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4, 2006

標籤

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有蒐集標籤的壞習慣。
之所以稱為「壞習慣」,並不是因為這個習慣造成了任何人的困擾,而是他所蒐集的標籤,並不是什麼名牌或具有任何特殊意義,只是非常普通,諸如商店裡面用來標價的,尤其是一些打了商品名稱,例如「小白菜」、「玉荷包」、「波蘿麵包」等,更是偏愛。

而,除了蒐集標籤之外,他其實也喜歡交換空袋子、盒子上的標籤,然後想像裡面本該是如何高級的物品,只是被誤貼了標籤,因而被賤價賣出,十分可惜;或是想像裡面本該是如何劣等的物品,只是因為運氣太好,被高價售出,可笑至極。
想像讓他快樂,卻又莫名落寞。
因為這份快樂,只有他自己能夠享有。

高一時,他第一次知道人類也會替人貼標籤。

因為生性沉默,大家都喜歡鬧他。
於是,忘了從哪時候開始,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商品,上面貼上了「笑柄」之類的標籤,只是沒人想買。

雖然,他也知道,很多人口中說的「貼標籤」,和這件事意義有些差別。
但無論如何,他厭惡這種標籤,厭惡這類的事。

他從不知道那些同學的本意是什麼,可能是像輔導老師說的,想幫助他,讓他活潑一點。
不論如何,他其實只希望大家放過他,不然就像他一樣,在心裡想像就好,這個標籤,沒必要貼的太明顯。
更何況,內容物,原本就不會因為外表的標籤,而有任何實質上的改變。

一段時間過去,他不再去輔導室──進出那裡的壓力,讓他覺得自己又被加上另一個標籤──,同學們似乎也對於「貼標籤」的事情缺乏了興趣。
說得也是,假如他們的「興趣」可以一直延續,也就不會這樣對待自己了吧!
他們與自己,原先就是不同類的人。

高二分班,他發覺那標籤還黏在身上。

比較不同的是,班上的女生較多,她們對於他這種男生興趣缺缺。
因此這個活動,也只有延續了一個月,便夭折了!

接下來的日子,他又回到了過去。
沒有太多的嘈雜,或者該說,是一些事不關己的噪音。
標籤,他,他,與標籤。
一個想像,但很美好的世界,除了標籤,就只有他自己。

畢業典禮那天,他沒去參加。
待在房裡,看著貼著「饅頭」的筆筒,他的目光已經飄離桌上攤開的英文課本。
一旁用來背單字的紙,還是維持著他昨晚留下來的樣子。

電話聲不知道為什麼響了起來,他讓它響徹,反正不會是屬於自己的聲音。
一聲、兩聲......十聲、十一聲......四十聲......。

到底是誰?

他耐著性子,繼續聽著電話的響聲。

五十聲、五十一聲......。
電話聲,好像永遠都不會停,更好像在他出生那刻,它就負責響著,不曾停止。

露出苦笑,他終於走向電話,拿起話筒。
目光略過,話筒上面貼著的「鬧鐘」。

「喂。」他道,語氣沒有任何情緒存在。

事實上,也根本不該有。
在對方出聲之前,那只是個無意義的發語詞,提示對方該說些什麼。

「其實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該打電話給你。」電話那頭這樣開口道,好像已經非常確定是他。
「......。」他沒開口,只是思索著對方到底是誰。

那是個非常好聽的女聲,但除此之外,那聲音對他來講沒有太大意義。

「但是,你真的不來參加畢業典禮嗎?」她說著,語氣非常溫柔。
──比那些只懂得賣弄心理學的老師們,更加的可親。

「你覺得沒人喜歡你嗎?」她繼續說著。
「......。」而他,仍是一貫沉默。

她......到底是誰?

「還是,你覺得沒有一個人夠資格當你的朋友,能夠真的懂你?」她說著,語氣沒有改變。
「......。」他還是沒開口,也想不出任何該出聲的理由。

她,到底是誰?

「你為什麼蒐集標籤呢?」她問著,好像確信對方真的有聽進去似的。
「......。」

......。

「我會等你的,拜託你來,我有很重要的東西要給你。」她說著,然後輕輕嘆氣,掛斷了電話。

而他,則是放下話筒,盯著電話上面的標籤,露出苦笑。

兩個小時之後,學校的畢業典禮結束了。
畢業生走出校門口,在校生們排成兩列歡送。

而他卻站在校門口,覺得她會發現自己的身影。
假如,她連那件事都能理解的話。

「我希望你可以來參加畢業典禮,而不是來這裡找我。」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他轉過頭,望見了一張陌生的臉孔。
「因為你說有東西要給我......。」他低下頭,聲音很小。
「但是,我希望你是為了畢業典禮而來。」她苦笑,美麗的長髮,在陽光照耀之下,閃亮非常。
「那一點也不重要,反正我從來沒認真參加過一場畢業典禮。」他的聲音很小,卻更加冷淡。

「那你為什麼來?」
「因為......。」猛然抬頭,卻對上她的眼眸,這使他沒法再開口。

他以為,她該懂的。

「標籤?」她輕笑,卻又轉為苦笑。
「嗯......。」

雖然,也是種想像。

「你的畢業證書。」她道,遞上了放在L型資料夾裡的,他的畢業證書。
而資料夾上面,有張白色標籤,藍色的字跡,相當娟秀。

鳳凰花在綠葉間燒得火紅,也紅了天際。
花瓣落下,並不是如細雨那樣輕柔的紛紛。
可是很美,當它們輕輕地,掉落在他與她的頭上時。

「『大學』。」他輕唸。
然後,不知道為什麼,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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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樓

    1樓搶頭香

    這篇的靈感來源,應該是在端午節那天,看見璃媽把玉荷包的標籤貼在包鹼粽用的鹼
    粉小塑膠拉鍊袋上面,當場是傻眼,卻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生出了一個關於標籤的
    故事。
    幾天之後,因為謝師宴而外出,在回程路上,我的腦內把餘下的部分補齊,但成型的
    也只是男主角,剩下的部分,還不確定自己要怎麼安排。

    然後就是謝師宴結束,我的腦子總算是安靜一點,於是開始思索,該用什麼樣子的方
    式來鋪陳。
    其實,在這一類的隨筆練習之中,很多時候,異性並不是那麼重要的。
    於是,我開始想要,只寫他的故事。

    就在今天,我想到了一種可以打混,卻又突顯她的存在的好方法。
    於是,這篇故事就產生了。

    可能也是因為今天(其實已經是昨天了XD)領到了畢業證書,所以才有些奇怪的念頭
    吧!
    總之,最後那些畫面,出現在腦海的那刻其實是突物的,但自己卻覺得意外的契合。

    當然,正如同這一類型隨筆的宗旨(?),就是要留白,就是不喜歡填滿。
    男女主角可以有些什麼,可以單純變成普通朋友,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男主角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到處亂貼標籤,被別人以為有些毛病的怪小孩
    了。

    起碼,他在高中三年,或者該說,是最後這短暫的兩年,遇見了一個懂他的人。

  • asase at June 14, 2006 02:48 AM comment | prosecute
  • 2樓

    2樓頸推

    我竟然跟你換了一模一樣的版面!(大驚)
    又是電波先生搞的鬼嗎XDrz(呃啊這不是重點||)

    說是標籤,其實更像是成見吧。而且人們總是不斷地尋求一個標籤。
    或者像是我在〈制服〉的回應說的,尋求一個歸屬。只是這比較是心靈上的歸屬,好
    像貼上了某一個標籤、被標了價,才真的有了價值、有了一個歸屬的定位。

    說起來,「名片」這種東西,不就正是人們給自己的一個標籤嗎?
    但不管名片上的頭銜是什麼,你還是你。
    「內容物,原本就不會因為外表的標籤,而有任何實質上的改變。」

    然後畢業證書,我要等到七月底才拿得到(縮)

  • kuraturbo at June 15, 2006 08:12 PM comment | email | prosecute
  • 咦咦咦咦????(整個大驚訝)
    搞不好是因為我們最近太少聊天,所以電波先生想強調自己的存在感這樣XDrz
    (電波先生啊!我們也是體恤你老人家太辛苦了耶!沒必要這麼拼吧!|||)

    啊啊!Shade你講得真是太好了XD
    許多人總是會想要一些比較有價值的標籤,因此非常努力,可惜的是,很多標籤不是靠努力就可以得到的。

    >>「內容物,原本就不會因為外表的標籤,而有任何實質上的改變。」
    然後......
    我看的時候其實忘了這是裡面的句子,就只是覺得很熟悉而已(打)
    所以這果然是電波先生寫的吧!......冏

    不過,我最近果然有種,東西越寫越白話的趨勢,雖然自己覺得是件好事,但又有那麼一點擔心,心情還真是複雜啊!(轉)

  • Blog Owner at February 3, 2008 08:21 PM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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