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
她曾經,非常討厭鑰匙。
小時候,她是人家所謂的「鑰匙兒童」。
父母在她八歲時就離婚了,為了母女二人的生活費,母親總是工作到超過十點才回家。
她不喜歡一個人在家裡枯等的感覺,等待的時間,雖然明明看見時鐘上秒針的動作,卻讓人覺得漫長,而且毫無止盡。
所以吃完飯到母親回來前,她都會把時間安排好,以度過這段叫人窒息的時間。
因為很快就吃膩了學校到家路上的幾間店,她從國小三年級就學會自己做菜,也會定期到黃昏市場買菜,甚至學會了婆婆媽媽的殺價手段。
隔壁獨居的老婆婆,也常會要她過去一同午餐或是晚餐。
學會做菜之後,老婆婆也開始到家裡教她,也許真是有天份,她學得很快。
充斥著笑聲以及談話聲的家,讓她覺得美好許多。
老婆婆的兒女據說都在國外,好幾年才會回來一次,偶爾寄些孫兒們的照片回來。
老婆婆喜歡她陪著自己一同看那些照片,然後問她有沒有常去看自己的奶奶。
「嗯,我常常去。」這時候,她總會用著不流利的台語回答著。
其實,她從來就不曉得自己奶奶的樣貌,而且也不打算見她。
而外婆,據說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
老婆婆年紀大了,記性很差,總是問過就忘,但她總是能夠陪著她反覆進行相同的問答,不厭其煩的,度過那段寂寞時光。
高二那年,老婆婆在夜裡走了,模樣安詳。
而她竟沒有常識的,與她以及最恐怖的寧靜,共眠一整夜。
老婆婆的喪事她記得不多,只知道她一直哭,可是卻沒有一點悲傷情緒。
她覺得老婆婆只是作夢太沉,那個夢通往一個相當美好的世界,所以該開心。
所以眼淚,許是為了接下來無法排解的寂寞而流。
接下來的日子,她學會了晚歸。
她總愛在速食店待到十點半,期間她總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寫完了作業,便看著從圖書館借來的書。
累了,她就看著窗外的街道,那邊熙來攘往的人潮車潮。
店內的音樂兀自流洩著,可是那種熱情以及溫度太不適合寂寞的人,因此一點也沒飄進她腦裡。
大三那年,母親再婚了。
對象據說是公司的同事,兩人已經交往四年,由於她一直不關心,所以遲至那時才得知。
她參加了婚宴,也擺好一個善解人意女兒的臉孔,但在婚禮後一個星期便找到房子搬出去。
留下電話,從此之後,再也沒回過家。
大四畢業前三個月,她因為愛上一個有婦之夫,搬出了住了一年多的房子。
輟學,然後擁有另外一把鑰匙,只屬於她以及她的愛人的。
起初,他來的相當頻繁,也會與她一同做菜,讓笑聲以及愛語,充斥著那個不怎麼大的,充滿愛情的小屋。
她為他,精心打扮自己以及房子,讓他每回過來,都有不同的驚喜。
但日子過去,他拜訪的間隔漸次拉長。
於是總是,她只能一人去市場、一人做菜,然後望著滿桌的精緻佳餚,發愣。
接著,任憑時間過去,在睡前,伴著飢餓吃下冷硬的飯菜。
而為了填補等待期間的空虛,她想起曾經的孤寂,隔壁的老婆婆,以及和她冰冷的身體共枕的那夜。
終於,他有半年沒來了。
總是厭惡電話聯絡的她,最後只是把鑰匙用信寄到他公司。
然後她前往放有老婆婆骨灰的小廟,站在老婆婆的排位前一個下午,痛哭。
沒多久,她考上夜校,並找到一份在科技公司擔任櫃檯小姐的工作。
開始工作後,出自於對鑰匙的厭惡,她極力避免和公司內的男同事有過多的接觸,因此除非不得已,絕不參加同事之間的小型聚餐。
學校放學後,除去日常瑣事,她總是在書桌或電腦桌前埋頭。
同時,她也戒掉研究食譜以及室內設計這些生活情趣。
──就算此刻,鑰匙已歸自己擁有,她還是想要排除,任何渴望等待,以及打造另一把鑰匙的可能。──
就這樣,她順利從夜校畢業,因而得以晉升,成為同公司另一部門的主管秘書。
憑著在櫃檯的歷練和好脾氣,讓主管非常滿意。
另外,由於她不參與多餘的活動,在工作上因而更加認真,並且總是可以配合主管,不定期加班。
但就像遭命運作弄一般,有這麼一天,部門竟然意外的接了某大飯店卡片鑰匙系統的案子。
一向對鑰匙的強烈厭惡,讓她差點就在主管面前,把那魔鬼一樣的單子撕個粉碎。
儘管最後,她仍是壓著心底的千萬不情願,掛著職業般的認真臉孔,把這些檔案輸入電腦,並且列印,發給負責的工程師。
當天晚上,她在床上失眠,然後想著上次,在另一張床上,陪著冷硬身體的無夢好眠。
隔天是假日,她在燒紙錢給老婆婆時,把辭職信一道燒掉了。
這天,她又是在那邊呆了一個下午,不過沒哭。
這個大案子結束的那天,她陪同主管與負責這個案子的小組一同餐與慶功宴。
那是在一個大飯店,附有卡啦OK的小包廂。
酒後微醺的主管,有些失態的要求她挑一位工程師,合唱情歌。
然而,除了公事從不交際,除了日常所需沒有額外娛樂的她,別說是合唱了,就連獨唱也相當困難。
何況,大家對她的印象,除了公事,也不會有其他,真的要唱情歌,還有什麼氣氛可言?
「那我來和她合唱好了。」就在這時候,在場的唯一一位女性工程師,微笑著說道。
「別鬧了啦!」一旁的另一名工程師,在研究所時與那名女工程師是同學,帶著有些玩笑意味的看著她。
「嫌女生和女生不行,不然你跟我合唱吧?」
「......。」那名工程師不曉得為什麼臉紅了起來,而且也像洩了氣般,明顯縮了回去。
「我說你們真的是有夠無聊的!不就只是唱首歌嗎?」主管藉著酒意吼了聲,然後搶過麥克風,「和你男友合唱不就得了!」
這下子,她終於明白,原來坐在女工程師另一側的小組組長,就是她的男友。
「一開始逼人唱情歌的不就是部長你嗎?」小組長總算開口,語氣有著佯裝的不高興。
「原來你真的鬧彆扭啦!」幾個人這樣說著,然後笑成一團。
這段小插曲,也就這麼結束了。
「我載你。」宴會結束,她在門口看到等著自己的組長以及那名女工程師。
「那我走了!」女工程師輕笑,然後招招手走開。
「可是......。」
「別誤會了!我們是男女朋友,都已經是半年前的事囉!現在可是超樂意,把這麻煩的傢伙推銷出去的!」她露出微笑,然後轉身走開。
可以分得這麼愉快,想必他們之間,不存在「鑰匙」的問題吧!
「你是不是討厭鑰匙?」在確定她於副駕駛座坐好,發動車子之後,他道。
「......為什麼這麼問?」她遲疑了片刻,決定採取較為模稜兩可的反問。
「嗯,因為覺得關於這個案子的說明,你發得很咬牙切齒。」
「......。」她訝異著,不敢相信當初隱藏在心底的恨意,竟有人看得到。
「......算是有點吧!」許久,她這樣答道。
「喔,果然嗎?」不知為何,他露出苦笑,「該不會,你小時候也是個鑰匙兒童吧!」
「......有一半原因,是這樣沒錯。」還是有些停頓,但是她這次的語氣較沒防備。
等一下,「也」?
「那......你也是單親家庭嗎?」
「......。」
「啊啊!抱歉,我不是有意做身家調查喔!」他好像有些驚慌,因而闖過一個紅燈,「因為我自己也是啊!所以才會想問,覺得我太過分就別回答好了!」
「回不回答,好像沒什麼差別了!」她露出苦笑,然後是會心的微笑,「所以,你也討厭鑰匙嗎?」
「與其問這個問題,倒不如問說,為什麼討厭吧?」他輕笑,「你曾想過嗎?」
「不......。」她搖搖頭,滿臉困惑。
因為空虛、因為背叛、因為不被需要、因為......。
她其實無法明確回答因為什麼,充斥腦中的念頭只是,她不想再有鑰匙了!
──但,與其說是不想有鑰匙,倒不如說是,她再也不想,開啟一扇必需無止盡等待的門。──
「希望有一個,和自己一同進門的人,對吧?」
「咦?」她愣著,不敢相信上一秒閃過自己腦海的話,下一秒就經由他的口中說出,而且一字不差。
「同感嗎?」他笑著,然後停在她的家門口。
她下車,卻因為想起什麼似的,轉過身跑向他的車子。
他放下車窗,有些疑惑得看著她。
「可是,插鑰匙,還是會有順序的先後。」她說著。
他聽著問題,不知道為什麼笑了起來。
她看著他,心裡急著知道他到底為何發笑。
「這還不簡單,把系統改成用兩張卡片鑰匙同時開門不就得了!」
這回,卻換來她的大哭。
詩(4)

1樓
1樓搶頭香
這篇實在是寫得有夠沒力的,真不敢相信一篇隨筆會花我這麼多時間,我看都破紀錄
了吧!
而且因為有靈感的時候沒空寫,我都已經忘了靈感是怎麼來得了(毆)
總之,初稿完成是在凌晨五點四分,天都亮了orz
誰叫電波先生早不醒晚不醒偏偏挑這個時間給我醒過來啦!(汗)
雖然忘了靈感是怎麼來的,卻很清楚記得要寫一個女人厭惡鑰匙的故事,只是沒想到
竟然會拖這麼長一篇(最近的隨筆都這麼愛扯故事到底是怎樣啦!......囧)
然後,因為覺得老是來個解圍太老套,所以才臨時扯出一個女工程師來,而且其實差
點衍生出一個疑似GL的橋段,最後又覺得累贅所以整段砍掉(→結果整整浪費一個小
時真想罵自己|||)
嗯,至於男主角那個答案......一開始是想說開兩扇門的,但是插鑰匙的速度,一定
還是會有先後啊!(而且根據柏尼的說法,用鑰匙開門要很久XD)
所以,反正都是設計鑰匙系統的小組組長了,那乾脆來個兩張卡片一起開門的系統比
較乾脆。
不過我其實不曉得那個系統是不是可以用這種怪方式開門就是了|||
啊啊!就算是不行也無所謂啦!反正存不存在又不是重點(任性中)
<結論>我還是別說自己是什麼系的好了,不然很丟臉(跑走)
2樓
2樓頸推
隨筆扯故事好啊!反正你本來就是打算寫短篇嘛!
而且,很久沒看你寫這麼長的故事了,一章一章看真的很不過癮(毆)。
屍體那段有可怕到orz
璃你該不會是啃完《魔神的遊戲》就來寫了吧!......囧
雖然大概懂你想幹嘛啦!可是卻莫名的勾起了上回《風信子──明天,是紫色
的吧!》的記憶了,當然哲人那幕比較恐怖(抖)
還有,那個開頭是甜蜜的象徵吧?XD
什麼嘛!人家明明就很努力在寫長篇啊!
只是最近那邊的電波消失而所以才慢慢磨的說orz
其實這篇我還是很不滿意(正確來說,最近寫的沒一篇滿意的,明明原始概念就是非常電波的棒啊!(嘆)),雖然有些地方已經努力避開肥皂段落了,但整個還是相當肥皂啊!<囧>
然後我很努力的(接收電波)寫這篇,寫到《魔神的遊戲》剩下幾頁都沒啃,外加空英都沒聽耶!
屍體那個只是湊巧啦湊巧XD
還有別再提風信子了拜託____orz|||
而且你也知道我有多唾棄哲人和信子這對(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