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 2008

轉瞬

凌晨時分,或者該說是深夜,她在小巷裡走著,步伐緩慢,因為無所目的。

想不起來是怎麼出門的,甚至連為什麼會在二點半這種大家都睡得香甜的時候從床上翻起都沒有印象。
或許是剛醒,所以有點迷糊吧,等到意識自己在走路,已經距離她居住的地點有一點距離了。
低頭看看身上的衣著,只是隨意穿了件七分袖上衣以及牛仔褲,胡亂套了件薄外套,口袋裡除了鑰匙,什麼也沒有。
雖然手機和錢包,就算帶了,作用也不大。

她與父母一同住在一處社區,還有警衛室,並不是所謂的單身獨居女子。
說到警衛,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自己走出來?
自己的模樣或許很恍惚,說不定就跟夢遊者一樣。

但既然都跑出來了,也就別去顧慮這些了吧!
她微笑起來,表情釋然了不少。

有好一陣子了吧,莫名其妙習慣了什麼都沒做的,沒什麼變化的自己。
有時候會想讓生活失序一下,然後因為感覺到身邊的人會覺得自己怎麼了,出於這種擔憂於是變得什麼都不敢放手去做。
藉口,也許是吧!
一種拿著「他們不希望我如何如何」來塘塞,其實不過就是自己太過膽小罷了!

街燈冷冷的,跟吹過來的風一樣,卻不至於冷到刺骨的地步,反而有種提神的效果。
家附近的巷弄意外的黑,或許是附近沒什麼便利商店的關係。
但很意外的,漆黑的街道,並沒有想像中的恐怖,就算現在偶然會聽到幾隻野貓的叫聲,而且一個人都沒有。

大概是因為熟悉吧!
而且這種沒有旁人,彷若整個世界都屬於自己的狀態,有種自由的暢快。
她想著,不自禁笑了。

不是放聲的笑意。
感覺自由,卻還是沒辦法大聲笑出來。
當她發覺這種恐懼出糗的自制力,連這種時間都發揮作用時,一股莫名的惆悵又再度湧現。
這種情緒,著實好難說明呢!
或許是愛面子的個性,把許多不是那麼好的事物,印刻在她身體裡頭控制行為的中樞,讓她反射性的壓抑了很多明明很快樂的舉動吧!
那麼,這樣的她,果然還是在意著那個世界的吧!

低跟的涼鞋在地面不情願地摩擦著,在這樣安靜的夜裡,那聲音分外清楚,帶著一種說不出口的鬱悶。
她的目光放在柏油路面,然後是自己的腳,突然發現這樣的搭配相當突兀。
她不是太勤於打扮的個性,外出只要整潔就好,連化妝都懶,卻也會在睡前把隔天需要的服飾全部打點妥當,這才安然入睡,要說太神經質也行。
莫名她想起,自己求學時在外租賃,睡前總要反覆確認鬧鐘好幾次才肯上床躺好的情景。
為什麼,那個雖然充滿著徬徨以及憂愁的年歲,現在看起來反而很可愛呢?
美化過往──人類,總會有這種毛病。
但也多半是那時還不夠成熟,現在則是因為了解了越來越多,才讓煩惱在心中越堆越多吧!

只是,她也實在想不起來,較於現在的自己,那時究竟有哪點比較強。
是比較任性,還是比較自在呢?
還是......。

說到底,就是變得懂事吧!
自然而然,就闖進了名喚「規範」的籠中,就算籠的門敞開著,還是沒有勇氣逃出。
自己,處處受限於許多無謂的事務的自己,果然是蠻可悲的吧!
嗯,是「可悲」而非「可憐」。
可憐的話,還有點讓人想要愛惜的味道。

彎過一個轉角,是個稍大的巷弄。
巷弄底部,總算是看到幾部偶然經過的車子。
有點光亮,並且是個讓她極陌生的夜世界。

原來,不知不覺,走那麼久了。
每次出門去上班,都是這樣走路的,但因為走得很快,所以總是一下子走完。
然而這回,是刻意放慢了步調,卻還是感覺特別快呀!

她聳聳肩,有點搞不懂現在到底該轉身,循著原路回去,或者就這樣走到盡頭,然後再回來。
回來?
也是呢,不管怎麼嚮往這種偶然的脫軌,最後她還是會回到那個家,那張床。
以及,「那個世界」。
好困難呢,這也不是什麼勇氣的問題吧!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出於不自覺。
當驚覺這種一時興起的,想要讓生活脫序的衝動瞬間消失時,心底與其說是升起了一股恐慌,倒不如說是煩悶。
並且接著陷入,一種覺得自己的個性,真的無可救藥了的悵惘。
困擾著什麼,她也不那麼清楚,像是被一團霧罩著,倘若可以順利衝破,也許就能夠豁然開朗。
偏偏,她連怎麼走路都要忘了。

可是,不管怎麼討厭怎麼想要逃躲,她也其實明白,自己根本就無所謂退路,或者離開的方法。
因為,她遠遠不是,能夠這麼乾脆著離去的個性。

右手無意識的摸索著外套口袋,察覺了當初就這麼帶出門的,全身上下最沉重的鑰匙。
她苦澀的笑了,轉身。
嗯,回家吧!
離開這個,轉瞬之間的歡愉,以及彷彿可以甩掉什麼的錯覺,回去那個自己真正存在的地方。
反正,原本就應該是這樣。

0推薦此文章
Today's Visitors: 0 Total Visitors: 19
Personal Category: Red Liar短篇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fiction
Previous in This Category: 窗景   Next in This Category: 邊緣
[Trackback URL]

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一開始,完全不敢這麼決定丟再這邊的一篇。
    因為完全是囈語,夢境一樣的凌亂思緒,還有許多根本說不清楚的混亂,強硬的要
    塞進這場,其實很短暫的短篇裡頭。
    也是一時任性吧!
    一開始真的沒有打算這麼處理的,卻不知不覺變成這樣子的劇情。

    最開始其實是想寫一個男子回家路上的零碎想法,想的也絕對不是現在女主角的迷
    惘跟失望。
    後來是莫名其妙把時間從傍晚拉去深夜,甚至想為這篇命名為<凌晨>。

    然後寫的過程中被另外一道電波打到,湊巧就接上了之前一個很想處理的東西,以
    這種夢遊兼夢境感覺的方式寫成。
    成果要說滿意不至於,夢囈這種東西怎麼可能讓人滿意?
    但並不討厭。

    而且我特別喜歡篇名,很有我想要表達的味道。
    (是說雖然是準備好很久的,不過一個月沒po文,第一篇就po這個怪東西,果然還
    是不太對勁啊!囧)

  • asase at November 2, 2008 01:51 AM comment | prosecute
  • 2樓

    2樓頸推

    糟糕這種竟然也可以攻擊到我的淚腺是怎麼回事Orz

    很想拋棄一切卻還是會回去。
    或許每個人都有這樣的無奈吧。畢竟是拋不下啊...

    看完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結果哭一哭就忘記了。囧
    那那那就恭喜你解禁po文好了~(什麼跟什麼)

  • kuraturbo at November 4, 2008 12:42 PM comment | Homepage
  • 咦咦咦咦咦咦?!
    這、這樣啊!(汗)
    厚,RL先生,你怎麼亂放洋蔥啦!
    這樣子很嗆鼻耶!(→夠了!|||)
    (是說私心以為這篇是OF那位寫的(→已經養成每寫一篇都要想一次得壞毛病了|||))

    是說其實一開始到底想用男子的角度寫什麼,等到寫完這篇我也忘記了orz
    而且這篇真的寫得超順,順到很多部分完全是直覺外加隨性,就連之後校稿幾次,都沒辦法把那種感覺修掉。
    雖然也因為這樣,竟然不小心加了一些我一開始都沒有要發展的點。
    例如那把鑰匙。
    等到初校的時候嚇了自己一跳這樣XD

    呃,結果我怎麼好像根本就不算回到你的感想囧
    那那那就謝謝你的恭喜好了!(→喂!|||)

  • Blog Owner at November 4, 2008 11:33 PM Reply
Post A Comment









Yes No



Please input the magic number:

( Prevent the annoy garbage messages )
( What if you cannot see the numbers? )
Please input the magic number

誰來收藏
Loading ...
unlog_NVPO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