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8, 2011

《機器、人》No.5 背棄自我的少年<8>

「我如果是參森,早就離開你了。」瓊妍道,打斷了其實沒持續多久的沉默。
時間是傍晚,還是在「冰淇淋店」裡的會客處,只是對象換成了何安禎,而且,她的態度也不是先前與參森對話時的和善。

「什麼?」安禎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開,望著坐在對面的瓊妍,有些疑惑。
「怎麼,你的類聽覺系統沒作用嗎?」瓊妍看著他,語調和眼神都有點冷。

那其實,不能算是類聽覺系統。
安禎原想反駁,才發現沒什麼意義,因為瓊妍也許根本是故意在跟自己抬槓。
沒什麼證據,他就是覺得瓊妍對自己很反感。

「總之,看完資料快走,我待會還有客人。」瓊妍淡淡道,從沙發上站起,穿過安禎沙發後頭站著的次曉,用眼神對後者示意。
「瓊妍,我們應該可以和平相處吧!」安禎苦笑著。
「我已經很寬容的和平了。」瓊妍的口氣還是很冷。
「但是......。」

「不要得寸進尺了,雖然我對那傢伙非常感冒,但並不代表我有義務為你的無聊使命冒險。」
「那一點也不是無聊之舉。」安禎的口氣雖然溫和,卻帶著些反抗似的味道。
「要我評價的話,那不過是你個人的英雄主義作祟罷了!」瓊妍冷笑著,然後快速走進不遠處她的房間。

沙發上的安禎輕輕嘆了口氣,收拾好資料站了起來。

「雖然我不討厭你,不過可以的話,我也希望這些事情快點結束。」
「然後,可以讓我別這樣頻繁的進出這裡嗎?」安禎望著次曉,又是苦笑。
可以的話,他也希望別再和那個地方的人多番牽扯,無論基於何種理由。

「我只是不喜歡瓊妍生氣的樣子。」次曉道,把安禎的外套交給他。
「謝謝,可是,小2......。」
「安禎,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叫我,我已經有名字了!」次曉看著他,眼神帶著些氣憤。
「抱歉,我又忘記了。」安禎帶著些歉意。

「喂,你該不會還是叫那傢伙『小3』吧?」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次曉的表情突然有些變化。
像是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隱藏,非常複雜。
不過,一向很單純的他,當然不懂得掩藏那類情緒。
「嗯,是這樣沒錯。」安禎帶著些疑惑的看著他。
「真受不了,為什麼那傢伙受得了?」次曉說著,表情還是先前那個樣子。
「次曉,你在說什麼?」安禎顯得疑惑。
「算了,反正又不關我的事!」次曉低吼著,然後賭氣似的走向門口,「你想走了吧,過來啦!」
「嗯,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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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恩,發生了什麼事嗎?」芽馨問著,目光留在竹恩一口未動的午餐。
「啊,抱歉。」竹恩苦笑著捲了口麵,表情卻有點苦澀。
「到底怎麼了?」儘管覺得自己太多事,她還是沒辦法克制自己的提問。
「我好像有點太多管閒事了。」
「嗯?」
「昨天晚上,我打了學亦,因為他對溫盈說了很過分的話。」
「這樣啊!」芽馨皺了皺眉,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該說些什麼才好。

詳細認識了竹恩之後,偶爾她會有種感覺,實際上竹恩並不是那麼一個懂得如何與人相處的人。
他對每個人都好,總是讓大家都愉快,所以大家都很喜歡他。
不過,只是這樣而已。
爛好人一個,其實最後,只是讓自己很辛苦。

「說真的,最近我覺得自己真的是越來越沒用了,」竹恩再度吃下一口麵,苦笑,「不管是自己的事,還是學亦的事,每件都弄得亂七八糟。」
「竹恩你,一定很不習慣生氣吧!」
「不習慣?」
「不,應該是說,你會很討厭對朋友生氣的自己。」
「不,我一定只是,害怕這樣子會被討厭而已,很幼稚也很自私呢!」竹恩道,面露些許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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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與0號「並肩」坐在公園的鐵椅上,時間已屆凌晨。
今天Y吃了不少不錯的東西,因為剛解決一件很簡單的委託案,對方是個有錢人家的太太。
至於內容,則是為了調查她大兒子的女友。
因為這樣,讓0號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希望可以再度委託他們的,那個也是有錢人家的大兒子的少年。

『Y......。』
『怎麼了?』
『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好。』
『你是指什麼?』
『......向竹恩的事。』
『是嗎?』Y說著,不做表情,不知道心裡頭在想什麼。
其實,0號忍耐好幾天了,一直猶豫著,就怕惹Y不高興。

因為上次,實際上他們並沒有真的把案子給接下來,「重複接案」這個說法,本身就存在個漏洞。
如果是一般的狀況,Y應該還是會接吧!
但正是因為很在乎對方,所以才不知不覺,不想把他扯進這個世界。
可是,也不能因為這樣,就不幫忙吧!

『有時候,我覺得他跟0號你很像。』
『啊?』0號很吃驚,沒想到一向不怎麼觀察別人的Y,會說出這種話。
『當然不是指個性很像,我也說不上來這是種什麼感覺。』Y苦笑。
不,吃驚的還不只這點,Y是個很理性的人,很少會憑藉感覺辦事。
因為跟過往認知差距太多,0號不可能不驚訝。
然後,驚訝之餘,又為自己將Y想得這麼無情,感到有些生自己的氣。

『但是......就算是這樣......。』
『我的意思是,』好像怕0號覺得自己是在離題,Y再度苦笑著解釋,『我有點怕跟向竹恩有太多接觸。』
『為什麼?』0號這回的反應並非吃驚,而是隱隱的恐懼。
儘管它出於反射發問時,並沒有立刻意識到這點──當然,以一台機器而言,用上「意識」也太過諷刺了!

『他的笑容,雖然很多時候是假的,但是太燦爛了。』
『笑容燦爛?』0號覺得自己又不懂了。
不管它的資料庫多大,運算多麼快速,果然最欠缺的,就是對於人心的解析能力。
但就算是如此,它仍然對於Y的想法很感覺困擾。
『總之,我不想接,除非是別的狀況。』
『跟上次一樣?』
『上次我們到最後也沒真的出面,記得吧!』Y不理會0號的強辯。
『......也是啦!』0號的無奈顯現在螢幕上。

然後,他們彼此都沒再「說話」,而因為疲累,過不了多久,Y就靠著椅背睡著了。
幸好是很炎熱的天氣,否則0號或許又要頭疼無法替Y蓋被子的事了。
假使可以,0號常常希望自己擁有手腳,或者起碼有一雙手。
這樣子,一定可以替Y做更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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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為什麼要找你談嗎?」學亦在竹恩對面落座,並有些介意地看了一眼坐在她身邊的芽馨。
「芽馨學姊現在是我的女友。」竹恩平靜地看著他,算是解釋,「我猜,不只是昨天的事情吧?」
「那也算是一點。」學亦望著他,依然面無表情。

大概在竹恩與芽馨用完餐後不久,竹恩就收到學亦約自己吃晚餐的簡訊。
雖然竹恩拒絕過,但因為芽馨很堅持,所以就變成現在這種狀況了。

「是嗎?」竹恩苦笑起來,心底卻有了個譜,「學姊,可以請你離開嗎?」
「那麼,我在外面等你。」芽馨看得出來,倘若自己留著,只會讓竹恩很為難,所以拿著包包站起,走出店門。

學亦約竹恩的,是間咖啡簡餐店,雖然也是學校附近的熱門商店,卻因為消費稍高,所以除了考前溫書,基本上是很難遇上整間爆滿的狀況。
而上次會約在這邊,是竹恩吵著說要去的,參加的人當然還有溫盈,當時點了一堆餐,而最後帳自然都是竹恩付的。
只是沒想到,才隔了一個多月,再度來這邊用餐,卻是這種狀況。

一個服務生過來替他們點餐,然後又匆匆走了。
竹恩沉默著,等待學亦的再度開口。
不過學亦沒開口,卻只是取出背包一個拉鍊中的黑色扁圓形狀物體。

「這是......。」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多管閒事,當然,我的事情我自己也不見得解決得了,但就算是這樣,也沒必要把這種事情跟不相干的人說。」
「對不起,可是,我很想幫忙,又不知道......。」
「你除了能夠出錢,還能夠幫什麼忙!說到底,這種行為就像是錢太多了沒處花,所以才隨便找個理由揮霍罷了!」就算是這樣的內容,學亦的表情及語氣依然冷淡,所以並沒有吸引什麼週遭的注目。
「很抱歉。」竹恩低下頭。
因為覺得多餘的辯解毫無意義,所以他只想道完歉,然後盡快結束這頓讓人不舒服的晚餐。

「你道歉有什麼用,事情都已經發生了。」
「......。」
「總之,這東西由你去還給那個經紀人,我不想再與那些可疑的傢伙有所牽扯。」
「嗯。」
「還有,我的事情會自己設法處理,不需要你這個大少爺操無謂的心。」
「嗯,我知道了。」竹恩回應著他,右手則無意識的抓著大腿部份的牛仔褲。
並不打算去糾正學亦那自相矛盾的話語,除了怕激怒他,也不希望讓彼此的氣氛更僵。
而且,不管是不是氣話,竹恩明白,自己的舉動確實讓學亦相當困擾。
對學亦而言,不論是Y還是參森,都是屬於絕對不想接觸,那種「不乾淨」的人吧!

「竹恩。」
「是。」竹恩反射性地縮了縮身子,對於接下來學亦打算說的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雖說一開始就沒有擁有過什麼,就不會太過恐懼突然降臨的失去。
可是,錯覺擁有的情緒,還是會讓人因為感覺到真實的瞬間,痛苦得沒法自己。

「我是很生氣沒錯,氣得恨不得好好揍你一頓,何況昨天還被你揍過。」
「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
「不,明明是我一直困擾著自己的事情,讓溫盈那麼擔心又無處宣洩,才讓你替我陪著她,結果自己還在那邊亂吃醋還有亂發脾氣。」學亦的表情,總算是比先前溫和許多,「很抱歉,我也要為這件事情道歉。」
「可是......。」竹恩抬起頭來,有點驚訝。
「當然,我也還沒有這麼快消氣,所以,為了補償我,這頓飯要請客。」
「啊,嗯,這是當然。」竹恩笑了出來。
這大概是這幾天以來,他最自然的一個笑容。

「嗯,既然這樣,我可以叫學姊進來了吧!」竹恩笑著,將桌上的黑色物體收進口袋裡,然後朝著門口跑去。
而學亦看著他的背影,沉下了臉。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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