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旅行以及我的日記》第三天 第四章
與前殿下龍珈誼相處時間是夠長,就算至今仍不夠理解,但若要炎晨以他人生迄今的閱歷,找出一個最為任性又讓人摸不著頭緒的人,恐怕非這位主子莫屬。
當然,炎晨並不真的認為,珈誼真是個那樣蠻橫的太子,只是他的玩興,老在很不應該的時候發作,每回都弄得他相當不悅,卻又礙於臣下身分,而不好多言。
畢竟,以炎晨的死板個性,向來是將所謂的君臣之道、禮教規矩奉為圭臬,就算介意著珈誼的行為,卻總是很難反應。
而且,珈誼不只性格難以理解,就連情緒也總是很難猜測。
或者該說,他總是擅長用瘋傻的舉動隱藏真實情緒,對於性格太過直率的炎晨來講,要去猜測主子的心意,自然更加有難度。
然而,或許在炎晨記憶所及僅有那麼一回,這向來難以判斷其想法的珈殿下,極難得透露了自己心緒。
至於事件本身,不過是個在他們前往位於廣平大陸西北,為了協調二個小附屬間紛爭而出兵,行軍路上的小插曲。
該夜,他們所領軍隊,在已經廢棄的村落紮營。
這村落的荒廢,不需要太深入的判斷,自那已經成為焦炭的外型已可推知。
而且,別說是個流浪漢或者傷殘的逃兵,就連野貓、野狗也找不著一隻。
在命令士兵們稍行整理後──主要是探察那些「廢屋」內的狀況──,或許是怕消耗大家力氣,珈誼並未要大家將建築夷平,而是要炎晨在外頭設下警示性質的魔法結界,然後讓大家揀幾處空地,紮營休息。
而,在稍早前與大家一同清理時,炎晨便見著了,那些已燒成黑炭的死屍。
其中上有不少屍體,看得出其死前的掙扎和扭曲,一思及他們死狀之悽慘,甚至讓不少兵士們露出悲傷表情──因為難忍那悲慘景象的新兵,嘔吐的近乎虛脫者更不在少數──。
炎晨自己當然也是感覺很痛苦,但因為珈誼要他們別做多餘的事,加上他其實也贊同珈誼這個「不該白費力氣」的考量,所以只能在內心暗自決定,就算徹夜不眠,一定也要在稍晚,眾人沉睡之時,給那些在劇痛之中死去的無辜村民,施行安靈儀式。
就在亥時剛過──在經常使用魔法師輔助作戰的谷方,是不需要衛兵守衛的,因為警示的結界,比各種這個世界能找到的工具還要能夠快速叫醒所有人──,確認所有兵士皆已沉睡,炎晨才小心翼翼地舉著火把,從村頭看來佔地最廣的那間屋子開始,打算對這些不相識的死者,盡最基本的心意。
對於安靈一類的咒術,炎晨會的其實不多,但也只能湊合著用了。
「我說炎晨,安靈這麼一回事,到底是安慰死者,還是活者的人呢?」不料,炎晨才踏入室內,便讓已經在那邊站著的珈誼嚇著。
「殿下,您怎麼會......。」
「沒人曉得,會不會有死後的世界,安葬應該比這種無謂的儀式實際吧!」珈誼微笑著,「但不是我在說,炎晨,你也太慢了,我等得很不耐煩吶!」
「殿下在等微臣?」
「嗯,我們時間不多,快點吧!」珈誼道,指著一旁的白色袋子,示意炎晨協助自己將屍體裝袋。
「但是,殿下您的身分,怎麼能夠做這等......。」
「炎晨,人說死者為大你沒聽過嗎,你實在很不知變通呢!」邊數落著部屬,珈誼已經拿起袋子朝著旁邊的焦屍走去。
在這種狀況下,炎晨知道自己是不能再多說什麼,只能苦笑著走過去協助。
在將屍體一個個運往外頭的路上,炎晨也才發現,珈誼早在自己來之前,就將掩埋屍體的坑洞挖好。
「不過是用魔法挖的,或許比燒死他們的速度還快呢!」儘管是輕描淡寫的語調,甚至是這種叫人感覺太不莊重的內容,珈誼的表情卻是毫無半點笑意的嚴肅至極。
而且,那也是那一整夜裡頭,珈誼最後對炎晨說的話。
之後,在一片沉默之中,炎晨不確定他們到底處理了多少屍體──但挖洞穴的珈誼,想必記得很清楚,因為那些坑洞的數量一個不差──,只知道他們的工作,一直到天將亮才總算結束。
「不打算替他們立個碑嗎?」坐在那些鬆軟的土地前方,二人喝著水,疲累地望著地面。
「炎晨,你知道他們的名字嗎?」珈誼反問,還是感覺不出情緒的語調。
「啊,這個......。」
「真希望這事情,可以別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只可惜......。」
「殿下......。」
「雖然不確定你們是否認得我,不過,我是這個廣大的谷方那無能的世子,龍珈誼。」珈誼說著,便站了起來,面對著眼前彷彿無形存在的墓碑。
炎晨驚訝的抬頭看他,然後也跟著站起來。
「很抱歉,讓各位以這種方式死去,但我卻無法給予你們任何承諾,只是即便如此,我還是會盡我所能,不要讓相同的事情發生。」珈誼說著,然後深深鞠躬。
炎晨本來是想跟著動作,卻因為太訝異而只能呆著看他。
看見這場面,只要不是感覺麻木的,是誰都會感到痛心。
畢竟這與戰場上,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殺戮不同,並不是所有職業軍人都是好戰嗜血之徒,會這樣只是迫於情勢。
但是,他實在沒料著,珈誼的思緒會想到這頭來,更沒辦法想像,對於這些不相識的尋常百姓的死,他竟會這樣自責。
別說是一般殿下,對於死亡或者那些相距極遙遠的人們感覺麻木了,何況身旁的世子龍珈誼,再怎麼說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
炎晨不知道珈誼到底保持那個姿勢多久,只不過,當宣告開始用餐的鈴聲響起,他才總算直起身。
「我們走吧,炎晨。」然後,轉頭對著自己微笑,他又是平時的模樣。
「殿下......,是!」炎晨不清楚自己是什麼表情,但是珈誼又笑了。
或許,他還是沒法理解主子,可能一輩子也只能如此被耍弄。
然而,這並不代表,珈誼很差勁,他有他的執著,雖然總不肯講清楚。
可是最起碼那刻,他是絕對相信著眼前的王儲。
「珈誼!」弗一踏出讓大火燒得就要崩塌的屋子,便見到站在外頭看著那場面的嘉沂。
「怎麼,火那麼大,我不該先在這裡嗎?」嘉沂的態度是尋常的戲謔,讓炎晨皺起眉頭。
「邵家人呢?」蕭芸問道。
「不見了,除了運兒。」嘉沂答著,還是原本語調。
「那......。」
「火滅了,就見得著了。」
「嘉沂,你怎麼......。」
「八成,是『獵銀』吧!」冷漠地露出笑容,嘉沂的目光再度落回依然稍著的屋子。
「你一開始就知道?」
「只是懷疑罷了,別這麼咄咄逼人嘛,炎晨哥,你也不打算惹上這麼大的麻煩吧!」
「這些都不重要,你剛才為什麼不救運兒!」蕭芸已經衝到屋子邊,卻又因為那高熱而退後一步。
「蕭芸,小心點!」炎晨站在她身後,卻也沒有伸手攔她的意思。
他可以明白,蕭芸的焦急。
不過他也相信,不論如何改變,嘉沂應該不至於見死不救,除非一開始就確信救不了,然而......。
不,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相信什麼,或者他其實根本就沒有相信過。
「不就說,等終於燒完就進得去了嗎,雖然,那模樣還是不見的好!」
「為什麼!」蕭芸無力地跪了下來,接著就痛哭了起來。
「運兒,難道不是他們的孩子以及小弟嗎?」炎晨扭過頭,看著嘉沂。
「誰知道呢,就算是,讓人發瘋的戰爭也不見得會讓她們有正常的判斷呢!」
「運兒的樣子,還好吧!」
「都死透了,算好還是不好呢?」嘉沂冷笑答著。
換句話說,火或許就是從運兒的房間開始燒的,然後......。
單一想像起來,就感覺痛苦。
「據說『獵銀』是偽裝成尋常村婦、少女,以鬆懈一般人的戒備,偷盜之後殺掉那些倒楣的人,只不過,還真沒想到她們這麼有膽識吶!」嘉沂看著火,繼續無關痛癢地說著。
「你究竟要用這種態度說話到什麼時候!」放下蕭芸,炎晨走到他前方,瞪著他。
「我的態度,怎麼了嗎?」
「你......。」
「我說林元帥,你不是要把一切怪到我這個庶民身上吧,還是要說,假使我早些發覺,可以救那個小兒?說起來,你該不會想拖著個大包袱旅行吧,你不嫌累,我還嫌麻煩呢!」
「龍珈誼!」炎晨揪住嘉沂衣襟,表情氣憤。
雨下得比方才更大,甚至聽得見上方悶著的雷鳴。
三人的衣服,都早已溼透。
然而,前方猛烈燃燒著的大火,卻無半點欲熄滅跡象。
「我真弄不懂,玨殿下為什麼還要對你抱持著一點希望!」炎晨放開嘉沂,轉身朝著蕭芸走去。
「炎晨,能夠用魔法滅了這火嗎?」
「嗯,反正有這雨能夠利用。」炎晨苦澀說著,開始畫起咒形。
借由雨水助長,前方的火,總算是滅了大半,倒是嗆人的煙,以及彷彿要吞噬一切的漆黑,瞬刻取代了那恐怖的炙熱。
炎晨再度展開魔法結界,接著對蕭芸點了點頭。
然後,二人便進「屋」去了,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嘉沂一眼。
「阿軟,有時候,我還真是不明白自己呢!」一直到炎晨以及蕭芸的背影消失時,嘉沂自一旁受結界保護,而仍保持乾燥的書本中取出愛劍,低聲喃喃道,然後揹起結界尚未解開的包袱,面對著週遭早就按耐不住,始終蠢動著的氣息,表情變得更冷,「出來吧,打算讓我等到什麼時候呢,各位刺客先生?」
瞬間,無視於大雨,一群蒙面人將嘉沂團團圍住。
「那麼,開始了喔,阿軟!」嘉沂冷笑,朝著前方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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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儘管是見著珈誼,但林元帥卻沒說明狀況?」還是瓏比較急躁,先瑾開口說話。
瑾苦笑地看了弟弟一眼,然後因為站在遠處的霓伊掩嘴笑了,而只能再次苦笑。
「我也不是很能肯定,就狀況而言,或者時間不夠炎晨哥好好說明吧!」玨答道。
以這境況,確實只能這樣判別了。
瑾觀察著目前仍在學習當一個王儲的弟弟,露出笑容。
以他的資質,是真的很努力了。
「你笑什麼啊,瑾哥!」瓏不快地看了哥哥一眼,「連霓伊也是,真是氣人!」
至於這段談話開始後不久,才回到瓏房內的霓芳,則始終在更遠處讀著自己的書,彷彿不太在意這段談話似的。
不過,玨其實是很介意的,這畢竟是兄弟三人的私密談話,卻有霓芳以及霓伊的加入,儘管以他的性格,是不會明白抱怨出來。
「本來就是嘛,殿下您老是耐不住性子,儘管外貌相像,但還是瑾殿下較為穩重,果然是有兄長的樣子。」
「別讓話題談岔了,霓伊,我們時間不多。」瑾苦笑著制止道。
「請殿下恕罪!」霓伊聽見瑾這麼一說,趕緊朝著玨跪下。
「不,不要緊的,霓伊姑娘。」
「玨弟你也真是的,一開始分明還介意著,現在卻又說不要緊了。」
「瓏,事情再讓你扯偏,可就真的都不用提了!」瑾繼續瞪著弟弟,然後轉向玨,「玨弟,我知道要拿到魔法令牌有困難性,而且反正我們也不需要這東西。」
「魔法令牌?不知二位王兄究竟要魔法令牌做什麼?」
「我們倆討論了一陣,決定讓瓏出去找珈誼。」
「但這件事,已讓炎晨哥去辦了,而且,如果讓瓏哥去,我憂慮......。」
「你也不必太擔心,還有霓伊跟霓芳陪我,這也是今日我們談話,讓她們在場的理由。」瓏道。
「咦?」或許是太意外,玨不自覺稍微提高了音量,因而讓瑾與瓏兄弟倆笑了起來。
「哎,瑾哥,不都說是我一個勁地戲弄太子殿下嗎,你現在不也在笑!」瓏邊笑著,又邊說了這段話。
「怎麼說呢,看玨這樣,感覺你真的一點都沒變呢!」帶著些故意地忽略二弟的話,瑾微笑著道出這段話。
「王兄,請別再取笑我了!」玨看著二人,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但或許,自己是真的毫無改變吧!
否則,怎會經歷了這麼多事,仍這般怯懦無能?
「玨殿下,無論如何,希望你願意相信我的決心,這絕無任何玩笑成分。」收束起悠閒的神色,瓏反倒是難得地一臉嚴肅,讓玨皺起眉頭。
「同樣,我也跟瓏一起請求你,太子殿下。」一旁的瑾也這麼說道。
「只是......。」玨欲言又止。
他不曉得,自己究竟是否應該拒絕二位兄長的懇求。
唯二確認的,是眼前二位兄長對於珈誼的了解,絕不亞於林炎晨等人;但第二點,也是導致玨如此猶豫的關鍵,那就是,在同意二人建議的同時,也意味著,將二人捲入與江課聞為敵的恐怖深淵之中。
不只是離開皇城的瓏危險,只怕就連瑾,也免不了受到相當限制,甚至可能危及妻小。
「這事我當然也與夫人談過,她們已做好心理準備。」彷彿猜測到玨的想法,瑾補充道。
「即便如此......。」
「玨,你就不能多考慮一下,而不是如此匆促地拒絕我們的懇求嗎?」瓏道。
「......我明白了,就給我些時間,再答覆二位王兄吧!」雖然表情有些勉強,但玨沉吟些許時間,還是這般開口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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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4)

1樓
1樓搶頭香
上一章就說過,邵家之所以會燒掉完全是因為電波先生看我卡太久所以才這麼幹的
(汗)
不過這一章除了邵家終於燒光光,雙子終於亂入之外好像也沒有特別進度。
(結果竟然兩句話就可以交代,我寫那麼多根本就是在拖戲囧)
我很喜歡雙胞胎整玨得部份,炎晨的回憶因為太痛苦一整個想忽略。
(噢,當然心疼嘉沂是一點,但更痛苦的其實是場面一整個很虛,根本就不殘酷不真實
啦啊啊啊啊!)
下一章應該算是有進展吧!
我也不知道。
然後某個伏筆算是要浮起來了,但我覺得浮不浮到後來也沒差了囧
可惡都怪我一開始想太少了(淚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