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0, 2010

鉛筆

「小時候,我超喜歡削鉛筆的。」她隨意轉了削鉛筆機幾下,拿出鉛筆,確認程度,然後便繼續寫著手邊的紙條。
他苦笑地看著她的自找麻煩,卻也不知道該回覆什麼,只能愣著看她的動作。

「那是因為,削的時候基本上是不會變短的,卻可以看見裡面的鉛條露出來,就好像筆其實增長了。」
「這是什麼怪邏輯?」
「我覺得,做了之後可以獲得收穫的事,真的是太好了。」
「啊?」

「雖然,如果愛情是這樣,多少,就有些廉價了。」
「你也走太遠了吧!」他接過她遞給自己的紙條,又是苦笑。
「但是,」她不理會他的評論,「廉價,總比缺乏,好得太多。」


記得第一次認識她,是因為在同一家早餐店打工。
不過她是全職,每天都會在那裡。

因為鄰近大學,加上他們的餐點種類豐富,早上一直到下午二點左右生意都還不錯,所以在店內他們一向很忙,幾乎沒什麼閒聊的時間,何況她負責的是廚房,和負責外場的自己也不太一樣。
一段時間之後,才從一起打工的同學那裡得知,她是大了他們三屆的學姊,好像是為了準備重考研究所,才留在母校附近的。

只不過,他們的交集,還是只有「一個雞、三個蛋、一份炒麵」、「薯條好了」這麼單純。
或者,應該是說陌生。


「三個水晶餃、竹輪、四個小豆干、空心菜、冬粉,就這樣?」他確認一次。
「再一個珍奶好了。」她笑了笑。
他嘆了口氣,拿起鉛筆又加了上去。

「去冰?」
「半糖......加布丁好了!」
「你很麻煩耶!」他無奈道,繼續寫著。

「其實,你不用老是幫那傢伙跑腿的。」她苦笑,「他只是你的學長,又不是教授。」
「我也不是因為他才......。」他話說到一半,苦笑著折好了紙條,「我去買了。」

「喂,你偶爾有空,跟我一起吃晚餐吧!」他正要開門時,她笑道。
「別開我玩笑了啦!」他苦笑著,打開了門。


邊打工邊準備重考的人很多,並不是只有這個學姊。
加上沒有太多交集,要再深入了解根本不可能。
何況,為了準備研究所考試,她一下班就匆匆離開,也不像其他人還會偶爾相約去哪邊玩樂。

一直到他得知她重考的理由,才對於她有了新的認識。
當然,那又是一段時間以後的故事了。


她住在距離學校一小段路程的巷弄內,步行至校門大約十五分鐘。
他很清楚她選擇這邊租賃的理由,而且基於額外的因素,對於必需穿越一整個校園去替她買晚餐,也沒有半句怨言。
不過有時候,對於她的傻,以及任性,都讓他感覺難受。
雖然,是兩種不同難受。

買完了她的晚餐,他也順道買了自己的,然後再穿越一整個校園,走回她的租賃處。
她住在十樓,當然是有電梯,不過這時候他通常都是打了手機,等在電梯口,等著她下來,把晚餐交給她便直接道別。
不為什麼,有時候,他真的很擔心會被她留下來。


一年之後,她順利考上母校的研究所,沒多久便辭職了。
不過,因為他開始在她的指導教授那邊做專題,所以還是偶爾可以遇見她。
然後,沒多久也得知了,她的男友是大二時幫一位請產假的教授代過他們幾堂課的助教,現在已經博三。

一段時間,才聽指導他專題的助教說,她先前也有考上別所學校,卻因為母校沒考上,不想跟男友分離太遠,才下定決心重考。
雖說那間學校不會比母校好,但為了這種理由浪費一年,讓他聽聞時非常不可思議。
過度依賴愛情,倘若再也無法挽回,只怕結果將會非常難以收拾吧!
不只是傷害自己,也會造成被愛那人的困擾。

當時,他並不是站在她的立場去思考這件事,所以用一種非常冷淡而且不客氣的角度去評斷她的行為。
自然,另一方面也或許是,在此之前他未曾喜歡上別人,所以才可以說得這麼不痛不癢吧!


那天,他要交專題報告給教授,踏進研究室時,卻只有她在。
他與她簡單問候,然後就直接把報告放在教授桌上。

「學弟,有空嗎?」就在他的手伸向研究室的門時,她悠悠開口。
聲音實在太小,若非現場只有他與她,他還真的有點懷疑,她到底是不是在對自己說話。
「嗯,我下午沒課了。」他轉過頭,語氣很普通,心底則納悶著她如此詢問的目的。
「你喜歡推理小說嗎?」
「啊?」
「你聽過我們學校去年成立的推研社吧?」沒解答他疑問的意思,她反而再度投來一個問句,「推理文學研究社。」

「好像有。」
「下午我們有社課,任何人都可以去,人不太夠,可以來一下嗎?」
「這個......。」他有點尷尬。
是看過幾本推理小說,但還不至於有興趣,何況是去上課,未免也太詭異了點。

「社長是我們系上的學姊,現在博一,以前待過一本蠻有名的推理雜誌,今天請了那家雜誌社的總編過來。」她繼續解釋。
「......。」
「怎麼樣?」
「......嗯,我去。」

或許真的是一時衝動。
就算是多年之後,他仍然想不起來自己答應的理由。

那天的講習當然沒有讓他對推理沉迷,更沒有因此加入推研社,因為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專心在聽,甚至就連那天的主題都忘了。
唯一記得的,是她坐在自己旁邊,那副專心聆聽的神情。
她想必是很愛推理文學吧!
而於此同時,他也驚覺自己不小心犯了一個,很要不得的錯。


再度遇見她,是三個月之後,在圖書館大廳。
她借了十多本書,跟為了寫程式作業,而只借了兩本參考書的他很不一樣。
雖然都沒看過,他很確定她手上的那一大疊,絕對連一個程式碼都沒有。

原本因為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他只是匆匆點了個頭,結果反倒被叫住。
「有空嗎?」靠近他,因為怕打擾別人,她小聲問著。
「咦?」他心底告訴自己,這回絕對不要隨便答覆,卻還是反射性點了個頭。
「那幫我搬書。」她笑了笑,把自己手中的一半疊到他的手上。
「喔!」他面露苦笑,但還是跟著她走了起來。

沿路上,她竟然都不怎麼說話,只是看著前方,這叫他很困擾。
不過,他也從不是多話的個性,所以既然她選擇沉默,自己也只能夠讓這狀態維持下去。

「怎麼不說話?」
「咦?」他看了她側臉一眼,有點無奈。
「你不喜歡說話嗎?」
把「你不是也沒開口?」這句話壓了下來,他只是聳了聳肩,草草應了句「看情況吧!」
「那麼,現在是什麼情況?」只見,她一臉認真的反問,換來了他的愣住。

可能真的是過去交集不多,他一直沒覺得,她是個這麼奇怪的女生過。
所以,被這樣對待,讓他感覺多少有點詫異。
儘管,也不是第一次被她給嚇到了。

「我們先去一下社辦好了。」
「咦?」
「我正好有事情要找副社長說一下。」她道,「喔,副社長是社長的男友,一樣是我們系上的學長,雖然跟我同齡,不過因為是應屆,所以已經研二了。」
「喔。」他沒什麼興趣地應了聲,實在弄不懂她介紹副社長的意義何在。
應該不是,對於拉自己進那個社團,還抱持著怎樣的期望吧!
話說回來,同屆卻必需要叫學長,難道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我們以前還同班,可是一點都不熟,」不知道為什麼,她苦笑了一下,「假如早點有這個社團的話,可能早就變成好朋友了吧!」
「嗯。」他點了點頭,還是不知道應該答什麼。
「異性的好朋友」,這種實例雖然在他們系上很常見,他卻從來沒什麼機會體驗。

「還有,你知道嗎,推研社的負責老師,就是社長跟副社長的指導教授喔!」
「這樣啊!」他真的很納悶,一向以為很安靜的她,原來有這麼聒噪的一面。
不過,推研社變成了他們系上學長姊的聚集地,這件事情光想像就覺得很詭異。

由於推研社是新成立的社團,所謂的社辦,是暫時跟其他社團借出來的空間,過於狹小不說,唯一的角落,因為被拿來堆放一堆推理書籍,顯得更為擁擠。
他是第一次去,所以感覺很意外。
不知為何,也覺得有點好笑。

「啊,你來啦!」先前副社長應該是在整理書櫃,因為他看到狹窄的桌子上面還有一疊書。
「塞不下去就算了吧,擺一堆你們也不會看吧!」她調侃著副社長,讓他露出莫可奈何的苦笑。
「可以的話,也希望可以多申請一點空間啊!」副社長說著,視線落到了他的身上。

「這是我新找來的社員,讓他加入吧!」她微笑著開口,換來了他的一臉錯愕。
「你是不是又亂拉人了?」副社長嘆了口氣,帶著歉意的看著他。
「你想加入對吧!」她轉頭看他。
「呃,我......。」他當然又是一陣尷尬。

「不喜歡就說不要,沒關係喔!」副社長瞪了她一眼,然後轉頭看他,笑著這麼說道。
「Five,就是因為你跟Binary學姊都這樣,我們社團人數才會少得可憐啦!」她抓起了他手上的書,不高興的扭頭就走,留下了更加不知所措的他,以及更加無奈的副社長。


回租屋處的路上,他巧遇副社長。
一年後的現在,他已經大四,副社長則是博一。

「幫學長跑腿?」副社長看了看他身後的方向,問著。
「嗯。」他則是點頭,苦笑。
「真的,只是為了學長嗎?」
「......就算不是,也不能怎樣吧!」他聳聳肩。

「可能吧,不過......。」副社長面露苦笑,「總之,如果你覺得幸福就好。」
「學長你也說過吧,她對愛情很偏執,而那偏偏,是愛得很深的證明,所以,我根本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大概吧!」副社長嘆了口氣,「不過,如果這份偏執,讓她很痛苦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
「有些事情,不說出口的話,對方是永遠不會知道的。」
「就算說出口後,必須付出相當代價?」他苦笑,搖了搖頭。
他絕對不是那樣的個性。
所以迄今,一切還是停滯不前。

可是,那本來就是條分隔甚遠的岔路。
走錯了一邊,也就回不了頭了。
而那個錯誤的結果,是他最害怕遭遇的。
雖然,也可以說是他太懦弱就是了。

「那些代價,也是你自己的預設吧!」副社長微笑道。
「學長你,是在鼓勵我犯錯嗎?」
「我只是希望你想想,當初學長這麼做的原因而已。」副社長苦笑。


他後來依然沒入社。
卻因為她的關係,變得越來越頻繁進出社辦。
當然,也在那裡遇見他的男友幾次。

他發覺,她與男友的感覺非常奇怪。
男友對她很照顧,她則是對男友百依百順,但彼此之間,就是有股很不協調的氣氛。
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他的私心,所造成的錯覺。

另外,雖然聊不起推理,他卻和社長還有副社長變成好友。
因為他們成績都很好,他甚至三天兩頭去找他們詢問關於程式以及課業問題。
多少,也不全然是壞事。

然後她的男友畢業要去當兵,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知道他與她交情不錯,竟然半託付似的,要他替自己照料女友。
「沒有學弟照顧學姊的道理吧!」當時,被副社長笑著這麼調侃。
而他則是愣愣的,接下了這個莫名其妙的任務。


「我昨天回家路上,遇到了學弟。」副社長踏入社辦時,對著坐在那邊的社長道。
後來,因為社團人數增加了一些,他們總算是爭取到一個較大的空間。
儘管是這樣,但塞滿了推理書的辦公室,還是顯得相當擁擠。

「去找她?」社長苦笑,收起了正讀到一半的小說。
「我好像有點多管閒事了!」副社長嘆了口氣,在社長身旁坐下。
「你說了什麼?」社長轉頭看他,沒有太多評論的眼神。
反倒是,帶了一點好奇。

「我只是覺得,連我自己都沒有勇氣做橫刀奪愛的事,卻這樣慫恿他,好像太差勁了。」
「但是,既然裂痕都已經存在,也許把掩飾拆掉會比較輕鬆呢!」社長的語氣很淡,是用一種冷靜的近乎沒有情緒的語調講的。
但正因為早已習慣了她的說話方式,副社長只是面露苦笑,並沒有在這之上多作評論。

「不過,就算是現在,也需要一段時間療傷吧!」
「這點,就更需要學弟的努力了。」社長微笑起來。
而副社長則因為明白了什麼,而露出了苦笑。
療傷嗎?
前提還是,她是否真能夠接受他吧?

然而,預設也畢竟都是預設。
就算他們都以為自己夠了解她了,結果還是要看她怎麼想的。


「時間,一下子就會過去了。」還是她的租屋處,用來當作餐桌的小桌上頭,她用鉛筆寫著今晚的晚餐。
「什麼?」因為她突然冒出那句話叫他摸不著頭緒,於是只能反射性的開口問著。
「他很快,就會回來了。」她把紙條遞給他,然後轉身把鉛筆插入筆筒。

那個筆筒,是某天她硬把自己拖去十元商品店買的。
同時,也買了一個簡易的削鉛筆機,不過已經很久沒看到她在用了。
基本上,簡易型的削鉛筆機,原本就是為了攜帶方便,並且配合臨時需要的,但她其實沒有把鉛筆放進筆袋的習慣,所以根本是白買。
而那台常見她用的削鉛筆機,儘管沒有問過,卻是在認識她時,便已在房裡。

「這樣子,很好啊!」因為不知該回答什麼,他只能言不由衷外加心不在焉的丟出這句話。
那麼,猶豫不決,也差不多是該結束了──不管如何。

「你就只會說這種話,爛好人一個。」她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怎樣,突然把紙條從他手上搶過,隨意揉掉,扔進垃圾筒。
「怎麼了,要寫新的嗎?」忽略了她的批評,他佯裝著自己的若無其事。
否則,自己一定會做出不應該的事情。
到底在想什麼,有必要說這種曖昧的話語,誘惑自己嗎?
他心底苦澀的想著,然後發覺了會有那種誤會,全然是出自於那可笑的私心,不禁有些難受。

「今天不用幫我買了,我們出去吃。」
「咦?」
「你先出去等我,我換個衣服。」她假裝沒看見他的意外,笑著把他推出門去。


她找的店,是一間不怎麼大的店面,他從未來過。
可是在點餐時,他也才知道,她其實也沒有來過,可是想試試很久了。

「結果,你為什麼沒來?」他問著,多少有些小心翼翼。
「女生跟男生不一樣,一個人出來吃就有點奇怪。」她臉上有幾分無奈,卻不是太介意他的問題。
「但是,最起碼可以跟......。」
「好了,換你。」她把菜單跟錢遞給他,將他本來要出口的問題壓了下去。

說起來,最近自己跟她說話,是夠沒有分寸了。
除了屬於自己內心,那份最不能夠透露的情感之外,剩下的,倒是很直率。
選擇性的直率嗎?
他在焢肉飯上面畫了一橫,然後掏錢站了起來。

「他說,對陽春麵那類麵不是很有興趣,也不喜歡魯肉飯。」在他將找零還她時,她顯得很平常的開口道。
可是,她眼底所流露出的一瞬落寞,卻逃不過他的觀察。
愛情,真的是這麼一種,痛苦多於甜蜜的東西嗎?
他苦笑著想著如同戲劇或者小說一般,相當浮濫的台詞,卻不得不承認。
學長之於他,正如同她之於他。

「我也不是很喜歡啊,只是覺得偶爾吃一次還不錯。」
「但是,他連這個『還不錯』,也未曾想過啊!」她苦笑起來。
這好像是第一次,聽見她對於學長的抱怨。
要說意外也還好,不管再怎麼喜歡,心底會沒一句怨言也太不像人類了。
只是,他一直以為這樣的話語,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向任何人透露的。
不,應該是說,自己其實是,最不適合讓她吐露這番心事的對象吧!

「可是,我覺得這樣很好啊,能夠坦然的說出自己喜歡什麼或者討厭什麼,感覺情侶就是這個樣子嘛!」他答著,盡量把「情侶」一詞說得平靜。
「怎麼可能會有什麼模式,又不是什麼電腦遊戲,按照攻略就可以達到自己喜歡的結局。」她瞪了他一眼,讓他有點尷尬地低下了頭。
在自己面前,她總是強勢的,這或許也是自己的態度所致。
換句話說,她會變得這麼任性,也是自己慣壞的吧!

「而且,現實生活中,就算是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只要稍微修改一些生活之中的變因,結果也會不同吧,」不知道是沒看到他的表情,或者根本就是故意,她說了下去。
「例如說?」
「例如說,第三者。」不在乎他的迴避,她直盯著他的稍微亂了的頭髮,而他根本沒有勇氣抬頭面對她此刻的表情。
「我覺得,不是每對情侶都會遇到第三者。」
「可是,只要是那個年紀,幾乎每對情侶都要面對男方去當兵的考驗。」她的語氣鎮定。
「......我去裝紅茶。」他猛然站起,不敢看她的表情。

他幾乎忘記是怎麼完成那餐的。
在他用塑膠杯裝了兩杯冰紅茶回到位子上時,她點的陽春麵跟小菜已經來了。
至於他點的焢肉飯,則大概隔了幾分鐘後便來了。
應該是她先開口吧,狀似無意地隨便閒聊,內容他則幾乎都不記得。
就連她的表情也沒什麼印象,因為他把大多注意力擱在自己的食物上頭。



教授又不在。
他把報告疊在桌上,盡量用一般態度跟她打招呼,然後就打算轉身。

「他說星期天放假,可是時間不多,你可以載我去嗎?」就在他手擱在門把上時,她問道。
「可是我星期一有個很重的作業......。」雖然是事實,但也是他無論如何都想拒絕。
「他會送我回來,所以你載我過去就好了,再說,我們要約會,你不會打算當電燈泡吧?」
「......我考慮看看,再打電話給你。」他說著,打開門。


他當然答應了,就像之前每次一樣,乖乖的。
並不是怕她的強勢,他從來不畏懼強勢的人,雖然他確實是不喜歡在生活上跟人爭執的個性。
只是因為他沒辦法拒絕,不管是怎樣亂七八糟的,她的任性。

並沒有像她說的一樣,他只要載她過去就好。
相反的,扔下麻煩得要命的程式作業,沒想到可能必須換來熬夜通宵的下場,回程時,他載著她,就像打算騎到北極似的,在北海岸飛馳。
在背後不斷哭泣的她,是他拋下一切的理由。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了。」腫著眼,捧著他在便利商店買給自己的咖啡,坐在停好的機車上,她只是苦笑。
冬天的海風很冷,不過一直騎下去卻只會更冷。
但讓他停下的不是北海岸的冬天,而是油箱所剩不多的油量──若不是接下來僥倖找到加油站,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去──。

「所以......?」他問不下去,甚至覺得自己現在的口氣很蠢。
「你相信,我其實有點喜歡你嗎?」
「......不管怎樣,我不想在這種狀態下接受。」
「你真的有原則到叫人感覺噁心。」她苦笑起來。
「對不起。」

「那麼,你給我十元吧!」
「咦?」
「削鉛筆機的錢。」
「啊?」

「那個削鉛筆機,是他送給我的第一個生日禮物,只是因為我說很想要一個好一點的削鉛筆機。」
「......。」
「他曾經是個很單純的人,當然也不是說他變壞了啦,但是怎麼說呢......。」她說著,不小心又哭了起來。
他感到不知所措,卻還是把她攬向自己。

加油站太空曠,在機車上一坐一站的他們自然也冷得直發抖。
然而,他們待在那邊很久,久到他懷疑根本過了一整天。


「好久不見,Five、Binary!」
「聽說你把她弄哭了!」社長瞪著踏進社辦的男人,語帶責備。
「我是個自私的人,而且也很懦弱,各方面都是。」看著手邊裝了削鉛筆機的塑膠袋,男人露出苦笑。

「你故意的?」副社長皺了皺眉。
「只有一半是。」
「他們不可能這麼快就在一起,甚至有可能永遠都只是維持目前的狀態,那樣子只會讓她更加痛苦,你沒想過嗎?」
「不,起碼我很清楚,不會再是目前的狀態了!」男人再度看了塑膠袋一眼,然後笑著對二人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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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樓

    1樓搶頭香

    睽違了不知道有幾年的小物隨筆。
    而且實際上這篇真的超極久,如果我說,那時候我還在公司,你就知道我
    到底寫多久了吧!
    然後,裡面客串的那間早餐店就是晨之美,正確來說是我當時去過最多次
    的一間晨之美,可惜它已經不在了,而且現在淡江只剩下一間晨之美。

    至於社長跟副社長,自然是某篇裡面的某兩位,這個看過的人知道就好。
    推研社那段完全是我自己的私心亂搞,也算是在交代某篇裡面某人之後的
    發展,或許也算是雷吧!
    被捏到覺得痛的人不好意思,不過我是覺得這部份說出來應該無所謂啦!(毆)

    其實一開始鉛筆的象徵沒這麼表面,或者說沒有這麼多象徵。
    只是大概就是讓我拖太久,以至於寫著寫著,不知不覺就塞入了許多我當
    時的一些想法以及體驗,或許整個看下來覺得有種大雜會的感覺,還真是
    不好意思。
    不過,我並沒有這麼討厭這篇。

    然後,其實我一直拿不定主意的就是該怎麼處理這對的交往,所以弄到最
    後就是這樣亂七八糟的結尾。
    而且連與男友久別重逢到底發生什麼事都沒講清楚。
    其實我甚至想過寫點甚麼來暗示,但後來又覺得會變成贅句而作罷。

    還有一個部份很好笑。
    一開始的設定,男主角大三的時候,女主角男友是博二。
    這是因為當時我還不知道,原來博士班不只讀兩年。
    以至於重看我自己也囧掉。
    不知道電波先生,是不是就是因為預期我可能會幹這件蠢事,所以才硬是
    把這篇給按下,拖到現在我搞清楚狀況了才肯讓我寫完呢?
    如果是的話,那我還真的是要好好感謝電波先生了!(笑)

  • asase at November 20, 2010 02:44 AM comment | prosec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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