?
雖然我一直覺得是前者,但又隱約覺得有點什麼,因為房門緊閉沒有回應那幕
讓人想很多啊!(→結果最後還是一直想|||)
還有,你寫食物隨筆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現在懊惱也太遲了吧!XD(逃)
放棄無所謂啦!反正連作者自己偶爾回去看都會忘了|||
是說電波先生好強喔!怎麼可以塞這麼多東西啊!XD
然後沒必要為了這種無聊的理由去訂空英吧!(汗)
感覺上好像是種取材似的XD
不過空英真的有很多情報啊!雖然有些部分也是怪怪的|||
女主角跟男友的關係其實一開始有設定。
雖然寫的時候就是跳過了,但也一度掙扎要不要塞些跡象進去,最後還是決定來個留白。
所以請假裝以上的話不存在,他們發生過什麼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女主角已經決定勇於面對自己的心情,奔向男主角了XD
啊啊!照這樣子說來......
其實我的隨筆根本可以分成「小物隨筆」、「食物隨筆」、「其他隨筆」嘛!
有空來分一下好了!(→喂喂!!)
但其實歸一個大類電波隨筆好像比較實際(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