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 2006

約定

「約定的事,就這樣忘了吧!」分手的時候,她的前男友這樣說著。
「嗯,可是我還是會來。」
「但是我已經不打算遵守了!」像是以為她沒聽懂,對方把語氣加強了些。
「我知道,」她道,帶著淡然的笑,「所以我會來,等待。」

「你打算等什麼?」對方問著,好奇半帶憂慮──她懷疑,那其間有多少是關心?──,「你只能坐在這裡,一個人坐在這裡罷了!」
「嗯,我只能坐在這裡,但那樣就夠了。」她笑開,笑容比兩人剛交往時還燦爛,還美。

於是,之後每隔一星期,她都會去那家咖啡廳,點一杯拿鐵,坐著,而且一定挑雙人的座位。
──拿鐵,是她的「男友」最愛的咖啡。──
──他不知道,交往之前,她一向只喝黑咖啡。──

她不看窗外,也不左右張望,甚至沒有帶任何雜誌、書籍或報紙,就只是盯著桌面,沉默的喝完。
──「男友」說過,他喜歡她的沉靜,以及跟充滿著奶香的拿鐵一樣的溫和。──
──他不知道,拿鐵也會苦,也能有強烈的時刻,雖然一切都是表現得如此細微、平淡。──

最末,她拿著紙巾輕拭嘴角,緩緩站起,敲著那雙去年情人節「男友」買的高跟鞋,緩緩的,走出咖啡廳。
──「男友」說,她穿那雙鞋顯得很有氣質,有種含蓄的美感。──
──他不知道,第一次穿那雙鞋子,讓她在雙腳上面貼了多少ok繃以及透氣膠帶。──

然後,有這麼一天,記得是個烏雲密佈,悶得叫人受不了的天氣。
她還是在那家咖啡廳坐下,同樣,挑了張雙人座。
拿鐵,看桌,如同每個上上個星期。

「有人嗎?」就在咖啡剛上來的那刻,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冒失鬼,就這麼出現在她眼前。
「......。」慢慢的,抬頭看他,原是想開口拒絕,卻怎樣也沒料到,對方就這麼坐了下來。

服務生過來,似乎以為她與這個陌生人約定好了的,禮貌的要替對方點餐。
「等......。」
「等一下,讓我看看。」在她正要動口趕人時,這個陌生人,竟已接過菜單,並翻了起來。
她的目光留在他臉上,透著微弱的怒意,雖然明知道他沒看見。

「一杯黑咖啡。」良久,他點了餐,表情仍是那樣理所當然。
「一杯黑咖啡,需要其他的餐點嗎?」
「不......。」
「不用了。」再度,他打斷了她的話,表情自在的如同無辜。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莫名其妙的人?──

「我臉上有東西嗎?」咖啡送來時,他這麼問道。
「......。」她沉默,然後低頭,輕輕攪著咖啡。
──如果是她的「男友」,會希望自己有什麼反應?──

「等人?」喝了幾口咖啡,他突然開口問道。
「嗯......。」她仍是看著桌面,只是輕應。
「會來嗎?」
「.......。」她沉默著,心底的氣惱有增無減。
──實在是,無禮而且亂七八糟!──

「你好像,每兩週就會來這裡等。」在她的咖啡即將見底時,他突然這麼說著。
可能是因為一直低著頭,以致她從沒發現,眼前這陌生男子的視線,從未離過她的手半秒。
也因持續著的專注凝視,讓他發覺到,她在喝咖啡時,手部微微的顫抖。
──無關乎攪拌這一動作本身,而是屬於她自己,只有她心底清楚的打顫。──
──那動作很美,卻比黑咖啡更苦。──

「你......。」她抬頭,差點就衝動的罵了出來,卻還是壓著,只是帶著怒意看著同桌的陌生人。
「我很抱歉,強佔著不屬於我的位子。」他道,那聲音卻不怎麼像是先前她聽見的聲音。
「那......。」
「那是因為,每當我在這家店看見你,靜靜的喝著那杯彷似不屬於你的咖啡時,沒來由的感到相當苦澀。」他這麼說著,眼神同語氣一般誠懇、真切。
──是搭訕嗎?天底下有這種搭訕嗎?──

「我在等我的『男友』,因為約定好了的,從四年前開始交往之後,每兩個星期一次。」不知道為什麼,盯視著他,她竟說了出來。
「......。」然而這回,卻換來他的沉默。
「那天他說不會再來,往後也不打算遵守了,可是我卻說我會來等著,就算明知道自己也只能獨自坐著,喝完自己的那杯咖啡。」她還是看著他,毫無道理的,越說越快。
外頭傳來雷聲,轟然,雜在她的語言之間。
可是她的話語,卻是這樣子清晰依舊,所以他聽見了,比含在口中的咖啡還明確。
但不論心底閃過了些什麼,他還是沒開口。

「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她仍說著,「可是我不想否定這份約定,就是因為他已經不會遵守了,所以我才更需要等下去,否則一切就會結束。」
──這不是一種堅強,而是一種軟弱,一種恐懼面對現實的逃避手段,好可笑、好賤。──
──非常可悲吧!而且,是不值得被同情的那種可憐。──

她喝掉最後一口拿鐵,也停止了這段「告白」。
可是她的視線還是留在他臉上,以及他沒有改變的眼神中。
她在等待,這次卻不是那位「男友」,而是眼前的這個陌生人,開口說些她期望聽見的什麼。
──是什麼呢?她究竟期待著些什麼呢?──
──是改變,還是持續著的,每兩個星期就要經歷一次的不會改變,一次的維持現狀的象徵?──

「你還真是賤呢!」慢慢的,嚥下口中那微溫的苦,他忽然開口道。
又是雷聲頻頻,雨在霎時間滂沱,蓋過了咖啡廳中溫柔的鋼琴聲。
彷若在宣洩長久以來的壓抑,雨瘋狂下著,如同她頰上的傾瀉。
──那天,因為自欺,她連一滴眼淚也沒掉。──
──那夜,由於自欺,她把「約定」寫進行事曆,並且以後都如此預約下下週。──

「可是,無所謂,」他微笑,拿起自己那側的紙巾,相當自動的替她拭淚,「我也很賤,願意跟你湊一對。」
「那......。」

「那是說,我願意陪你一起等待,一起遵守那份『約定』。」他道,帶著笑。
──那笑容有些模糊,很傻,卻是她看過,最棒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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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樓

    1樓搶頭香

    所謂「約定」這種東西,能夠很溫柔、很美麗、很夢幻,卻也可以很殘酷。
    雖然我的確寫過不少跟「約定」有關,相當浪漫卻也很肥皂的故事,卻也覺得非得來
    給它殘酷一次不可,也算是種惡作劇的心理吧!
    偏偏,結果還是那種想要happy ending的心理作祟,最後還是給了這麼一個漂亮的
    結局。
    雖然,可能她還是想顧及那份微不足道的面子,如此一直等下去,而他也會陪著,就
    這樣子,兩個人毫無結果的過一生,或是直到這家咖啡廳倒閉(是說會這樣想不是沒
    道理的,誰叫我今天去東區驚覺我最愛的那家蛋糕吃到飽倒了(抱頭)),可是我還是
    覺得好美。
    誰能說,這種不是愛情呢?

    嗯,感性結束,誰叫它是又甜又苦的肥皂,害我都講得很不好意思(汗)
    這篇其實搞不太清楚靈感是哪來的,大概是除了上段說的關於「約定」的想法,以及
    今天去吃蛋糕的怨念(→最後去了另一家可是很多鬼火飄出這樣)都有一些吧!
    總之,就是衝著「我知道你不會遵守,所以我會等待」這句打中腦子的電波,因此就
    這樣子飛快(四個小時加上校稿加上聊天(毆)真的很快了XD)的生了出來,而且還把一
    篇沒有電波的隨筆丟著,也是真的太電波了一點。

    不過,電波先我還是愛你的,相信我!(逃)

  • asase at July 1, 2006 03:51 AM comment | prosecute
  • 2樓

    2樓頸推

    其實這篇一直讓我想起某首歌名是三個字的歌,是錯覺嗎?XD

    不過這種怨念真是太恐怖了,幸好沒有發展成怨念的結局(笑)
    (所以以後再也不吃蛋糕了嗎?)

    還有,你沒事對電波先生告白,小心你們家那兩位吃醋喔!

  • 緞失 at July 3, 2006 11:48 PM comment
  • 話說這篇文寫完,我的確是有想到一首歌,不過那已經是放上來很久以後的事了!
    而且這種劇情也蠻常見的吧!

    要說寫的當下我想到了什麼,大概就是日劇《Pride》裡面的女主角吧!
    說是這麼說,開頭還是一樣完全電波的可以,所以那些想到都是之後的事,誰叫我的腦子裡面很容易把看過、聽過的東西吸進去可是卻讓我忘了要怎麼組裝成原狀......@@rz

    至於蛋糕嘛!不知道耶!
    等讓我找到好的店再說吧!(汗)

    我們家的兩位應該已經習慣了吧!
    畢竟,電波先生只是偶像,他們才是我的愛機啊!XD

  • Blog Owner at February 5, 2008 09:43 PM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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