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7, 2011

制服

「咦?你要把頭髮剪短,留了這麼久,太可惜了吧!」當美髮店裡的助手小姐邊替她洗頭,邊用稍嫌誇張的語調投來這句話時,她在內心苦笑了。
「嗯,因為真的長髮太久,有點膩了嘛!」她盡可能地別把不耐煩的語氣摻雜在回答之中,卻又在內心嘆了口氣。

這間店就在她家附近,因為方便,打從上大學就在這邊弄頭髮至今,雖然不固定設計師,但畢竟店小,久了之後,幾個待長一點的設計師們也都認識她了。
助手小姐雖然來了不久,倒不算是很熟,但可能也是洗頭無聊吧,就想扯點什麼話題,美髮店,不聊頭髮又能夠聊什麼呢?

扯了幾個跟頭髮有關的話題,也許是她一直閉著眼,答得也不太熱烈,小姐也就不說話了。
不說話,她內心可沒安靜著。

接下來,小姐會開始詢問有沒有哪邊需要加強。
「請問有哪邊需要加強嗎?」
而她就算沒有也會稍作遲疑,才答了一句「沒有」。
然後,小姐會開始說明要沖水,就連替頭髮抹個幕絲也要說明。

在內心盤算著助手小姐替客人洗頭的例行作業項目,她邊覺得自己很無聊。
但反正就是無聊的時間,因為太習慣用這種方式打發了,所以也改不掉。
習慣成自然,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洗完頭,她在小姐示意下,離開洗頭的地方,走向附了鏡子的座位。
然後,雖然因為摘去眼鏡而視線模糊,她卻無意識地瞄了一眼小姐的制服,復又在心底露出苦笑。


「我還是覺得,你長頭髮比較好看。」
「可是,我已經留長髮很久了啊!」

她還記得,聽見小阿姨說出那句話時,她內心的火大程度。
到底在生氣什麼,當下她也說不太上來,或許就是厭惡別人連她的髮型都要管吧!
好不好看是自己的事,為什麼都到了這個年紀,長輩還要管這麼多,實在是莫名其妙。

再說,打從上了大學她就是一貫的長髮造型,就算先前稍短也是燙捲,實際上拉直了還是長髮。
換句話說,小阿姨根本就沒真的看過她的短髮造型,有的不過是記憶之中,她高中時候的短髮矬樣,這樣就認定她不適合短髮,實在是莫名其妙。
但說到底,小阿姨原本就是個性很強,很聽不進別人的話的人,講那麼多也沒用
加上對方畢竟是長輩,所以她終究是按耐著沒要跟她吵起來。


一直以來,她雖然也不是那種很有禮貌,對父母百依百順的女孩,但無論怎麼樣任性、反抗,也總是活在父母的安排下。
所以,父母不喜歡的,她盡量不做。
慢慢的,讓自己成為他們能夠接受的模樣。

仔細想想,她就跟那些穿著制服,卻等教官一走,就把裙子折起的女生沒兩樣。
倒是在求學過程中,對於制服或者髮禁這類的,她沒什麼堅持。
不是她不重視外表,而是真的覺得無所謂。

就算穿上制服,剪了髮,她還是自己。
這不是自信一類的東西,而是最起碼她還是有這點認知。


出了社會,跌跌撞撞了幾年,偶爾,她會忽然忘了自己曾經青澀卻熱血的模樣。
不是說真的變得那麼多,卻也是漸漸的,她越來越會跟同事相處,即使內心再不情願,還是可以在客戶面前露出虛假的笑容。

然而,當年那些愛聽的,為之痛哭的勵志歌曲,她卻越來越感冒。
說什麼「每個人都是特別的」,過了這麼些年,她實在看不出自己到底特別在哪,越是期望,就只能越是失望罷了!
她穿著制服,只是這回的制服不在她身上,或許在臉上與嘴上,就像是個準備好的面具或講稿,她只能笑,只能去習慣那些她曾經厭惡不已的社交活動,否則妄想生存下去。

但想想還真是諷刺啊!
還是那樣稚嫩年輕的時候,即便穿著制服,頂著可笑的短髮,但她好歹還可以用「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自己」來自我催眠,就算看起來一樣都只是個路人甲,好歹也可以讓自己活得特別些。
可是,一旦成熟,她反而越來越害怕特別,越來越希望自己成為那些身著制服而毫不起眼的路人甲,因為,想活得輕鬆,這是最保險的方式。

於是,看見滿街的女生清一色的長髮,無論捲或直,她越來越感覺討厭。
所以,她變得越來越愛追逐那些短髮的身影,即使那些帶著各種表情的女人們,或許內心也與她一樣,懷抱著許多失落或著掙扎。

回復短髮,無法證明什麼,她知道自己終究無法藉此變得特別,也沒真的打算那麼特別。
然而,就算是這樣,她還是渴望把頭髮剪短,最起碼,能讓她的心情變得特別一點。



「你要多短,這個髮型好不好?」髮型師抓了本雜誌,問她的意見。
雜誌上的模特兒,留著一頭在肩上一些的髮,對她來說還是稍嫌太長。
「再短一點好不好?」她翻過兩頁,比著一個頭髮留到耳下的模特兒。

「呃,這個嘛......。」
「不見得要照上面這個,但我要這個長度,剩下的就隨便你了。」她露出笑容。
「那好吧!」髮型師笑了笑,開始把多餘的頭髮夾起,然後取出剪刀。

今天,不,最起碼得到新髮型的瞬間,一定可以有所改變吧!
照著鏡子,她難得笑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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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Red Liar短篇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fi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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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一切都是因為小阿姨一直強調我短髮不好看所產生的電
    波。
    倒不是說真的滿街女生都長髮,但我最近真的一直好想
    把頭髮剪短,而且我不懂的是,好不好看是我的心情,
    長輩連這都要管會不會管太多。

    然後衍生到這篇的主題。
    雖然我一直覺得我到最後都寫得太淺。

    另外就是,最近一直有東西寫不長的毛病,雖然修了之
    後增加了一些但還是覺得好短,想想我過去的作品多長
    啊!(爆)
    不是說短不好,而是我的短篇的毛病就是該講得都匆匆
    帶過不然就是講不清楚,這並不是好的短,要不然精簡
    而內容豐富的短再短都沒關係啊!
    雖然很想怪噗浪,但畢竟還是我最近的寫作狀態很糟,
    也只能慢慢抓回來了,說不定過渡完之後就會變很好了
    也不一定(開始自我催眠)

    喔,然後其實跟我熟的人大概都清楚,這個女主角根本
    是以我為藍本,只差那些社會經歷是故事而已。
    而我終究還是害怕跟陌生人相處,也不習慣陪笑。
    過年期間的拜年真的有夠痛苦的啦!
    從學生時代我就一直在想,這樣的我出社會之後到底要
    怎麼辦,但結果我依然是不知道該怎麼辦(苦笑)

    然而,就算不知道怎麼辦,我卻也很清楚,過往的許多
    天真情懷,還真的已經尋找不著。
    但自己終究還是有好一部份是個長不大也不願意長大的
    幼稚鬼。
    但願,我能一直一直保有這份幼稚,請各位好友們,原
    諒我一直以來給你們添的各種麻煩(笑)。

  • asase at February 7, 2011 03:40 AM comment | prosec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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