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4, 2012

《流浪刑囚》第二篇 第三章   潔淨

「那時,你究竟與朵絲殿下談了什麼,曼思菲爾殿下?」才一進門,可音娜便怒氣沖沖。
那態度,惹得曼思菲爾發出微笑。
「沒什麼大不了的,沒必要氣成這樣吧,可音娜。」曼思菲爾笑著,心底卻多半猜出讓他秘書如此氣憤的理由。

「我不是為這件事情在生氣。」
「哦,那麼是為了什麼?」
「殿下,你為什麼要提出對那個色牙的申請!」可音娜幾乎吼了出來。
或許是因為氣昏了頭,導致她的口不擇言,否則就算是尋常處刑,可音娜也不會用言語表現出這種程度的厭惡。
以致於當她回過神來,有種犯錯了的表情。

「這樣啊,消息傳得好快。」但曼思菲爾不但沒任何特別反應,而且還示意她在平常的位置落座,面露無所謂似的笑容。
「殿下,我非常擔心你。」
「擔心我什麼?」
「那還用說,擔心你會被那傢伙給毀了!」
「毀了?」曼思菲爾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然後苦笑著嘆了口氣,「可音娜,我問你,你就真的這麼恐懼,我回復到過往的乾淨嗎?」

※※※※※※※※※※

「據說我的父親,曼思菲爾,在『墮落』之前,大家都很喜歡他。」拿著果子回去找羅瞳及椿秋的路上,蕪森淡淡說著。
「墮落?」麻吟轉頭看他,實在沒辦法喜歡這個說法。
「和人類相戀、結合甚至擁有後代,對神族而言,本來就是很骯髒的行為。」蕪森苦笑道。
「但是,愛情這麼一回事......。」
「色牙。」蕪森輕輕說著,表情中竟然有種莫名的冷酷,「神族通用語裡頭較粗俗的說法,是這麼稱呼我們處刑的。」
「那是......。」
「『雜種』......的意思。」蕪森扭頭看她,或許是怕自己的表情造成麻吟的不安,於是露出了笑容。
那是連他自己都不怎麼喜歡的,過度燦爛的微笑。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要這樣排斥你們呢?」麻吟皺了皺眉,當然沒有因為蕪森的表情而感到暢快。
「儘管這種話有點自負,但我多少懷疑,那不過是神族忌妒但又說不出口,轉而怨恨我們的關係。畢竟,血統如此不純正的我們,竟然擁有高高在上的祂們平均以上的力量,光是這點就夠叫祂們火光了。」蕪森苦笑說著。
「蕪森你,為什麼總是可以如此冷靜的分析這些事情?」麻吟看著他,無法理解的神情中帶著些許悲傷。

「不是總是,我也曾經有過動不動就哇哇大哭的時候啊!」蕪森嘆了口氣。
他曾經很不堅強過。
儘管那已經是,彷彿許久以前的記憶了。

※※※※※※※※※※

「殿下,你明白我根本沒那個意思,我這完全是在擔心你,你為什麼......。」
「我知道,可音娜,甚至很清楚你的心情,」曼思菲爾苦笑著,「很抱歉,如此捉弄你。」
「請不要敷衍我。」
「我沒有,可音娜,」曼思菲爾嘆了口氣,「儘管看起來相當不智,不過,這也是我審慎考量之後的結果。」
「我看不出來哪邊審慎了!」

「我說你啊,可音娜,平時都很冷靜,為什麼遇上蕪森的事情,就變得那麼不理智呢?」曼思菲爾望著她,不論語氣或者表情,都已經回歸了一貫的冷靜。
以及,如同置身事外般的,過度漠然。

「......。」可音娜愣著,既是不知道該答什麼,又為了曼思菲爾的這個表情感覺恐懼。
每當某種狀態時,她的主子都會出現這種表情,而她也會因此變得相當的不安。
正是因為太平靜的,平靜的彷彿事不關己,彷彿情緒、感受被全數抽離了。
──這表現,正如同那個女性人類被處死的那天。

「別那種表情好嗎?好像我是個很差勁的主子似的。」曼思菲爾或許也猜到了她的心緒,於是露出了幾許笑容。
「殿下你才是,別老是對我的任性這麼溫柔,會讓我誤會的。」
「......那是因為,你是個值得我溫柔對待的下屬啊,可音娜。」曼思菲爾輕笑道。
「別再說了,求你......。」可音娜跪了下來,難受地趴在曼思菲爾的沙發扶手上,低聲啜泣了起來。

※※※※※※※※※※

那是蕪森第一次,見到那個據說是自己父親的男人,曼思菲爾。
評量大會,動員全部擁有一定地位的王族,只為了討論像他這種「特別的」處刑的未來,那樣子很沒意義又浪費時間的會議。
那個男人自始至終不發一語,眼神或者表情都是一貫地漠然,甚至不對他投以一分目光。

神族的語言在他耳邊交雜,而那時才四歲的他自然聽不太懂,只能疑惑並且不安的瞅著眼前的空氣,兩個小拳頭在大腿上握住又放開,神經質地反覆著。
然後,突然間曼思菲爾身側的女子站了起來,走向自己。

說不上來她為什麼不太一樣。
那個時候的蕪森還很天真,並沒有什麼自覺或者成熟。
可是,她的溫和及善良,或許就算是有點狡詐的人,也會感到不捨欺騙吧!

「蕪森,我是朵絲。」好像為了怕自己聽不懂,眼前的女子用了相當簡單的字彙,還因此引來一旁不少神族的瞪視。
「......朵絲?」他囁嚅著,怯怯的重複著剛傳入腦裡的那個名字。
還有,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而不是那個他很常聽見的,一聽就覺得不是太優雅的字彙的,「色牙」。

「是的,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刑使。」朵絲面露微笑。
「刑使?」蕪森皺了皺眉,這沒聽過的名詞,叫他很是不安。
「我會慢慢跟你解釋,現在,跟我走吧!」

「慢著,朵絲殿下,會議還沒結束呢!」坐在曼思菲爾過去七個位置的一個女子站了起來。
不曉得為什麼,蕪森就是知道,那個人打從心底憎恨自己。
可能,也是直覺。
「很抱歉,田寧特麗絲殿下。但關於蕪森的部分,應該已經夠了吧!」朵絲恭敬的行禮,然後才緩緩答道。
「怎麼可能......。」
「田寧特麗絲殿下,關於處刑的事情,讓本人聽太多也不恰當吧!」正對著田寧特麗絲的一名女子,冷冷說著。

大概是錯覺,蕪森感覺到方才一瞬間,曼思菲爾的嘴角牽動了一下。
應該,不是什麼值得發笑的事吧?

「雅莉亞,你想袒護那個色牙嗎?」田寧特麗絲冷笑著。
「雅莉亞不敢違抗殿下,只是就事論事罷了!」女子淡淡說著,然後因為統領揮手,而安靜就座。
「或許,接下來的會議,我也離開會比較好。」曼思菲爾不知以什麼眼神看了統領一眼,然後行了禮,站了起來。
一旁陪同而沒有發言權的可音娜也跟著站起。

「隨便你吧!」夏契特冷著張臉,連一點假意的笑都擠不出來。
誰都知道原因。
畢竟,從來就沒有讓處刑的親生父親列席的道理,而夏契特之所以如此決定,當然不安好心。

可是,那個過往一向善良而正直得幾近潔癖的曼思菲爾,如今卻是不吭一聲。
就連一個特別表情,都吝於展露。
原本的興致都被消磨殆盡了,要他怎麼不氣?

朵絲看了曼思菲爾一眼,苦笑著伸出手,示意蕪森牽著自己。
可以相信嗎,眼前這個看起來好像很善良的大姊姊?
蕪森的手猶豫著,不過,還是站了起來,緊緊牽住。

※※※※※※※※※※

蕪森因為感受到特殊的氣息而轉醒,略為舒展了痠疼的四肢,看了看今晚負責守夜的羅瞳,吐了吐舌頭,起身。
羅瞳看了他一眼,但沒多做表示。

羅瞳應該沒感覺到。
雖然就算感覺到,只要沒靠近,以他的被動,大概也不會輕易涉險吧!──不,可以的話,他也不是這麼多管閒事的個性,只不過......──。
蕪森心底猜測著,當然也沒告知的打算。
因為他知道,那個對他充滿敵意氣味的主人。

雖然心底有點無奈,但一直被這麼纏著也讓他多少有些在意。
稍加考慮以後,他還是選擇悄聲離開,去見這來意不善的訪客。


蕪森再度出現,已經換成椿秋看守。
她一樣沒有詢問的意思,或許是連與蕪森交談都感到厭煩。
蕪森當然也無意解釋,只是苦笑著躺下,但沒有閉上雙眼。

然後,他感覺到身旁羅瞳那偽裝得不甚高明的呼吸聲,微微一笑,旋即接收到對方的瞪視。
他用眼神表現自己的無辜,自然又是遭到對方的白眼,然後翻過身背對著他。

天空漸漸明亮了,四周也變得熱鬧起來,卻沒有人聲。
那些蟲鳴鳥叫,伴著麻吟那極規律的呼吸聲,讓蕪森突然感到安適。
只是於此同時,又是一份濃烈得難以化開的苦澀,以及惆悵。
然而,真的是已經,沒法回頭了!在心底嘆了口氣,他接著閉上了雙眼。

※※※※※※※※※※

雅莉亞坐在神族的花園裡頭,心情很亂。
不期然腳下一個黑影,讓她吃驚的轉身。
「抱歉,嚇著你了吧?」黑影的主人面露歉意,但雅莉亞心中對於那致歉的認真程度存在相當懷疑。
下屆統領候選,曼思菲爾。

「你好,曼思菲爾殿下。」雅莉亞起身行禮道,努力壓抑著內心的不安。
「沒必要對我如此恭敬,比起蕪森,我知道你更不喜歡我。」曼思菲爾苦笑著。
「我......。」雅莉亞感覺自己冒著冷汗。
曼思菲爾的溫柔,一向讓她覺得相當可怕。
但叫她更為不解的,是他特別提及蕪森的用意。

「應該曾揣想過吧!你為何會被安排在那個處刑身邊?」
「殿下,恐怕我不懂你的意思。」雅莉亞分外謹慎地道。
「先是『領使』,然後去當一般處刑的刑使,對一個沒有特別壞紀錄的王室而言,多少有點過分了呢!」
「......。」
「不過,領使那件事,你應該心裡有底吧?」

「並不是殿下想的那樣,雅莉亞並沒有受到......。」
「蕪森跟我交換條件的時候,加了附則。」曼思菲爾靠近雅莉亞一步,淡淡開口,「應該沒道理,現在還未告訴你吧?」
「殿下,我實在不懂......。」
「我知道你的關係很乾淨,應該是說太乾淨了。」曼思菲爾退後,苦笑著。
雅莉亞看著他,說不出話。

「現在覺得想退出還有機會,等到事情開始,就來不及了。」
「只怕,我已經沒有選擇的權利了。」
「不,我給你機會。」
「殿下是信不過我嗎?」雅莉亞抬頭看他。
雖然很恐懼,她還是沒辦法這麼乾脆的示弱。

「雅莉亞,看起來,你並不是真的那麼討厭處刑吧?」曼思菲爾嘆了口氣,轉過身背對雅莉亞。
「這是兩回事,殿下。」
「你知道,神族控制『那種』處刑的方法嗎?」
「控制?可是,不是都已經......。」
「可別把那些神族,想像得如此善良啊!」曼思菲爾苦笑道。
「就算是這樣......。」雅莉亞邊說,邊下意識的環顧四週。
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置身在由曼思菲爾的力量所造成的結界之中,而且,不只是感受不到這結界的存在,就連曼思菲爾施下結界的時間點,她都毫無察覺。
果然,是一個很可怕的男人。

「放心吧,我也不想在這個關鍵時刻前功盡棄。」感覺到了她的擔憂,曼思菲爾只是面露微笑。
還是,讓人感覺不悅以及恐懼的笑。
父子倆,果然是很相似。

「那麼,他知道了?」連雅莉亞自己都感到有些好笑,比起知曉神族的骯髒,她更好奇的是蕪森的想法。
「雖然沒細提,但應該是做好心理準備,才跟我交易的吧!」
「真噁心,竟然可以這樣把自己當成商品。」雅莉亞冷冷說著。
「你為他感覺不值嗎?」
「要不是被脅迫,我也不至於讓自己踏進來。」雅莉亞苦笑著,「不過,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我還是那句話......。」
「請收回你給我的考慮,否則也許我真的會反悔了。」雅莉亞道,深深鞠躬,然後轉身離開了曼思菲爾的結界。
至於曼思菲爾,則是看著由自己造就的專屬空間,進入了他習慣的失神狀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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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流浪刑囚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fi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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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樓

    1樓搶頭香

    睽違二年又一個月多的更新。
    其實那段時間因為陸續封印,等到封印再開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感覺不對還怎
    樣,許多作品都有點難立刻回去那個狀態之中。
    最近或許是衝著決定封網,所以才慢慢的硬想寫點什麼丟出來。
    噢,不過這章還是舊進度啦,只不過如果庫存不足,我是不會更新的。

    回到這章。
    在這二年之間,也不知道複習了這篇幾次。
    原本最開始我曾想過到底要怎麼設定雅莉亞的過去,但最近我發現,其實完全不
    說也無所謂,那可能很重要,但還真的不是重點。

    然後曼思菲爾的決定,倒不是我刻意賣關子,其實還真的沒有什麼XD
    他可能不是那麼簡單的人沒錯,但還真的沒有什麼壞主意,這並不是跟夏契特比
    較,而是事實。

    話說回來,我當初想過最後的最後到底要不要讓可音娜對蕪森好一點,但想想這
    太不合理了而作罷!
    畢竟不能老是憑著自己的期望任意修改角色的個性嘛!

    那麼......希望這裡很快還能有別得更新。
    噢,對,其實我本來以為最先會更新的是《頭腦與身體》的(爆)

  • asase at May 14, 2012 01:01 AM comment | prosec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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