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7, 2009

《機器、人》No.5 背棄自我的少年<5>

「以前不管是看戲劇還是小說,對於那種患了絕症的男主角或者女主角,竟然可以活過一集又一集,實在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竹恩說著,右手則在轉筆,眼前擺著稿紙,但因為他在說話,當然不太可能動筆。
雖然已經是個科技發達的時代,竹恩當然也不是個電腦白痴,打字速度也是飛快,但他卻很依賴稿紙,就算最後交給大家的還是電子檔列印出來的版本。

「但是,一直到自己開始創作,我才能夠理解,原來,要把自己喜歡的角色殺掉,是件多麼痛苦的事。」看見坐在自己對面的人沒有反應,竹恩於是繼續道。
「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學亦,我覺得那是記憶問題。」竹恩放下筆,然後笑著開始轉橡皮擦,「越是用力去記憶,就越難遺忘,因為很疼。」
「或許是吧!」學亦淡淡應著,對於竹恩想表達的話題感到不甚明白。

「可是學亦,你並不是因為無法遺忘,才感到痛苦的吧?」
「你指的是什麼?」學亦抬頭,總算有點明白他想講什麼。
「你父母離婚的事。」竹恩低下頭,象徵性的抓起筆,寫了個冒號,「其實,你受到不小的打擊吧,不然,『另一個人』不可能出現。」

現在是週六清晨,學亦來竹恩家吃早餐,以及溫書。
不為什麼,只要學亦想來就能來,這是竹恩母親說的。
更何況,這裡確實是考前溫書的好地點,而且竹恩早就有學校可念,分外清閒。
另外,儘管已在上學期卸任社長,但竹恩偶爾還是會應學弟妹所託,替話劇社寫劇本,這也就是為什麼,此刻他的餐後咖啡旁,會擺著稿紙了!

「雖然可以預料,卻還是多少會感到震驚。」學亦瞪著他,「你呢?你爸死的時候,有什麼感覺嗎?」
「我和他從來就不熟,所以毫無感覺,而且我那時候也太小,還沒懂事到能理解何謂死亡。」竹恩抬頭,燦然一笑。
「哦,是嗎?」學亦很懷疑。

「學亦,你還記得,我們認識時候的事嗎?」竹恩寫下一句話,然後因為覺得與那角色個性不合,又整個擦掉。
卻又因為不小心擦掉之前的冒號及人名,只能苦惱地再補上。
「多少記得一點。」
「我記得你後來說過,會跟我當朋友,不過是因為我成績好罷了!」
「那是氣話。」學亦差點把正在喝的紅茶吐出來,現在又在說什麼了!

「可是啊,人家那個時候聽到可是很受傷的耶!」竹恩假哭。
「白痴!」學亦瞪著他,感到幾分無奈。
「其實,不管理由是什麼,對我來講都不是很重要。」
「那你還提!」
「重要的是,」竹恩微笑,「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而且確實地救了我,所以,我想幫忙。」

「幫什麼?」
「看是要把那些痛苦的記憶融合,或者徹底遺忘,二者擇一。」
「別傻了,『那傢伙』才不會聽的。」學亦冷冷說著,又喝了口紅茶。
「你沒試過,又怎麼知道?」竹恩望著他。
「你又沒遇過,說得倒輕鬆容易!」學亦有些不高興。
不遠處坐在沙發上用NB讀報的竹恩的小阿姨,靜默地望了學亦一眼,但又快速的把目光調回眼前的螢幕。

「也許吧!」竹恩的笑容很清淡,「但我也曾經作戰過,所以或多或少算是能夠理解一部分。」
「你根本就不明白!」但是,學亦卻好像火氣上來了,根本不肯罷休,「你太幸福了,根本無法理解別人的痛苦。」
小阿姨的目光再度調向這頭,但因為對上了竹恩溫柔的眼神,而決定不要有任何反應。

「對不起,我知道,這麼幸福的我對你而言是種刺激。」竹恩慢慢說著,還始終笑著。
「既然知道,就別再鬼扯了!」
「......抱歉。」竹恩的笑容總算消失,收好稿紙跟筆還有橡皮擦,站了起來,「我再去幫你添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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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姊,我必須帶你去見我媽。」
「嗯,這是當然的,畢竟你是她最寶貝的兒子嘛!」芽馨很單純的笑著。
「事情,沒這麼簡單。」竹恩苦笑著。

此刻是在竹恩的車上,至於芽馨的車,則在稍早前讓松因騎回她家放。
嗯,沒錯,這台車其實是可以切換成全自動駕駛的,之所以讓松因開,只是竹恩喜歡給他載的感覺罷了!
所以當然,他們兩個坐在後座。

「什麼意思?」
「我媽對我的佔有慾很強,朋友也就算了,但是女朋友......。」竹恩把頭轉向窗外,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是,你一直不敢回應我的原因?」
「嗯。」
「笨蛋。」芽馨輕敲他的頭,「要相信我。」
「你不會覺得我很幼稚?」
「不那樣的話,就不是竹恩了。」芽馨微笑。

「學姊,你真好。」
「你現在才知道啊!真是傻瓜!」芽馨笑著,溫柔的擁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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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學亦。」被眼前男子叫住時,學亦正步出租賃處,正打算外出用晚餐。
「你是......。」學亦只是覺得他頗面熟,卻怎樣也想不起來是在何時、因何原因而認識對方。
「喔,你忘了我是正常的,」男子拿下墨鏡,露出會意的微笑,「我是參森。」
參森?
學亦搜尋著記憶,還是想不起來。
「我們上次見面,應該是你十四歲,剛成為向竹恩的同班同學的時候。」看他還是想不起來,男子補充著。
「......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奇怪少女的經紀人。」

經紀人?
雖然是自稱,不,可能正因為是他的單方面認定,所以被這樣稱呼時,參森的心底也有淡淡的驚訝。
「對。」參森微笑道。

「那麼,請問找我有什麼事?」
「竹恩因為你的事來找我,希望我幫忙找Y小姐協助。」參森道。
既然學亦好像根本就不知道0號的事,他也不必多費唇舌。
對於根本就不知道的人,擺出刻意忽略的態度也是多此一舉。
而且可以的話,參森其實也不想要這樣。

「......我的事?」學亦略為停頓,然後因為明白而露出驚訝的神色,「我還以為,他根本不打算管。」
「據說,以前他管這件事的時候,跟你鬧得很不愉快,差點就失去你這個朋友。」
「嗯,那時我可以說是把氣都出在他的身上吧!」學亦苦笑著,「但是我以為......。」
「這也是他的私事,我不打算說些什麼,只想告訴你,他真的非常重視你。」參森苦笑道。
重視到可以把自己的事情放著不管,將對方放在第一順位。
病態嗎?可能吧!

「在我看來,竹恩的朋友很多,根本不缺我一個。」
「但是他說,你是他的第一個朋友,他應該,也曾對你如此說過吧?」
「就算是,但我總覺得......。」
「我來找你,是希望由你出面對Y小姐進行委託,因為她不肯接受竹恩的再度委託。」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可能支付的了那麼龐大的費用啊!」學亦道,另一方面則盡量不動聲色的觀察著演前的男人。
坦白說,他實在信不過對方。
先不論他那看來還算正式的外表,以及過於出色的長相。
從他的談吐以及眼神,都讓人覺得深邃的難以穿透。

「這件事情你也不必煩惱,因為希望我可以另外找人解決這件事,竹恩已經付給我一定的金額了。」參森微笑道。
「這樣啊......。」學亦的表情有些為難。
因為他實在不太能夠相信那個奇怪的少女。
而且,坦白說,對於一切都要用錢解決,竹恩那種「有錢人」的作風,也讓他不自覺的反感起來。

「如何?」
「可以......讓我考慮看看嗎?」
「嗯,當然,畢竟我突然告訴你這些,你也有些反應不過來吧!」參森露出了會意的笑容,「那麼,我大約後天這個時間過來,可以嗎?」
「不,給我電話,我打給你好了。」
「可惜呢,我並沒有可以隨便留給別人的手機號碼。」參森嘆了口氣。
「......。」學亦看著他,壓抑著心底的不安以及無法名狀的些微怒火,決定保持沉默。
「這樣吧,我這裡有一台對話用的機器,構造很簡單,只是一個按鈕以及話筒。」參森說著,拿出一個拇指大的黑色扁圓形狀物體。
物體的正中央,有個不明顯的黑色按鈕,至於圓形物體的背面,有密集的幾個小洞,應該就是所謂的話筒。
「這樣子怎麼對話?」學亦接過,卻半信半疑。
「當你按著按鈕,就會明白。」參森微笑道,拿出另外一個外貌相似的物體,「想試試看嗎?」
「怎麼試?」雖說有些搞錯重點,但學亦不得不承認,這男人已經挑起自己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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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那句話,那婦人先是把眉間的肉皺成一種無法形容的詭譎形狀,臉也開始變形。
然後,淚腺如同水龍頭,迅速流出主人希望的東西。
「噢,竹恩,你怎麼、怎麼,我是說你現在,你現在不是才大一,怎麼,這實在,我是說竹恩,你這樣子......。」接著,是突然拔高音調的一連串語無倫次的泣訴,伴隨時而爆出的尖叫,以及不知該歸類於哀號或者噪音的奇怪伴奏。
當然,都是眼前的婦人發出的,絕對是人生,不是什麼機器音。

而且,應該也沒人會設計這麼嘈雜的機器人。
真有如此瘋狂的設計師,其作品可能也早被銷毀,或者此刻已被關掉電源,無法如此囂張。

竹恩一直沒轉頭看身旁的芽馨,只是面無表情的望著母親。
而左手,始終與芽馨的右手緊緊交握著。
至於芽馨,雖有些意外,卻奇怪的沒有討厭的感覺,雖然也是覺得有點好笑,但一方面也有些同情眼前的婦人。

這現象持續了將近半小時,儘管芽馨感受上的時間應該更長。
總之,一直到竹恩的小阿姨出現,安撫以及勸說,那婦人才總算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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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讓你看到這種景象。」與竹恩一同送芽馨走出那座大宅,小阿姨苦笑著說道。
「沒關係,我早有預感。」
「雖然有預感,還是會感到很麻煩吧!」小阿姨說著,看著一旁默不作聲的竹恩一眼,「竹恩,你多少也說點話吧!」
「我......。」
「我沒關係的!」芽馨有點意外,伴隨著點慌張。
從外貌看來,竹恩的小阿姨以及母親相差不多。
只不過向母就是一臉神經質的模樣,而小阿姨則多了些精明幹練。

「其實,姊姊以前不是這樣的,或許只是很恐懼失去吧!畢竟她是在三十歲那年失去丈夫的,從此之後竹恩就成了她生活的全部,才會這麼保護過度,希望你不會介意才好。」小阿姨解釋著,望著芽馨的眼神,讓她感到分外安心。
她果然,還是能夠喜歡上竹恩的家人吧!
芽馨心裡想著,並帶著一份安適感覺,坐上竹恩的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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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機器、人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fi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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