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
他們望著彼此,彷彿在這一剎那時間已經停止,然後一個大浪捲來,把他們,以及一切,帶入海中,永遠......。
我是在一間咖啡簡餐店裡,認識海的。
同時,還有海的工作夥伴,天。
海與天,和他們的真實姓名毫無關聯,也不是他倆的暱稱,我甚至未曾如此稱呼他們,如果叫出口,想必會讓天笑吧!
「『那是無盡的藍,就同象徵你我的顏色......。』這什麼鬼東西啊?」突然冒出來的聲音,令我反射性蓋掉NB,並下意識狠瞪身後的冒失鬼──誰會相信,這竟是對一個陌生人說的話!
順道一提,此時店內播放的,是柔軟得催人入眠的鋼琴曲,讓他的話語分外清晰,可想而知,我的臉都紅了。
「你在幹嘛!」一個舒服而低沉的嗓音忽然出現,我有些驚訝地望著聲音主人,接著,出於連自己都不解的理由,別開了臉。
「真的很抱歉,不過,他真的沒有惡意。」低沉的嗓音替同伴道了歉,而我則尷尬地搖了搖頭。
不過,因為他堅持以請我蛋糕作為賠罪,雖然覺得多少有些誇張,但我也就同意了。
於是,他們搬來與我同桌,然後我們對彼此有了除卻姓名年齡外,更進一步的認識。
說來奇怪,我雖算不上內向,但絕非可以任意和陌生人交談的個性,會那樣反常,或許真是讓海那獨特的氣質吸引了吧!
海不是天,天也並非海,然而,它們卻如此密切,彷彿自誕生起,就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將它們分開。
海和天原本是大學學長弟關係,因隔了五屆,二人是直至天到海的部門應徵才認識的,當時,海的職位大概是組長一類,而天是另一個組長的助理,然後那位組長跳槽,海接收他的工作同時,也接收了天。
可能也是時機充分了,海原先便是個很有理想抱負的人──這點,令小他三歲的我,佩服至極──,於是在一個老同事的提議下,二人合夥開了間工作室,如今已成立近三年,在業界也算有些成績。
至於天,幾乎是海成立工作室不久,便主動辭職,並且自願領較低的薪水,當起二個新手老闆的助理。
會如此衝動,除了天那無所畏懼的性子,想必也是被海的才華所吸引吧!當下,我竟單純的如此解讀。
海天相連,這句話其實並不正確。
即便那樣相像,那樣彷若毫無距離,天畢竟還是,離海那麼遙遠。
大概是這方面比較遲鈍吧!
一直到認識二人近三年我才弄懂,天那大男孩個性的外表下,始終隱瞞著最親近的海的,那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得知的憂鬱。
那天我進店裡,發現他們的老位子上只有天在,於是習慣性地在海平常的位子坐下──並不是說因為這是海的位子我才坐的,如果換成是天不在,我就會坐在他的位子上──,就在服務生幫我送完餐點後,天突然發問了。
「琦蓮,你喜歡學長嗎?」天問著,私底下,他一向都用「學長」稱呼海。
「啊?」因為天很難得這麼一本正經,我幾乎反應不過來,接著臉便紅了。
搞什麼鬼啊,這傢伙平常雖然常糗我,但很少問這方面的事。
當時,我還以為他是裝嚴肅地開玩笑。
「我是問,你愛學長嗎?」好像也猜到我的想法,他於是一臉認真地又問了一次。
「別開玩笑了啦!」我揮著手想停止這個話題,臉卻越來越熱。
「如果你喜歡學長的話,要快一點把他搶過來喔!」
「搶過來?」
「嗯,因為他今天去相親。」
「真的假的,都什麼年代了!」
「沒辦法,學長是獨子,他的父母親當然很急。」天淡淡說著,臉上毫無笑容。
我還是第一次看他這麼不快樂的樣子。
「天,你喜歡海嗎?」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嘴巴問出不經大腦的問題。
「喜歡啊,喜歡得不得了。」彷彿順著我的話,天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而那一瞬間,他眼底的依戀,竟是如此耀眼,卻又隱含著幾分能掩蓋這光芒的悲傷。
「......咦!」
「可是,無論我多麼喜歡學長都沒用,學長他不可能,也沒辦法喜歡我。」
「但是,就算海接受了我......。」
「最起碼,我們的關係不會改變。」天輕笑起來,而我聽到了後方傳來的腳步聲,一定是海。
「抱歉,你等很久了嗎?」海的聲音如常,天於是也擺起笑容跟他打招呼。
「不會,反正有琦蓮在這邊搞笑。」
「最好是啦!」我不高興地回嘴,心底卻很在意方才天的話。
或者,他根本就是看我可憐,暗戀海這麼久卻始終不敢表白,所以才假裝同性戀騙我的。
以天的個性,後者的可能性不低。
然而,那時天的表情,卻始終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
天是不能戀上海的。
一旦墜落,只會粉身碎骨,或者,再也不是自己。
如果是小說,讀者們一定迫不及待知道接下來的發展。
或者,主角們都認識了這麼多年,總要有一些驚人或者特別的進展。
然而,現實從來都是殘酷的,我總是這樣覺得。
我一直猶豫著,該如何描述接下來的發展,卻在幾番掙扎之後,還是決定用最平舖直述的方法處理,這與我是個三流的作者無關,只是因為那些往事太疼。
海的相親持續著,幾乎每個月都有一次,但我們始終沒有接到他的喜帖。
偶爾,也聽到天半開玩笑的告訴我,他的父母打過幾次抱怨電話給他,要他幫著勸勸海。
時序來到夏天,海邊活動最旺盛的季節。
天很喜歡海邊活動,衝浪、浮潛、潛水樣樣來。
我偶爾也跟著去浮潛,撿貝殼與玩沙,剩下的就不敢碰了。
不知道為什麼,跟天在一起,我們老被誤認為男女朋友,就連他的雙親都有這種錯覺。
因為天沒否認過,我雖然很介意但也沒打算多說什麼。
反正,天外表蠻帥的,有他這個假的男友,也蠻有面子的,至於他是怎麼想我的,我也懶得多問。
那是個颱風將至的深夜。
我在半夜兩點半讓電話吵醒,沒有抓到眼鏡前先接起話筒,聽到那頭海啞得差點認不出來的聲音,瞬間清醒過來。
「天離開了,去了一個離我們非常遙遠的地方。」海說著,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助,我第一次看他這樣。
跟天不一樣,海不是會隨便開玩笑的人,更何況,也沒必要拿天的事情來開玩笑。
「......海邊嗎?」雖然震驚,我還是勉強自己說出點話。
「嗯。」
「你在哪邊?我馬上過去!」
據說天被找到的時候,身上除了前年海送他的限量手錶,就只有破得悽慘的潛水衣。
而海,並沒有參加他的告別式,沒有人責怪他,甚至公司的合夥人還因為擔心他,要他放假到覺得舒服點再去上班。
這段時間,我總帶著NB陪他,所以很清楚。
海沒有去那間咖啡簡餐店,也不敢接近海,甚至連看見電視出現的海洋都想砸,到最後,我乾脆用紙箱把他家的電視蓋掉。
而他的相親也停止了。
或許,海的雙親雖然弄不懂發生了什麼事,但看見兒子這樣,也不好再逼他吧!
半年後,我跟海結婚了。
而在這之前,海的生活也已經回復正常──說明確點,只是表面上的正常──。
沒有特別的求婚,只是讓彼此父母看過,雙方都認可,然後辦了場再普通不過的婚禮,之後還半應付地在山上度了三天的蜜月。
比較特別的是,我們幫天留了個位子,在新郎新娘這桌。
我知道,比起當伴郎,天一定更希望能以別種身分,參加這場婚禮。
一年後,為了對海的雙親有個交代,我們偷偷領養了個孩子,假裝是我們親生的。
然後,二年後,我們總算有勇氣,再次面對當初帶走天的那片大海。
「我不只一次想著,跳下去。」海看著前方捲起的浪花,苦澀笑著。
「嗯,我知道。」
「可是,我還是辦不到。」
「嗯,我明白。」
「我知道,跟你道歉,或者感謝,都是不夠的。」
「那不要緊,只要可以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琦蓮,我想,總有一天我可以忘記他的。」
「不要勉強自己忘記也無所謂啊,海!」我抱住他,並不是打算留住什麼,然而,卻哭了出來。
或許是海風太強,陽光也太烈,讓人感覺眼睛酸疼得沒法睜開。
我把他們的故事放進了兩部小說。
一部小說中的兩個男主角,苦戀的最末,以殉情告終。
而我真的寧可海割捨下這邊的一切,追隨著天離開,也不願他如此痛苦。
至於我對於海的感情,絕對可以讓時間沖淡的。
然而......。
不,或許現實之所以為現實,就是因為缺少了這些「假如」,並且有著太多的莫可奈何。
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戀,就讓它隨風飄遠......。
至於另外一部,我讓男主角之一突然愛上半路殺出的女主角,讓另外一個男主角痛苦不已,雖然因為這樣,被許多讀者罵到臭頭。
或許,如果是天拋棄了海,反倒會讓他舒坦些呢!
我想著這些如果,然後因為海喚我,而露出笑容。
「走吧!」海道。
「嗯。」我點點頭,牽起海伸出的手,以及一旁已經十歲大的,我們的養子。
然後,海打開門,迎向自從天離開後,我們就沒造訪過的那間店。
試圖,找回當初遺留在這邊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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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4)

1樓
1樓搶頭香
這篇是創進會九月份聚會時候的作業,卻被我拖到這幾天才寫完。
兩段粗體字是那次聚會的主辦人出的題目,由與會成員們抽兩個來組合。
原本是說要放在第一跟最後一段,不過怕大家太困難,最後改成只要放進作品即可。
我是一開始有想過放第一段跟最後一段,但最後選擇放在小說中的小說(?)的第一段
跟最後一段作為折衷。
然後,我最初拿到的時候並不知道第二個題目其實是歌詞<大海>裡的一段。
知道之後反而在想我該不會又要跑去那間店,所以苦惱不已。
外加又一直想著我抽到那麼好寫的題目,總不能寫太簡單,結果反而把自己弄得很為
難。
所以才會拖了這麼久。
然後,開始寫了之後電波先生又完全不想照我要的方向走。
甚至給我一直到最後都還接不回另外一句(被巴),會出現這種用法完全是因為快完結
了不快點塞進去不行(倒地)
另外,這篇一開始其實是第三人稱的,寫作過程中不小心就變成第一人稱,等到我複
習愣了一下,於是決定把第一段改掉。
等到寫完了之後也發現,其實用第一人稱感受比較強烈。
還有,女主角之所以會取名字,是因為我複習的時候,覺得她的性別很不明確,並沒
有太特別的什麼意思。
(就這點而言,或許第三人稱就不會有這種混淆的問題了吧!)
然後,我是拿到第一個題目,就打算寫個殉情的故事,要不然也發個便當。
只是沒想到,最後會寫了個這麼悲的故事,害我寫完了還是覺得好不舒服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