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No.5 背棄自我的少年<7>
當那痕跡出現在竹恩的手腕上時,正值寒冷的十一月中。
那灘血在地上,鮮紅的就像是顏料,而「兇刀」就在他手上,冰冷的好像那天的空氣,那畫面很不真實。
然後小阿姨知道她不能再裝傻、放任了。
她選擇退出竹恩的房間,第一時間打給一直知情的家庭醫生,然後就是上樓去向母的房間。
之後的一切也沒什麼好提的。
向母看見那些血立刻歇斯底里大叫,然後昏了過去,比竹恩還癱軟以及蒼白。
而她替竹恩請了約一週的假,就算他其實三天後就能下床。
小阿姨並不打算猜測竹恩到底是真的想死,或者是向母親示威,反正那不是重點。
她只是覺得是自己該說話的時候,該讓向母認清這不當教育的嚴重性。
還有,或許就某層面來講,她並不是那麼重視這個姪兒,他對自己的意義,「實用性」遠大於那所謂比較感情方面的「在乎」。
因為竹恩很聰明,才小小年紀就已經可以幫她出點主意,而上了高中也確實開始替她管理向家的家族企業,雖然從不直接接觸,所以底下除了松因外,沒人知道內情。
竹恩好像並不在乎,或者說他絲毫沒有讓人當成實質繼承人的意願或者認知。
他只是單純覺得好玩,才管一管。
就算認識了這麼久,迄今小阿姨還是不太懂這個姪兒。
可是這回,當他帶著自己心儀的少女回家時,她覺得這個姪兒沒有一次像今天如此透明好懂。
大概,戀愛確實是會讓人沖昏頭的麻煩疾病吧!
至於她,為了自己方便,確實也只能幫著他。
也許他們之間的關係,說是有著利害關係也不嫌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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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開始交往了!」溫盈的聲音之大,幾乎讓台上正專心排戲的社團成員們停格了將近六秒。
接著,當然是不顧社長學長的難看臉色,大家爭相地嚷著諸如「誰啊誰啊!」或者「是芽馨吧!」一類讓竹恩頗頭痛的話語。
雖然,笑鬧的成分大過於關心,但溫盈看得出來,他們起碼不帶惡意。
「竹恩,你要嘛就出去聊,不然就暫停話題。」正在指導女主角動作的副社長學姊,苦笑著轉身警告。
「抱歉。」竹恩很誠懇的向著社長以及副社長這麼說道,然後抓起剛才開始和溫盈談話便遭棄置的鉛筆,以及原本就沒放手的劇本,走近舞台,望著這回飾演男主角的大二學長,「介意我改一下和女主角剛見面的句子嗎?」
「真受不了,我們好像又白擔心了呢!」副社長學姊轉頭看向社長,眼神大概傳遞著這個訊息,然後無聲的也望著自己手中劇本的複本。
而溫盈則是明白,自己剩下的時間只能呆呆的在台下看他們排練,也別想再和竹恩閒聊了。
說起來,只是因為這幾天學亦還是很冷淡,所以她才用看排練為藉口,實際上只是想散心罷了!
偏偏這回話劇社並非演出什麼可愛或者搞笑的劇情,這個一向擅長幽默以及搞怪的竹恩,竟然難得寫出了一部悲情嚴肅劇,所以這個一向吵吵鬧鬧的社團,也瞬間安靜的相當恐怖。
溫盈今天看到的好像是第二幕,據竹恩方才的說明,第一幕也沒什麼,就是男女主角雙方的簡介。
男主角是機器人,在意外之下成了職業是女演員的女主角的化妝師。
今天排演的就是男主角對女主角見面的印象,內心戲以及內心獨白不少,這幕男主角的戲份分外吃重,就溫盈這外行人看來,實在不好發揮。
實際上也是,這個男主角演得糟透了。
而不知是台詞太多或者時間排得太趕,他的台詞頻頻吃螺絲。
就是剛才專心與竹恩聊天時,她都聽見了不少擔任導演的社長以及副社長二人的責備聲。
而此刻,竹恩好像就是在試圖把句子修得簡短些,還有一些較繞口的語辭也被改掉不少,當然鉛筆適用在他手中那紙本上的,同時也不忘拿出放在口袋裡的掌上型電腦,邊口頭說著,邊對著大家那邊的電子檔進行即時的修改。
其細密程度讓溫盈近乎懷疑,方才竹恩到底用多少精神在跟她聊天。
而且明明就是對竹恩而言如此重要的事。
「那麼,麻煩從第二幕前面開始吧!」竹恩略帶歉意地轉向大家,然後才退後幾步。
「好,我們從前面開始。」社長拍拍雙手,示意副社長退後。
「對不起,我實在不應該來打擾你們的。」排練結束時,溫盈帶著歉意走向社長以及副社長。
「我們倒還好,最慘的是竹恩,坦白說他最近的狀態已經夠叫我們擔心了。」社長邊收拾著NoteBook,邊苦笑著說著。
「咦?」
「像那種錯誤,竹恩之前是不會犯的。」副社長學姊道。
「錯誤?」
「你也知道我們話劇社自從大四學長因為工作關係退出社團之後,目前只剩下竹恩一個編劇了。因為以往就是維持一個編劇的模式,我們通常都不會讓他一次只交出一份劇本。」社長收好東西,便把放在桌上的綠茶拿了兩瓶,一瓶遞給溫盈。
「謝謝。」溫盈不怎麼意外的接過。
至於副社長,因為手上已經有一瓶,所以社長當然沒有再給她的意思。
「這次也是,依據我們的流程,是由幹部群以及演員們選出這次大家比較想演的劇本,剩下幾部則是由我們幹部另行開會討論該如何回報給編劇,這部分編劇都是不需要參與的。」副社長接著說明,然後喝了幾口綠茶。
「接著就是選角,然後在連同先前提到的回報那些劇本的不可行性,一起回報給編劇。竹恩厲害就在這裡,他一向是聽到角色,就開始帶入劇本,在排練前做出適當的修改,以因應每個演員的特性,當然也是有對於資深以及有潛力的新人們進行挑戰的時候,但像這回,給了初次嘗試這種不好詮釋的角色的男主角,這麼影響表演的台詞,實在前所未見。」社長一口氣解釋完畢。
「原來如此。」溫盈的語氣雖然像隨便應付,但表情可是非常驚訝。
不過,就她印象所及,話劇社也只有上回的公演,怎麼社長和副社長竟然能這麼快就抓住竹恩的特點?
「雖然公演只有一次,不過在從新社員甄選至今這四個月間,我們已經有三次的演出經驗,這三次除了第一次有上任編劇學長的督導外,剩下的都是竹恩自己完成,所以我們自然對他的能力已有一定的了解。」似乎看見了溫盈的疑惑,副社長解釋著。
「嗯,原來如此。」溫盈點點頭,因為看見竹恩走了過來,也只能有些曖昧的繼續做著這種怪異的回答。
「真的非常抱歉。」好像一點也不怕待會被溫盈糗,竹恩非常慎重地對著學長姊以鞠躬表達歉意。
「算了,反正你今天也即時修正問題了,但是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了。」社長苦笑著,然後便拿著背包以及NoteBook,走向前方的其他社員那邊。
「我確實有點生氣,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在意你的狀態。」副社長道。
「謝謝你,學姊,可是那不是芽馨學姊的問題。」竹恩說著,臉卻是不自覺有點紅。
「好奇怪,看不出來你是會被愛情沖昏頭的人呢!」副社長微笑起來,「總之,加油吧!」
「啊!等一下啦,學......。」竹恩都還沒說完,便見副社長也已往前走去,加入了前方討論的行列。
「這樣子被誤會好嗎?」溫盈沒笑他,反而有點在意似的觀察著竹恩的表情。
「嗯,因為暫時也解不開了。」竹恩露出了個莫可奈何的苦笑,「走吧,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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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恩還是如同往常,送溫盈到租賃處樓下。
只是尚未抵達巷口,他們便遠遠看見,學亦站在那邊。
「學亦,你等多久了?」溫盈顯得很意外,快跑到他面前。
「一個小時多。」學亦淡淡說著,語氣與其說是無所謂,到不如說是帶著種刻意維持的平淡。
這讓竹恩有點擔心。
而且,現在又是晚上。
「怎麼不去我家坐著,不是給了你鑰匙?」
「我忘了帶。」學亦的語氣沒有改變,而眼神則盯著慢慢朝他們走來的竹恩。
「學亦,好久不見。」竹恩露出微笑,佯裝沒有發現學亦的異常。
「說起來,溫盈你最近似乎常到竹恩的社團去呢!」學亦的口氣帶著一些讓人很不舒服的味道,這回就連溫盈也感受到什麼了。
「那是因為......。」
「真奇怪,最近你竟然連電話都沒給我幾通,發生了什麼事了嗎?」學亦刻意打斷竹恩意圖的解釋,然後冷漠的又望向溫盈。
「學亦,你誤會了,我跟竹恩根本就......。」
「我誤會什麼了!」學亦突然大吼,「難得看見你們兩個,竟然是有說有笑的走回來,還說我誤會,別開玩笑了。」
「那是因為我在那邊太晚,所以竹恩才送我回來的。」溫盈顯得很難過,眼淚也不自覺掉了下來。
身為人類,最悲哀的,或許是會哭吧!
儘管,喜極而泣也是種特權。
「你哭什麼,這種解釋......。」學亦還沒說完,就被竹恩突如其來的一拳打得跌倒在地。
「你是醉了還是突然傻了,溫盈才不可能喜歡上我呢,有毛病啊!」竹恩對著他吼道,「你如果生我的氣針對我就好了,沒事遷怒於自己的女朋友作什麼!」
學亦愣著看他,表情狼狽。
認識這麼久,這還是第一次,看見竹恩這麼生氣。
或許也是這樣,才讓他突然醒了過來吧!
「溫盈,把學亦帶上去擦藥吧!」竹恩轉身面對溫盈,然後從背包中拿出面紙,「有什麼話,要好好說喔!」
「我知道了,謝謝你。」溫盈露出苦笑,擦乾眼淚,走過去扶學亦。
「竹恩......。」
「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現在應該是跟溫盈好好說清楚,比較重要吧!」竹恩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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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陪我到這邊就可以了!」水巿微笑著看次曉,讓後者臉又紅了起來。
不過,在看到大約三公尺距離的那個男人時,次曉的表情理所當然變得非常難看。
「有必要這麼討厭我嗎,原本還以為可以一起喝咖啡的。」
「我才不要你的東西。」次曉大吼著,卻讓一旁的水巿笑了。
「次曉,你真的很可愛呢!」水巿笑道。
「我真的要回去了,你回來的時候要小心點喔!」次曉道,接著便飛快的離開。
「我幫你買了摩卡。」參森把咖啡遞給水巿,後者笑著接過,然後拉著參森到不遠處的長椅落座。
「其實,我們不該見面的,應該已經說過了吧!」參森道。
「嗯,但是,我就是有點擔心。」水巿喝了口咖啡,如同少女般天真的笑了起來,「哥真會挑,好好喝。」
「水巿,其實,已經夠了,沒必要再這樣下去。」參森苦笑著。
也許,只有對於眼前這個妹妹,他才可以毫無保留的溫柔吧!
這點,倒是與對於何安禎的愛情不太相像。
「沒關係,哥已經保護我這麼久了,所以,我也想為你做點什麼。」水巿笑了,抱住了參森。
參森則是嘆了口氣,溫柔的回抱她。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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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