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
少女在我面前皺起眉頭,一手拎著事先準備好的垃圾袋,在我肚子裡翻找了一陣,接著將兩罐顏色可疑的牛奶丟掉,並且對著已經發芽的三顆馬鈴薯嘆氣,最後則是拿出了一把已經開花的青江菜、以及兩根出現花苞的蔥。
少女的表情很悲傷,悲傷到如果可以轉頭,我還真不願意看見。
可惜,我只能動也不動的站在這邊,貼著冰冷的牆。
整理完我的肚子,少女再度整理起我腦袋裡的東西。
一盒沒打開就可以聞到臭味的疑似冰淇淋的東西、一罐不知道什麼醬,一小包乾癟到不成樣子的小辣椒,她全數伴著嘆息,丟進垃圾袋。
「你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麼時候?」少女輕輕說著,當然不是對我說的。
少女的腳步聲遠去又靠近,然後從本來就擺在前方架子上的購物袋內,取出一些食材,俐落又熟練地處理過後,開始在我正前方的瓦斯爐上料理起來。
食物的香氣飄送過來,雖然不用吃東西,但光是可以感受到食物的味道跟溫熱,就會覺得格外幸福。
這也是為什麼,我每次都很期待少女的出現,並不只是她會清掉我身體裡的垃圾而已,雖然我也很感謝她做的這件事,那些奇怪的東西待在我身體裡面,總是讓我不太舒服。
我,是這個家的冰箱。
前後算算,在這個家已經五年了。
少女並不是我的主人,根據少女跟男主人的對話看來,少女好像是女主人的妹妹。
至於我的女主人,已經「消失」近一年。
而且自從女主人不見之後,男主人就再也不肯碰我,不對,他就連廚房都不肯踏進一步。
那些東西,都是少女放進來的,雖然每次放進我肚子裡的時候,都是愁眉苦臉。
記得那是個非常晴朗的午後,我張開雙眼,還疑惑原本站在我身邊的兄弟姊妹們怎麼消失了,就看見女主人非常燦爛的笑容。
「這個冰箱真的好棒喔!」她語帶雀躍,讓我不禁有點驕傲。
只不過,大概就是因為女主人這樣說吧,整個廚房裡面的鍋子、菜刀、瓦斯爐還有很多我還不知道名字的東西,全部一起瞪我。
雖然這樣,對於自己能夠討得女主人歡心,我還是很自豪。
然而,大概是我腦子是空的,對於女主人的印象,只有她的背影跟笑容。
偶爾,則是男主人走入廚房,從背後環抱女主人,偶爾親親的畫面。
「明天開始,搬來跟我住,好嗎?」在一個秋天傍晚,女主人剛從我肚子裡拿出咖哩塊跟一些食材時,我看見男主人背在後方的雙手,用很緊張的方式交握然後又放開,就這樣反覆了不曉得幾次,才說出這句話。
女主人接著就笑了,然後他們嘴巴碰嘴巴,接著就離開廚房,所以剩下的我沒看見。
等到女主人回來,臉有點紅,但很高興的樣子。
「真是笨蛋,這麼晚才說。」女主人對著馬鈴薯跟洋蔥自言自語,但背影一點都不像覺得男主人是笨蛋的樣子。
女主人接著就真的搬進來了,我還記得,那天一大早男主人的鬧鐘就響個不停,把我跟整個廚房裡的東西都吵醒了。
然後我聽到客廳那頭傳來慌慌張張的腳步聲,幾個聲響過去,又聽到一個很大的開關門聲,然後一切回歸寂靜。
幾個小時之後,我聽到男主人跟女主人邊笑著邊聊天的聲音,雖然聽不太清楚內容,卻感覺得出來,那兩個人很開心。
從世故的瓦斯爐那邊,我了解了那叫「同居」──瓦斯爐那傢伙雖然很臭屁,卻是少數願意理我的,偶爾還會說些無聊的冷笑話──,也告訴我說,男女主人的關係是「男女朋友」,他們正在「談戀愛」。
接下來的日子,女主人幾乎每餐都會在我面前忙碌,雖然看見她的臉也只有她要翻找我腦袋的時候──唉!但這時候我的臉卻又一下子就被移開了──,我卻一直覺得那樣幸福笑著的女主人,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生。
雖然當時,我唯二看過的人類女生,好像只有把我賣出去的老闆娘,跟女主人而已。
男女主人開始生活後,大概三年半的某一天早上,我被那群愛八卦的茶杯們吵醒。
弄清楚了之後才知道,昨天晚上,男主人跟女主人求婚了。
雖然,在臭屁的瓦斯爐帶著些不屑解釋之後,我才知道,所謂「結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知道,男女主人彼此很相愛,所以如果這兩個人可以結婚,絕對是我出生以來遇到最美好的事。
聽說結婚之後,一般人類都會生孩子。
不知道男女主人的小孩,會不會喜歡我?
「你多少吃點東西好不好!」少女的聲音從門外的客廳那頭傳來,男主人卻保持沉默。
少女的語氣帶著無奈,卻不是生氣。
類似的「對話」我已經不曉得聽過幾次。
聽到去客廳的碗盤們說,男主人根本變了個樣子,看起來憔悴得很。
這也難怪了,明明答應了男主人求婚,女主人卻不知道為什麼鬧起失蹤。
雖然身為附屬品的我們無法做什麼,但光是聽他們這樣說,我也感覺好心疼。
真不知道女主人到底是去哪邊了,怎麼可以放著男主人這麼傷心。
又是個少女出現的週六清晨,就在連我自己都快受不了肚子裡的怪東西時。
少女沉默丟掉我身上的東西,這半年來,她扔東西的速度已經越來越快。
而且,還記得她一開始連煎個蛋都弄不好,現在卻已經可以處理三菜一湯的料理,當然還是比不上女主人。
不過,她的學習能力還真的很強,不愧是人類。
「那是因為愛啦!」有一次,瓦斯爐這麼說,我聽不太懂。
少女把東西擺好,然後又開始轉身去切今天的食材。
「你別再來了好嗎?」我聽到男主人的聲音從門外飄來,有氣無力的叫人心痛。
「......。」少女沒有回話,只是呆立在原處,還拿著菜刀。
將我用濕抹布反覆擦洗乾淨,少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儘管其間帶著些許落寞。
我的身體現在很空,其實也才剛插電,所以還陷入一種弄不清楚狀況的迷惑中。
我所在的地點有個大桌子,這個大傢伙正在睡覺,不遠處有兩個門,一個在我左邊,一個在我右邊。
對了,睡著之前我看見了一個還沒插電的同類,應該是用來跟我交換的,可是,那又是怎麼回事?
越想越混亂,但我決定等到眼前唯一可以對話的對象醒來,再去慢慢弄懂。
那天的最後,少女沒有如常替主人煮好午餐,而是將本來處理一半的食材收起,過程中,她的身體不住顫抖,應該是在哭吧!
最後,她轉過身來看我,帶著哀傷的表情,臉上還掛著些殘留的淚痕。
「我果然就像是在冰箱裡頭盛開的花朵,即便開了,也只是垃圾,沒有人會欣賞。」她笑得悽慘,然後,竟然抱著我大哭起來。
等那大傢伙醒來的過程中,少女在我肚子跟腦袋裡放入一些食材,然後進出了右邊的那個門幾次,我聽到水聲,所以那邊大概是廚房吧!
換句話說,我所在的地方,應該是傳說中的客廳。
接著,飄來咖哩的香味,大傢伙也總算醒了。
「喔,你來啦!」
「你知道我?」
「你那邊本來是放一個小冰箱的,我還以為會來個體面點的傢伙。」大傢伙打了個呵欠。
「我是不夠體面啦!」我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受傷,但想想大傢伙說的也是事實。
「喔,我是這個家的桌子,你叫我老桌就可以了,我可以叫你大冰嗎?」
「呃,好。」這個桌子還真是多話,不過還算是蠻好相處的吧!
雖然還弄不清楚我在這個家的定位,但應該也不會比之前那邊糟糕。
接下來的日子,大家應該也可以想像了。
我不只認識了老桌,還認識了這個家的廚具跟碗盤,大家都對我不錯,還學老桌一樣叫我「大冰」,跟之前那邊差別很大。
少女日復一日的料理,偶爾會從廚房那頭傳來「慘了啦」、「啊,怎麼這麼鹹!」等等的哀嚎,不過,看得出來她很努力的學習各種料理。
偶爾,會有幾個少女的朋友們,過來替她試吃。
不過,男主人一次都沒出現過,我也沒聽少女打電話給男主人過。
「即便只能在冰箱裡頭含苞,不過偶爾也會有遇到善心人士,將它擺在花瓶中綻放的運氣。」那天少女終於從我身上離開後不久,瓦斯爐這麼說著。
雖然我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卻很明白,男主人並不領情,少女在追求的,似乎是很難得到的目標。
後面的故事,原諒我不想再講了。
我新的女主人對我一直很好,雖然老桌說,它覺得女主人並不是真的愛我,但這也無所謂,只要她願意用我的一天,我就會很開心當她的冰箱。
至於少女跟我前男主人的問題,引述一句瓦斯爐不知道從哪邊學來的話,──雖然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愛情之所以為愛情,就在於其不像是非題,就算喜歡也不一定能夠喜歡,不喜歡也不見得就是完全不喜歡,而正是因為變數那麼多,才如此叫人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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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4)

1樓
1樓搶頭香
常晃我Blurty網誌的人應該知道,之前我曾在那邊貼過一篇<一台開花的冰箱>,而這
篇同樣是採用這題目,同樣是CXD的噗浪寫作練習的作品。
別問我為什麼要用相同題目再寫一次,請去問電波先生。
講到這篇的電波還蠻複雜的。
不過,一方面是看完Shade的文被打到,一方面是後來我才想起,之前一直覺得在哪
邊看過一篇<冰箱>,原來那是Shade寫的,害我一瞬間覺得,這說不定其實是Shade
家的電波先生(爆)
原本想寫的只是個少女替男人清理冰箱的故事,可是因為這樣那樣,我於是就想不
開,拿冰箱的視角來,寫了這麼一篇什麼都沒說清楚的故事(被打)
原來CXD的寫作練習,每個人給自己定的條件不同,像我是要給自己來個時限跟篇數
限制,只是我很清楚,這樣一定會把這篇寫爛,於是決定拋開那些限制,自己寫開心
就好。
至於成果,呃,我自己是有點不滿意啦!
很多東西都有點不乾脆,該處理的點又沒處理好。
當然,本來就想過,冰箱他的腦容量很小,不可能可以理解太艱難的事,而且他所在
的地點的資訊又有所侷限,大家又不怎麼想理他,所以不可能更深入了!(而且不夠清
楚,其實也是我最初打算弄成的樣子)
只是,也絕對不是目前這個樣子!雖然我也很難明確說出,到底毛病是出在哪(汗)
結局倒是一開始就決定好了的。
也因為如此叫人心痛,才讓我一直在逃避把它寫完。
(而且過程中還因為一直聽到不對的歌害我一整個電波大亂orz)
說是這麼說啦,還是很高興總算寫完了!(汗)
2樓
2樓頸推
不,冰箱的腦容量其實很大。
只是裝的不是腦子罷了(喂!!)
又看了幾遍,才慢慢理解了故事的全貌。
大概是因為這幾天的天氣也冷到像是冰在冰箱裡腦袋凍壞了(誤)
不過少女家的家具比起男生家的溫馨好多!
(現在是流行沒有重點的心得嗎?)
所以我說這是個什麼都不寫清楚的故事嘛!
而且也該說,如果都寫清楚了,搞不好反倒會沉重的讓我寫不下去,當然故事在我寫過的東西裡面太常見也是一個點啦!(毆)
(噢,又想到我卡住的某篇隨筆了orz)
儘管原先的目的是為了讓故事在我希望模糊的地方模糊掉,所以才讓廚房裡的一干東西對冰箱很不友善。
不過,後來想想,或許也是出於想要補償可憐的大冰,才讓大家對他這麼好吧!
是說我好喜歡多話的老桌啊!
(沒有重點的心得以及回覆正夯?XDDDDDD)
3樓
3樓坐沙發
所以說藉著營造不同氛圍來表達出男女主角的個性完全是我想太多嗎(爆死)
噢,應該說我寫這篇的時候,都很直覺,盡量不要讓自己想太多。
所以說不定真的是你想的那麼回事也不一定(→不要說這麼不負責任的話啦喂!)
而且我總覺得,男主角之前應該也不是這種個性。
就像女主角,應該原本也不是一個表情悲傷的少女,只是因為失去還有戀愛才悲傷吧!
(是說有個裡設定,是這邊原本是女主角跟姊姊一起住的地方啊|||)
(↑結果卻在裡設定想很多你是怎樣囧)
4樓
福樓
經過~~ 來偷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