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2, 2006

看見

「你以為,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什麼?」
「......。」他愣著看她,不清楚一向厭惡矯情以及幻想的她,希望自己給予什麼答案。
想必不是,最常聽見的那個吧!
然後,以為她會給個答案的,她卻只是如常的,掛上那麼難解的笑,從河堤上站起,瀟灑的揮揮手,離去。

不太記得彼此是從何時開始交往,沒有太明顯的互相詢問,兩人很自然而然的走在一起,彷彿天地創建之時,那本描繪一切自然的書裡,就書寫著他們的相遇。
他們算是高中、大學同學,卻從未同班過,經由彼此共同的朋友介紹才認識的,能發展到現在的樣子,也是他始料未及。

他住在學校宿舍,而她則是住在距離學校十分鐘車程的租賃處。
而不知道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大約五六點多,只要沒下雨,他們都會約在靠近學校的河邊,一道晚餐。
他們的話題天南地北,很奇妙的,不管他開什麼頭,她都可以接續下去,然後一來一往,於是,往往結束他們話題的,都是時間。

他覺得感動,命運給了自己這樣的一個她。
畢竟他實在不是那種,任何女生都會喜歡上的類型。
當然最主要的因素,是由於他的自卑。

他,看不見。
原因來自後天,然而至今,童年時所擷取的,天空的湛藍、雲的變幻,還有一切一切的事物,甚至是親人們的樣貌,卻都已經模糊的,不只是剩下一個影子而已了。
而如今唯一可以讓他辨認的,就只有透過手的觸摸,所感覺到的差別。
他沒辦法描述那種形象,但他就是知道。

可是,或許就是因為明白這項缺陷,卻仍同自己交往,讓他感到更多的不確定。
也許,她戀上的、總是能夠聊的如此盡興的,並非一個完整無缺的男人。
那麼,如果有一天,假若有這個如果,自己恢復視覺,她還會愛自己嗎?

但是光芒太過誘人,就算仍保持著這擔心,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恢復。
張開眼睛的第一刻,映入眼簾的,就是她那令人疑惑的淺笑──若有似無的,彷若帶著嘲諷卻又有些溫暖的笑容。
那個在他手指感受下,該是非常美麗的臉,如今,也的確完美無缺的在他面前呈現。
不知道為什麼,都已經二十二歲的自己,竟然就當著父母以及同學的面,流下了淚。

恢復視力之後,他們仍是每天在河堤晚餐,只是他不再像以前一樣,總是注視著以為是她在的方向,而是看著流動的河水,直到彼此結束話題。
他恐懼她的笑容,害怕有一天他會讀懂。
而,不知道是否因為這樣,他們的話題也開始斷斷續續。
他懷疑,在自己改變的時刻,她是否也已經改變。

於是那天,他問了那句話。

「我覺得你變了。」他吸了一口珍珠奶茶,才開口道。
「喔!」她扭頭看他,吃掉最後一口炒麵,然後露出那抹詭譎的笑。
「是不是因為我看見了?」
「什麼?」她輕笑,卻讓那份疑惑,化為肯定──起碼是,在他心中。
「你喜歡的,該不會是一個弱勢的任何男人吧?」他道,不知道為什麼,說這些話讓他覺得解脫。

然後,她問了,那同她笑容一樣意味不明的話。
那天就這樣結束,她留下背影,沒有回頭。

隔了一整個月,她都沒有出現。
他以為,彼此會就這樣結束。

但他還是抱持著一點期望,每個傍晚,拿著晚餐在那邊等候。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
可能是答案吧!那句她其實希望自己回答的話。

就在一個月結束後,一個陰冷的黃昏,他望見了,她拿著晚餐坐在河堤,似乎等了一段時間。
感受到他到達的腳步聲,她因而抬頭,露出笑容。

「想到了嗎?」她微笑,彷彿先前的失約,只是為了讓自己有時間醞釀問題的答案。
「我......。」他開口,卻又吞了回去。
其實他沒認真想過。
畢竟他的腦海中,充斥著更多的其他訊息,都是負面的。

「想知道我的答案嗎?」她輕笑,放下晚餐,站起來握住他的右手。
「......。」他沒法動作,只能任她擺佈。
她的纖細雙手,覆著他的手,略微扥高,到自己唇邊,貼上。

「『看』到了嗎,我的笑容?」她道。
溫和的吐息帶著些微的濕氣,是他極其熟悉的。
「嗯。」他點點頭,心莫名的溫暖起來。
「那麼,現在用你的眼睛看吧!」放下他的手,她微笑。

這一刻,他發現她臉上的不同之處──雖是不變的笑容,卻不再是從前的味道。
他感到驚訝,開始懷疑當初是否由於視力尚未復原,而產生那種愚蠢的錯覺。

「那個問題的答案,」她輕輕道,聲音是那樣熟悉而且美麗,「就是我看得見你,你卻『看不見』我。」
「......。」
「以前的你『看』得見我,現在的你更看得見我。」她笑著,「而我也看得見你,一切沒有任何改變,對吧?」

而他,再度同兩個月前的那回,在她面前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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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樓

    1樓搶頭香

    其實我沒料到自己真的會把這篇寫出來。
    構思這種情節夠久了,因為和先前在寫的《嘴巴與手指》有點關聯,只
    是那篇描寫的是友誼,這篇描寫的是愛情,感受不同,衝擊應該也有些
    微的差別吧!
    (當然劇情和格局以及一些零碎的處理也不同啦!)

    這篇隨筆構思的初期,其實是一個盲人少女跟男友的故事,可是不知不
    覺就角色對調了,劇情也修改了一大部分,感覺卻比之前好了很多,雖
    然我也說不上來到底好在哪裡。
    可能是因為寫作的習慣吧!

    除了劇情之外,這篇的另一個難度我覺得是段落。
    有好幾個地方不知道該怎麼分割才好,琢磨了半天最後又回復原來的樣
    子,自己都覺得很無聊。

    然後這篇還是有很多留白練習,我刻意的不去說明男主角手術完流淚的
    原因(雖然有「不知道為什麼」,但他還是知道的,或者該說,只是當
    下他不確定罷了!);我也沒有說出男主角到底為什麼會覺得女主角的
    笑容帶著嘲諷以及讓他難懂。
    但我想答案應該不難猜出來吧?

    另外,當然還有很多我故意省略,現在卻不想扯過去(毆)的地方,歡
    迎討論喔!XD

  • asase at March 13, 2006 12:04 AM comment | prosecute
  • 2樓

    2樓頸推

    感覺又是實驗性的一篇(是吧?)
    還有發覺自己很多地方看不懂要想一下|||
    (好啦!很多你的東西都這樣orz)

    為什麼總覺得這種男人讓人很無言啊!
    但可見女主角真的很愛他,回答的也很有技巧,一般
    人難過或是火了就不回來了吧!

    不過,與其說第一眼看見女主角的眼淚很耐人尋味,
    最後
    一幕的眼淚好像也是吧!

    還有我真的很期待你的《嘴巴與手指》,不要有事沒
    事就
    提一下,會很癢耶|||orz

  • 緞失 at March 16, 2006 01:05 PM comment
  • 沒這麼難懂吧!|||
    被你說的很我不好意思耶!(→哪一點看出你不好意思啦!)

    我也覺得女主角很愛他,而且算是非常了解他吧!
    這種女人要好好把握啊!(→完全偏離主題)

    是說我也很想看所以才一直提嘛!(毆)
    電波先生你到時候要好好幫我喔!(→夠了|||)

  • Blog Owner at February 3, 2008 07:55 PM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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