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No.5 背棄自我的少年<6>
當聲音從應該算是腦部的地方竄出時,學亦差點被嚇到。
雖然以他的個性,確實不致慌到扔了那物品,卻還是明顯露出吃驚。
「聽到了嗎?」參森的聲音,從遙遠的那頭,非常清晰的在他腦內響著。
「聽到了。」他回答道。
說起來,那個怪少女用的機器大概也是相同原理,所以她雖然又聾又啞,卻還是可以和他們順利「對話」。
設計者想必是同個人吧!否則,不會有這麼剛好的事。
這個年代雖然發生什麼希奇古怪的事情都不算奇怪,但腦波與電波這類,或者所謂的類五感系統,除了觸覺外,其他部分仍然發展遲緩。
或許是商機問題。
畢竟那些殘障人士在這社會仍屬少數,商機不大的產品,自然不會有什麼團體願意耗費大量資源去開發,畢竟商業可不是慈善事業。
「那麼,就這樣了,等到需要再連絡我。」參森在那頭說著,看來是沒有回來的打算。
也好,學亦也不想再被他死纏著。
那神奇的物品他暫時收入口袋,但覺得自己應該不會有使用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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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姨你好詐。」讓松因載回家,竹恩發現小阿姨就在外頭等待,一下車就這麼說道。
「果然被看出來了!」小阿姨望著他,只是微笑。
「那種說法,好像在收買芽馨學姊似的。」
「那是因為,竹恩你什麼都說不出啊!」
「不是吧,也是因為如果我又鬧自殺的話,你會很麻煩。」竹恩有些厭惡的瞪了小阿姨一眼,然後瞄到了一旁明顯嚇著的松因,嘆了口氣。
「這點,我無法否認。」小阿姨苦笑。
「我並不是討厭你,只是討厭你的作風而已。」
「我知道,就像我不是需要竹恩你,只是需要你的能力而已。」
「利用我?」竹恩失笑,「很抱歉,小阿姨,你的說謊技巧還是不怎麼高明。」
「也只是騙不過你而已,用來騙那位小姐綽綽有餘。」小阿姨微笑著。
「反正,如果你不傷害她,我就不干涉。」竹恩苦笑道。
「怎麼說,都對你的事情有好處吧!」
「但願如此。」竹恩又看了一臉難過的松因一眼,再嘆了口氣,「松因,把車開去停吧!」
「啊!......喔!」松因猛然回神,然後乖乖的縮進車裡照辦。
「你怎麼好像很悲觀?」一直到聽不見車聲,小阿姨才開口,臉上沒有笑容,但也沒有其他特別顯著的情緒。
「可能,是對自己毫無信心。」
「這是個開始。」
「也可能,是個結束。」竹恩聳聳肩,轉身,朝那大宅邸走去。
小阿姨則嘆了口氣,停滯了一會,才遲遲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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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好像幾乎都沒來這邊。」看見參森推門進來,坐在吧台邊的小愁道。
「我倒是覺得愁靈你,幾乎每天待在這裡呢,愛上我們可愛的店長了嗎?」參森微笑,看來就是不打算回答。
吧台裡的彼特瞪了他一眼,卻沒開口說一句話。
「討厭死了,你每次都這樣!」也不曉得是真在討厭什麼,小愁抓了一旁的背包,跳下高腳椅。
「小愁,剛才說要送的貨......。」
「啊!我知道啦!」小愁的臉有點紅,然後趕緊推開門,走了出去。
「傳說中的商店」內,再度回復到只有兩個人的狀態。
「來等Y跟0號的?」彼特抬頭。
「不太算,但反正有空。」參森淡淡說著,從一旁的公事包拿出咖啡杯。
「你應該更信任我的。」彼特苦笑,轉身替他煮咖啡。
「即將溺斃的人,就連一根纖弱的水草,也會整個緊緊抓住,就算明白,水草根本無法撐起自己的重量。」
「什麼?」彼特扭頭看他,有點納悶。
「不,我在想向竹恩的事,如果不是黃學亦,換作是別人的話,他應該還是會把他看得很重要吧!」參森苦笑道,「我覺得,那個樣子很悲哀。」
「覺得悲哀的人,其實是參森哥你吧?」彼特嘆了口氣,轉過頭,繼續專注於咖啡上。
「嗯,或許只是投射吧!」
「而且就我看來,那個向竹恩的做法,其實只是在逃避罷了!」
「不,就某層面來說,我也算是在逃避著什麼吧!」參森苦笑道。
「什麼?」彼特轉身拿咖啡杯,望了他一眼。
「咖啡很香呢,讓我想起以前在這邊,很快樂的那段時光。」參森微笑道。
「參森哥!」
「真要問我理由的話,雖然你可能不信,但我也算是被威脅了吧!」參森露出苦笑。
「威脅?」
「對啊,都怪閱凌你演技太差,一下子就被看穿。」
「你是說向竹恩?」
「不然,還有誰呢?」參森道,語氣卻一點擔心的感覺都沒有。
說來也是,參森確實不像自己,平常是很少外露自己的心緒的。
「他到底看出來了什麼?」但是,彼特還是沒辦法平靜下來。
「怎麼,你在擔心Y嗎?」參森微笑道,「閱凌,你這個樣子,還真像個暗戀著少女的少年呢!」
「參森哥,那可不是可以拿來隨便開玩笑的!」彼特看著他,有些無奈以及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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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最後還是被拒絕了呢!」與參森一道步出「傳說中的商店」,竹恩長嘆了口氣,看起來卻不像是很苦惱。
「這原本就是預料中的事,不是嗎?」參森淡淡說著。
「你今天可真冷淡呢,參森哥,」竹恩咧嘴一笑,「不過,我早就知道了,你其實不算很喜歡我。」
「哦,從哪裡看出來?」參森挑眉,表情卻沒什麼改變。
「也不算有什麼特別理由吧!只是種感覺。」竹恩微笑,「而且據說,人都很習慣討厭與自己太相像的存在。」
「相像,我和你?」參森笑了起來。
「對了,雖然之前來的時候沒感覺,大概是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不過這次很明顯呢!」
「你想說什麼?」參森望著他,如果說他內心有什麼動搖,那竹恩確實看不出來。
外表,總是很冷靜,很一貫。
「你和彼特先生,果然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吧!是因為顧忌Y小姐跟0號先生,所以他才假裝很討厭你。」
「為什麼是他們?可別告訴我又是基於直覺。」參森問道,又是微笑。
「當然不是,彼特先生身上有種特別的電波,和之前我研究過的,0號先生身上的那個『Mind』很相近。」
「哦,是嗎?」
「參森哥和彼特先生的交集,以及你纏著Y小姐還有0號先生的原因,和『Mind』有關吧!是因為『Mind』的設計者嗎?」竹恩繼續腳步平穩的走著,參森自然也是。
只是,就好像週遭的空氣靜止了似的,四周有種無形的壓迫蔓延著。
不會感覺窒息,但也不算舒服。
維持著,一種透過二人努力而保持的勉強平衡。
「你應該知道,好奇心太重很危險。」
「而且,知道太多,很好利用。」竹恩微笑。
「你上次說過,可以讓0號的『禁句』解除。」
「對。」竹恩說著,還是微笑。
「好吧!我負責想辦法,不過前提是,你得幫我們一個忙,雖然我目前還想不到是什麼。」
「除了付錢之外。」
「對,除了付錢。」參森看著他,早就不再微笑。
「那好吧,反正看起來蠻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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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曉下樓時,赫然發現一名女子與瓊妍一道走出她的寢室,竟在瞬間紅了臉,惹得眼前兩個女人笑了起來。
她很美,美得讓路過的人癡迷到忘我,但若仔細分析,你不會說她是很特別的女子,這也許是出於她擅長的偽裝。
此刻,她正穿著瓊妍的絲質睡衣,那美妙卻又不嫌太過的身材隱約可見,燙捲了的棕色長髮披垂至腰,未上妝的臉上帶著些惺忪的睡意。
她的面貌,帶著一種不諳世事似的空靈,卻在眼神深處,帶著一種隱約的晦暗,彷彿在提示著她由來的不單純。
矛盾的綜合體。
「還看,你這樣子對淑女很失禮呢,次曉。」瓊妍看著他,半帶著作弄的語調。
「對、對不起!」次曉則是結巴的連連道歉,讓對方笑得更過。
「看你,連道歉都說不好呢!」
「我......。」次曉困窘得不知所措,卻也只能僵在那裡。
「瓊妍姊,你就別再戲弄次曉哥了,他很可憐呢!」女子終於是止住笑意,才開始幫著次曉。
「不行,不懲罰他一下怎麼可以!」瓊妍假裝不諒解似的,卻還是笑了。
「那這樣吧,次曉,你陪我去找哥,也算是懲罰。」女子思索了一下,才輕笑著開口。
「水巿,你是說參森吧?」次曉的表情變得嚴肅,眼底有一抹厭惡。
「嗯,我應該也沒去找D先生的理由吧!」水巿說著,語氣帶著些苦澀。
與「雙胞胎」哥哥參森不同,她與D可說是沒什麼特別的交集,卻也知道自己的命運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拜D所賜。
她不恨D,卻也對他沒什麼特別的感情,所以才稱呼他為「D先生」。
「怎麼突然想找參森?」瓊妍望著她,帶著些憂慮。
水巿擁有很強的第六感,想必是感覺有什麼不對勁,所以才突然說要找參森。
「我也說不上來。......瓊妍姊,你前天見到哥的時候,他怎麼樣?」
「那孩子就算是不舒服,也不會隨便說出來的吧!」瓊妍苦笑著。
以前還好,而隨著年歲增長,參森變得越來越會隱藏自己。
如果他願意坦率一點,或許很多事情就會有所改變了也不一定。
「嗯,說得也是,哥跟我不一樣,一直都很堅強的面對一切。」
「我倒覺得,那比較像是在逞強。」次曉冷冷說著。
「次曉,你其實一點也不討厭哥哥吧?」水巿微笑道。
「我、我怎麼可能不......。」
「那快點去換衣服,然後去找參森吧!」瓊妍惡作劇似的打斷次曉的話,拉著水巿再次進入自己的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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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他幫什麼忙?」彼特問道,把咖啡遞給他。
「所以我說過了,目前還沒想到。」
「你跟安禎說了?」
「沒有,但暫時沒那個必要。」參森道,「只是,既然『Mind』都讓他知道了,難保他不會知道得更深入,除非有什麼利用價值,否則,我只有殺了他。」
「參森哥,他只是很普通的一個少年。」
「閱凌,你真的太單純也太善良了。」參森苦笑道,輕啜了口咖啡,「可是我,很早以前就已經整個被染黑了。」
「......。」
「話說回來,拜託你的事,進行得怎麼樣了?」參森道,望著他的表情幾近冷酷。
彼特嘆了口氣,知道他是別想再試圖挖掘得更深。
「不算是有線索,不過,先前有他行蹤的那間酒吧,有人看見他與一名女子一同出入。」
「女子?」參森顯得有些疑惑。
「據說很漂亮。」彼特苦笑。
「看來,給你情報的人還真是可疑呢!」
「參森哥,你想那會不會是......。」
「我可不想做沒意義的多餘揣測,閱凌。」
「但是,你應該也很在意4小姐的下落吧?」
「不,那已經不關我的事了,我現在只在乎安禎的事。」
「可是......。」
「總之,麻煩你那邊繼續追蹤吧!」參森微笑,喝光杯中的咖啡,然後把空的咖啡杯遞給彼特。
「......我明白了!」彼特原還想多提什麼,卻因為對上他的目光,而只能把那些未出口的話全數收回。
可以的話,真希望可以替你分擔什麼。
轉身背對著參森,彼特卻也只能在內心輕輕嘆息。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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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