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5, 2009

願望

「假如遇上精靈,可以完成你一個願望,你想許什麼願?」
「我希望,可以讓我忘記,自己曾愛過你這件事。」
「為什麼?」
「因為,你不會喜歡上我。」
「誰說不會,你根本沒問過吧!」


「然後呢?」雅齊吃著不沾番茄醬的薯條,對於我前晚的夢境很好奇。
「沒什麼然後啊,我就醒了,因為鬧鐘響了。」我吸了一口冰紅茶。
本來是想補充一下這個夢境的細節,後來想想也太無聊──要不是夢裡的主角是我跟雅齊,我大概也不會將這件事情當成是晚餐的話題──,就專心在我丟在一旁的雜誌了。
這雜誌是跟同學借的,而我們一週只有三堂課一起上,要說熟也不能算,所以根本不想拖過這星期,非趕在明天下午見面前看完不可。

「于詩,那好看嗎?」見我已經不專注於夢境的話題,雅齊也跟我一起注意著雜誌。
「嗯,怎麼說呢,雜誌反正都這個樣子。」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樣,只知道雅齊因而嘆了口氣。
「不是我說你,怎麼樣也大三了,老是這樣子怎麼可以。」
「你真的很像我媽耶!」我苦笑起來,卻沒先弄明白雅齊話中的「這樣子」到底是哪樣子。
甚至也搞不清楚,雅齊到底是在說我的哪件事。

我們大概是在一年多前的通識課認識的,不同系個性也差很多,但不知道為什麼,竟然還蠻談得來的。
後來,雅齊跑來選修我系上的一堂課,接著下個學期又選修了一堂,然後我們就慢慢熟悉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何時開始,更是開始了在那堂課結束後一同用餐,甚至是現在沒有一起上課,還是會常這樣子約在一起吃飯。

或許是比我大了一歲,更可能根本就是天生的性情使然,雅齊有時候是多管閒事了點,但因為知道出發點是為我好,跟很多不理會我隨便我墮落的同學很不相同,我其實是非常感激的。
一想到這也許是我們一起吃飯的最後一年,心底感覺就很複雜。
大概是因為這樣,我突然發起呆來,文字完全穿透過眼睛,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對了,待會我要去圖書館,你要不要來?」
「啊,不過你不是約了小雲?」我突然想到。
「又沒差,誰規定帶了閃光就不能約朋友!」雅齊一臉「你到底在想什麼」的表情,讓我覺得自己真的很蠢。
雖然見過幾次面,但我不知道小雲的本名,所以也只能夠這樣叫,自己都覺得很彆扭。
還有,我也不知道雅齊對小雲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麼,在我面前雅齊很少主動提及小雲的事。不過,從我認識雅齊的時候兩個人就在一起了,一直維持到現在,當然也很少看見他們吵架,所以大概還不錯吧!
「喔,這樣啊!」既然雅齊都那麼說,我還不去也很不夠朋友,所以我點點頭,答應了。


從我們出沒的樓層就看得出來,我跟雅齊都不是太用功的學生。
這不是說我們成績很差,起碼雅齊的成績在班上很好。
這句話正確的釋義方式是,「對不起,現在距離期中考還一個半月,所以我們不借課內書」。

我們酷愛的小說類型還蠻相似的,這點小雲就不同了。
套句雅齊對小雲的形容,「那傢伙根本是個文藝青年」,除了散文跟詩集什麼都不借,這是雅齊唯一說過關於小雲的話,在那之後就沒提過了。
話說回來,我其實也是在那之後,才有機會見到小雲的,而且也弄不懂為什麼,當雅齊提到小雲時,內心有種突兀的感覺。
大概是雅齊不像是習慣與異性膩在一起的人吧!
當然,這也只是偏見。
純粹是我這種沒談過戀愛的人,才會有的白痴想法。

我想起昨夜的夢。
儘管覺得很好笑,內心卻湧現出一種莫名的不安。
但我甚至弄不懂導致這不安的緣由。


我跟雅齊一起去圖書館的時候,小雲已經等在那邊了。
今天天氣超冷,可是小雲卻只是穿了夾克配牛仔褲,讓我有點不好意思的快速衝上階梯,反而是雅齊拉住了我,真是夠不體貼的。
「冷一下也沒關係。」沒想到我轉頭看雅齊,卻得到這句很無情的話,只能面露苦笑。
「話不是這麼說的嘛!」我嘆了口氣,輕輕撥開雅齊的手。

「不好意思,久等了。」本來感覺該是雅齊說的話,結果反而是我代勞,實在很詭異。
「不要緊。」小雲笑了笑,轉身走向圖書館大門。
「走吧!」雅齊對我說,我點點頭,有些尷尬地跟了進去。


「可是,我覺得我們在一起不好。」
「別傻了,只要彼此相愛,那些事情都不重要,不是嗎?」
「不能因為愛情,就忽視別人的感受,尤其是對我們很重要的人。」
「真不敢相信,你會這麼迂腐!」
「不是迂腐,我不想因為愛情,這麼痛苦。」


「怎麼了?」看見我突然對著書架發呆,雅齊小聲湊過來道。
一旁的小雲看見我們交頭接耳,卻也沒多說什麼,轉身走向另外一櫃書。
「沒有啦,啊,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像是弄不懂我在說什麼,雅齊只是笑了笑,輕敲我的頭。
「我忘了。」我苦笑起來,因為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為哪件事情道歉。
如果是打擾他們約會,可能是該向小雲道歉比較正確。

真搞不懂一向各種事情都很圓滑的雅齊,到底為什麼會在愛情這件事上頭少一根筋呢?
還是說,兩個人的感覺淡了,所以藉由我當藉口,來疏遠小雲。
如果是,我當然是不介意,只不過還是覺得小雲有點可憐。

「這本好看嗎?」雅齊突然問我,讓我愣了一下。
「我是覺得還不錯,雖然前面的鋪陳有點青澀,但結局很精采。」我想了一下,才慢慢開口。
雅齊會問我不是沒道理的,那是我最喜歡的作家的作品,但儘管是處女座,卻一直到去年才翻譯出版。
「意外性夠嗎?」
「這個嘛......說不定比這本好。」我輕笑,指著雅齊手上的另外一本。
「那麼,就先從這本下手好了!」雅齊微笑道,將那本書從架上抽出,疊在很無辜被拿來比較的那本上頭。
雖然其他方面很有主見,但書本上頭,不知道為什麼雅齊很喜歡徵詢我的意見。
當然雅齊不是絕對遵循,不過會列為最主要的參考對象,一想到在這件事上雅齊很重視我的想法,就莫名高興起來。
不過,對於書本交換意見原本就是同好常做的事,或許我的反應是有些小題大作了!

「糟糕,我想借的都不在架上耶!」我皺了皺眉,是又隔了大概十分鐘後。
「那我推薦這本,你沒看過他的書吧?」雅齊拿起最上頭的一本書。
「對耶,我想看很久了。」
「那就把握這個難得的機會吧!」雅齊笑道。


「機會難得,我給你一次告白的機會。」
「啊?」
「啊什麼,要我再重複一次嗎?」
「雅齊,可是我跟你......。」


我一向很聽雅齊在閱讀上給予的建議。
所以馬上接過那作家的書。
只不過,雅齊的話在我腦海中激起了些相當異樣的什麼,叫我很不安。

「怎麼了?」雅齊搖了搖我,因為我又發呆了。
「好奇怪喔,相同的話,好像在什麼時候,也聽你說過耶!」
「什麼啊,你在作夢喔!」對於我的胡言亂語,雅齊只是笑了笑。
嗯,應該只是個夢境吧!
我邊這樣想著,邊和雅齊還有小雲下了兩層樓,去櫃檯辦借書手續。


「我跟于詩同路,所以你不用送我了。」雅齊對著小雲那麼說,小雲點點頭,帶著五本書離開的背影好像很孤單。
讓我又覺得自己做了壞事,實在很歉疚。
「你不應該對小雲那麼壞的。」
「又沒關係。」
「可是......。」

「說起來,如果只能給我許一個願望的話。」就像是不想再談那個話題,雅齊竟然講起我傍晚說過的那個夢境,讓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嗯,怎樣?」我附和著,意興闌珊。
「我大概會選擇,讓某個人記起一件事吧!」
「誰,你想讓誰記起什麼事?」

人的個性是很健忘沒錯,但要全然忘記,也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情。
不重要的,不需要的,就只有這些可笑的事情才會完全忘卻吧!
說是這樣說,很多太久遠的記憶,難免只會剩下片段罷了!
例如說第一次去上學的情景,除了緊張以及興奮,就什麼也不剩了。
還有例如第一次戀愛......。

慢著,我怎麼可能會戀愛!
不,應該是說,我不記得自己愛上別人過,但怎麼又有一種,明明愛過,腦海中的某處卻缺漏一塊,甚至可以說被狠狠刪除的感覺。
人類的話,大腦不是這種樣子的吧?


「那又怎樣?」逐漸清晰的容顏,漂亮的臉上帶著兩行清淚。
「不可以,我一開始就說了,雅齊,我們兩個都是女生啊!」我著急了,臉上一定寫著慌張。
「什麼不可以,你根本不顧慮我的感受,我喜歡你!」


我聽到很大的聲音,是因為手上放著書的紙袋掉落在地上。
記憶中遺漏的拼圖,突然找到了,很像是種特效一樣,剎那間跳了出來。
聽到衝擊性的字彙之後,我好像哭了起來,接著就跑走了。
醒來之後,人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出了車禍,奇蹟似的身上只有些微擦傷,其他什麼都沒有。
然而,那個時候我卻不知道,內心深處最最重要的物品,已經因為這場車禍而遺失了。

「怎麼了?」不知道這是雅齊今天第幾次問我了。
但我臉上表情,卻因陷溺於這震驚中,仍未回復過來。
「你怎麼了,于詩?」雅齊第二次問我。
而我卻是勉強蹲下撿起紙袋,試圖用緩慢的動作,平息內心的紊亂。

我怎麼了?
真要說的話,也沒怎麼了吧!
我可能真的遇上精靈,因為他的神力,讓我真的忘記了喜歡雅齊的事。
雅齊大概也察覺了,所以交了男友,試圖不讓我想起這件事,免得刺激我回復記憶。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回憶這種東西,其實往往有自我修飾的功能。
也許我方才想起的,只是當時的模擬,或許我之所以跑走,是因為無法忍受告白失敗的事實。

而且無論如何,雅齊都有小雲了,一個真的很愛她的男友。
還有,當初我之所以努力的想忘卻自己喜歡雅齊的這件事,也是為了彼此好。
既然因為我的忘記,讓彼此都擁有幸福,那倒不如就繼續假裝我沒想起來,應該會比較好吧!

「我沒事啦!」提起紙袋,我站了起來。
「真的?」雅齊的表情有點擔心,但不知道為什麼,我以為她其實又有點高興。

慢著,我之所以會想起來,是因為她的話。
她說,希望某個人記起某件事。
如果那個人是我,那麼我需要記起的事情就是......。

「對了,我覺得,要記起一件事情,也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嘛!」
「有時候,就是很困難啊!」雅齊苦笑起來。
「需要我幫忙嗎?」
「你只會出餿主意吧!」雅齊取笑著我。
「好過份喔!」我不悅地瞪著她。

回家路上,我們又恢復往常的對話方式,閒扯外加旁若無人的打鬧。
但是我知道,我一直不敢正視雅齊的眼神,怕讓她發現,我那因為精靈應允她的許願,而掩飾不住的濃濃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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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Red Liar短篇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fi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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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其實我不知道這個隨筆的電波是怎麼來的。
    只知道我吹頭髮的時候就突然想到,結果後來也是在電腦前摸了一下,才開始寫,
    一開始以為拖了一陣子也許都忘光了,卻沒想到竟然可以一直寫到結束,自己都覺
    得太神奇。

    這篇基本上玩了兩個東西。
    首先是性別,我刻意不講兩個人的性別,連帶也必須隱藏小雲其實是男生的事實。
    要說無聊也真的很無聊。
    可是,我還必須努力的塞一些線索,讓大家去猜兩個人是不是根本就是同性,還有
    于詩對於小雲的態度到底是怎樣。
    (這麼麻煩,東西又怪怪的,我猜這一定是OP那位RL先生啊!(汗))

    另外就是回憶插入的時間點。
    不過這點我本來就很弱,也不期望大家覺得這個處理方式夠好啦!

    還有,我一開始其實很像寫說精靈真的存在。
    後來又覺得這整個很沒意義,所以變成了很肥皂的處理方式,但我自己是還蠻喜歡
    的,別問我為什麼。

    不過真的很久沒寫隨筆了,可以寫真的很開心啊!
    光是有這份滿足我就覺得很值得了吶!
    (對不起我是個非常容易滿足的笨蛋(毆))

  • asase at March 15, 2009 03:26 PM comment | prosecute
  • 2樓

    2樓頸推

    不知為何還以為小雲是女的然後兩個主角是男的。囧
    然後看到「可是我們兩個都是女生」竟然還順理成章地下了「所以三
    個人都是女生」的結論,直到看到男友兩個字才大驚。orz

    (所以我比較想知道我這邊的電波先生在想什麼囧)

    回憶跟夢境的代入我滿喜歡的。ˇˇ

  • kuraturbo at March 22, 2009 12:38 AM comment
  • 噢,所以我的敘述性詭計失敗了可惡XD(→就跟你說不要自以為|||)
    (↑而且這個反應也搞錯重點了好嗎囧)

    是說男友一開始不是取小雲的,而是取個一聽就覺得是男生的名字,不過因為一開始就要模糊兩個女主角的性別,之後也就改成這樣了。

    但是你那邊的電波先生到底是怎樣啦XD
    該不會接下來要你寫什麼神奇的(?)隨筆吧?(汗)

  • Blog Owner at March 22, 2009 11:08 PM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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