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7, 2008

矯情

「傾吐、傾倒、大雨、神木、沒有月亮的夜......。」雲芩的頭在她手和用來當作紙稿的26孔活頁紙上方不遠,近的讓她感受得到自己的吐息,不厭其煩的念著她紙上一堆亂七八糟,狀似胡亂散置的文字,然後皺了皺眉。

「想什麼啊你!」雲芩的手抓住她意圖拿來修改用的橡皮擦,半帶玩笑意味的念著。
「硬要把一堆不想在一起的文字扯在一塊,假裝和樂融融,不是太矯情了嗎?」她沒有抬頭,卻很有自信似地道。
「為了不想讓它們湊一堆,就硬是全數分散,這不是更矯情嗎?」雲芩拉了椅子在她身旁落座,滿是無奈道。

「話說回來,創作很多時候,都是不得不矯情呢!」
「啊?」雲芩這麼發聲,並非出於對她跳開話題的意外,而是弄不清楚她這回又想討論什麼。


曾雲芩目前是個二十五歲的上班族,在二年多前,大學剛畢業時,與才要升上高二的她在網路上認識。
那年,她剛接觸網路發表平台不久,或者說得更精確一點,是雲芩從之後的幾次交談中,得知了她是個網路生手,並且打字很慢的事情。
只是,雖然是網路創作生手,她的文筆卻完全沒有一點青澀,怎麼看都像是有了相當創作年齡,和已經創作資歷將近七年的雲芩相比,實在是天差地別。
或許一開始程度就有所差別,對於和她的對話,雲芩總是一知半解的,雖然都很特別、很有趣,卻老是沒辦法進入她正在討論的重點,讓她們彼此的對話,老是不知道在繞著什麼圈圈,或者像在好幾塊石上跳躍,卻只是越跳,離彼此越遠。

可是,大概就是被她吸引了吧!讓雲芩格外珍惜與她間的友誼。
於是,在二年之後,她因為上大學而需要租屋時,雲芩便主動提出了可以分一半公寓給她的建議。


「例如說,一個性格古怪的角色,作者一開始可能會埋一些伏筆,讓我們覺得『他其實一開始不是這麼怪的人,只是有什麼苦衷』等等。」她解釋著,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不知道為什麼,她好像從來不在意雲芩聽不懂自己的話,或者可能早就習慣了也不一定。
厲害一點的作家想法都這麼怪嗎?雲芩有時候真的不禁有這種感嘆。
不過,或許拿平凡人跟有能力的人比較,原本就很殘酷吧!

「大部分的讀者會吃這套,並且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該角色性格成形背後的那些故事。」
「一般,不是都這樣的嗎?」雲芩納悶著,仍是抓不太到她的重點。
「但是,這樣不是很矛盾嗎?」她說著,抬起頭來,目光不知道是盯著前方的牆壁,或者是一旁的櫃子,「那些角色先前都很有神秘感的,只要過往秘辛一挖出來,就整個透明化了,於是,就淪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了。」
「會這樣嗎?」
「會!」她很堅持,而雲芩完全弄不懂她在堅持什麼。
正確說來,她說的這些,是雲芩在創作時完全不會考慮到的。

「你是說破格嗎?」
「差不多是那個意思,不過我講的,是身為作者的立場,還有作者與讀者之間的默契。」
「呃......。」雲芩皺了皺眉,又開始顯露消化不良的樣子。

「身為作者,埋了一個遲早要揭露的伏筆,身為讀者,認為那邊有個什麼,期待著遲早要揭露,如果作者揭露的時間恰如其分,那麼大家會覺得是好作品,相反的,就會有各式不同的評價。」
「嗯,確實是這樣。」
「所以,彼此都知道的事情,卻會為了這件事情這麼賣力,不是很矯情嗎?」
「嗯,或許是吧!」雲芩答得極曖昧,並不是贊同與否的問題,而是不懂為什麼她能將話題帶至這邊。
果然還是弄不懂她呢,雲芩苦惱著。

仔細想來,雲芩並不是討厭這樣子的她。
相反的,談話總是顯得漫無目的,或者可以越扯越遙遠,正是她如此吸引雲芩之處。
只是,雲芩常需要花許多時間來理解她真正想說的,甚至有好些話,雲芩截至現在仍是弄不懂。
但可能年紀稍微大了,對挫折的免疫力也強了,讓雲芩並不計較這些。
何況,在與她對話前,雲芩老是給了自己「我是凡人,她是天才」這樣的預設。

「啊,不過,這個是你一開始想說的嗎?」像是突然回過神來,雲芩好不容易丟出一個算是有建設性的問句。
「好像不是。」她輕笑起來,讓雲芩又陷入另外一陣苦思。
自己剛剛說的話,有哪句是這麼值得發笑的嗎?

「那麼,你一開始要說什麼?」撇開那些莫名的不安以及不悅,雲芩有點無奈的繼續問著。
「我也忘了。」她又笑了起來,也讓雲芩露出了苦笑。


「七年啊,那你什麼都寫過嗎?」這是雲芩好不容易跟她熱絡起來,她MSN上,偶然的一個問句。
「也沒有什麼都啦!」雲芩答得很不好意思,「歌詞就沒辦法,還有散文。」

實際上,雲芩勉強可以拿給人看的,還是只有小說。
跟她那種什麼都寫得不錯的人相比,完全就是孩童一樣的程度。
但也可能是把她當成偶像吧,雲芩並沒有過多的自卑,反而是一種非常期待,以及景仰的感覺。
雖然,對一個小妹妹用上「景仰」很怪異就是了。

「那麼,你喜歡哪種小說?」
「嗯,是希望可以寫非現實的,比較輕鬆。」雲芩回應著。
其實,雲芩是想了好久,才弄懂她是在問自己創作的方向。
「那跟我很像呢!」
「啊?」這頭的雲芩,手指跟頭腦一塊愣住。

她基本上,根本什麼類型都寫。
只除了她說覺得很棘手,寫不順的武俠、靈異類型沒動過。
而且,她的愛情類作品,更是讓一向對愛情小說沒好感的雲芩喜歡不已。

「我也是那麼覺得,因為現實文好累。」她許久才回應,算是解釋。
「可是,你的現實文明明寫得很好啊!」沒有太多考慮,雲芩回應道。
「但寫得好,跟喜歡寫,還有寫得開心,有點不一樣吧!」
「是沒錯......。」
「寫現實文的時候,我多少會有點失去信心,或者莫名抱怨起某個橋段很不合邏輯。」


「啊!」雲芩突然叫起來,是在她打算繼續動筆的時候。
「怎麼了?」她有點好笑地抬頭看雲芩。
「是那個吧,你說不喜歡寫現實文的理由?」
「你說矯情的事啊!」她笑了起來,又不知道是在為什麼而笑。
最讓雲芩生氣的就是這點,她老愛丟個頭讓自己想很久,可是在自己猛然想通的時候,卻裝作中間那段自己的苦思毫不存在,沒任何停滯地接續下去。
或許,是因為她是負責帶頭的人,而自己則是被牽著鼻子走的牲畜,才會讓立場變得這麼奇怪吧!

「可是,就算是平行世界的文,也是會有邏輯問題吧!應該說這種狀況,不管時空在哪邊,都還是有邏輯問題。」像是怕忘記自己的論點,雲芩一口氣把話講完。
「所以,我也沒有完全同意你的說法啊!」她微笑起來。
「那又是怎樣?」
「該說的,我剛剛也算說完了吧!」
「可是......。」

「真的要說的話,寫作如果沒有那種『到這邊就該這樣發展』的感覺,其實就太矯情,就算不是每個讀者都這麼敏感,創作者自己也會因為感覺那個部分少了靈魂,而分外介意。」
「怎麼被你說得好像劇情比文筆還重要似的。」雲芩苦笑起來。
當然,以她的能力,文筆根本是最不需要擔心的部分。

「我沒這麼說。只是覺得,創作的時候,如果沒有個力量在推動自己,就會顯得很生硬,也很對不起作品本身。」
「這點我可以理解,可是,那種神來一筆又不是每個人都遇得到。」雲芩道。
大概是不自覺吧!自己真的很難得說出這種話。
「對你而言,或許是這樣沒錯。」
「喂!」
「哈哈,不過,我不覺得你完全沒遇過,只是沒發現自己遇到罷了!」她笑了笑,又開始動起筆來。
而因為擔心打擾到對方,雲芩也只好摸摸鼻子,隨意抓了本書,在不遠處的沙發上落座。

「雲芩。」她突然出聲,讓雲芩抬頭看了她一眼,結果發覺她正看著自己。
「嗯?」
「你想,我們今天這段無聊的對話,如果是作家的話,會被用怎樣的方式寫出來呢?」
「嗯,要看看是什麼程度的作家吧!」
「呃,也是啦!」
而且,本來就是意義不大的日常對話吧!
搞不好只有不入流的作家會拿來當作習作,所以根本什麼都沒法期待了。

「文筆倒不是很重要,但我希望這種情形,可以自然一點。」
「可是,這麼普通的對話,如果不加油添醋,反而會平淡的讓人不願意看下去吧!」
「嗯,如果依我的想法,大概連我們都在創作這件事,都是一種矯情呢!」
「啊?」
「沒什麼,繼續看你的書吧!」像是對於自己驚訝的表情很滿意思的,她自顧自的低下頭去創作。
留下雲芩一臉困擾,摸不著頭緒地瞪著她的頭。

矯情嗎?
不知道,這位彆腳的作家,會把自己與她的相遇,用怎樣的方式詮釋呢?
雲芩突然微笑起來,把視線調回自己的書本。

無論如何,唯一可以確認的是,這個偶然的交流,只是一個過程。
而這個故事,則尚未結束,甚至後面還有好些段落得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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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Red Liar短篇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fi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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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其實我不太確定這篇的靈感是哪邊出來的,好像是在寫頂樓+Ca那邊的角色雜談,
    討論到我喜歡寫反派故事那邊時候的靈感吧!
    但硬要再扯的話還可以扯下《靈域偵探》的Bin。
    一開始明明就是為了裝神秘存在的店長大人,結果故事才經過幾章,整個神秘感蕩
    然無存。
    於是莫名其妙就想起關於矯情的話題,更莫名的冒出了一個喜歡在奇怪的地方大談
    特談的女主角。
    當然既然是RL隨筆,也可當成是其中一個RL先生在天馬行空聊創作啦!(爆)

    看日期,這篇應該是在十月多開始寫的。
    只不過寫了之後因為感覺故事太難進行下去,莫名就停了下來。
    結果用了更亂七八糟的方式結束,還藉機調侃了一下打字機(汗),真是始料未及。
    可是啊,這種詭異的方式開得頭,也不能奢望可以有怎樣的結束吧!(→這傢伙又
    開始自暴自棄了|||)

    所以......
    啊!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該寫什麼雜言了啦!orz
    總之感謝各位的閱讀。
    能夠看完我亂寫的這篇東西真的是太感激了(爆)

  • asase at November 27, 2008 11:40 PM comment | prosecute
  • 2樓

    2樓頸推

    我從頭笑到尾XD
    為什麼幾乎每一句話都讓我有被電波打到的感覺啊~

    創作這種事本身說不定就是矯情的。
    對於有一支槍它就必須發射這樣的期待,
    已經是作者與讀者之間的默契了。

    但是對於留白我卻也有一定程度的堅持呢!
    因為有些事說破了,故事就不美了。
    很多人已經被我的小說沒寫出來的後續設定搞得破滅不已了XD

    所以,故事還是讓它停留在最美的一頁就好。
    雖然矯情,但至少還是個美好的回憶。XDDD

  • Shade at December 17, 2008 12:03 PM comment | Homepage
  • 是嗎是嗎?
    這代表你的電波先生跟RL先生的很合嘛!(爆)

    是說,雖然未必像我想這麼多這麼偏......
    但只要有些創作經驗的人,或許都可以理解這邊所寫的「矯情」的意義吧!XD

    說到破滅......
    先不提那些因為揭露過往神秘感蕩然無存的角色們,我發現自己喜歡生系列以及外傳也是造成這種狀況的最大原因啊orz
    真想創造一個從頭到尾都保持神秘,討喜,卻又不會讓人覺得造作的角色呢!
    (↑根本就已經離題了吧喂!囧)

  • Blog Owner at December 20, 2008 12:22 PM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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