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景
畢業之後,也和瑜庭許久不見了,於是那天我們約了外出,逛街以及找間能夠坐下,好好閒聊的店。
地點是瑜庭以前公司的附近,由於有相當多的商店街,加上瑜庭頗為熱衷,我也就立刻同意了。
只不過,我真的錯估了瑜庭的路癡程度。
就算離開那裡不過一年,她卻把大多的路忘記了,弄到最後找不到以前常去的店,只好四處亂撞。
迷路也有迷路的好處。
如果是一個人逛街,我特別喜歡迷路。
去哪裡都好,自信很會認路的自己,幾乎走一次就能記住。
問題是現在帶著個大路癡,我也沒辦法那麼隨性了。
「腳好痠喔,我們隨便找間店好不好?」才一個小時半,她就開始任性起來。
「好吧!」不過我口也渴了,找間店坐一會也好。
「說真的,這裡改變了好多。」她不知道為什麼,亂彎進一間巷子。
「每個地方都會改變嘛!」我淡淡應著,對這件事情顯得很理所當然。
「這我也知道啊,可是每次想到就有點感傷。」
「是嗎?」我淡淡答著,心裡倒想得是別的事。
「對對對!就是這邊!」她突然大叫,把我著實地嚇了一跳,「吟橙,就是那間店。」
可是不用她說,聞到咖啡的味道,就讓人覺得店到了。
不是太大的店,外觀也很平常。但看瑜庭這麼開心的樣子,大概是很不錯。
瑜庭雖然很多部分都少根筋,不過對於美食特別有感覺。
還是該說有根接收美食訊號的天線?
想著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們已經打開店門,踏進了店內。
店裡流洩著十分舒服的音樂,跟咖啡的氣味調和在一起,不遠處咖啡機傳來的蒸氣聲偶爾摻進來增添節奏。
果然是很有咖啡店的氣氛,給我相當好的第一印象。
只是,人似乎是少了點,雖然假日大家都較晚起,但以一間經營相當時間的咖啡簡餐店來說,實在有點太冷清了。
人會這麼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地點的關係,畢竟,一般路過的人,如果沒有特別的指標,或許是很難留意到這樣的巷弄裡,會有這麼一間店的。
因為無聊,我們坐在約中央,靠窗的地方。
雖然外頭只有經由路人行經,而偶爾變換的單調風景,但我還是很喜歡如此向外望去的感覺。
或許,是可以藉此沉浸於一份閒適的氛圍中吧!
看了服務生遞來的菜單,我才知道這其實是間咖啡簡餐店。
不能怪我,店名給人一種只賣早餐的錯覺。
我點了拿鐵跟雞肉三明治,瑜庭則是點了咖哩飯套餐,除了主餐的咖哩飯之外,還有飲料、沙拉,以及餐後甜點。
看來儘管時間還有點早,她卻已經餓了。
等待點餐的時候,瑜庭開始聊起生活近況,偶爾也問問我。
我不太專心的答著,然後猛然看見窗外行經的一抹熟悉身影,險些打翻了水杯。
「你怎麼了?」瑜庭一定是被我嚇到了,她一向不是會隱藏情緒的類型。
「沒有。」我苦笑,因為等我定神一看,才知道自己是錯認了,「只是想起一個跟窗戶有關的故事。」
「跟窗戶有關的故事?」她滿臉好奇,「告訴我嘛!」
我點點頭,隨著店內轉換的音樂,微笑著談起那段莫名開始以及結束的往事。
這是在上個工作地點發生的事。
我的辦公室是位於大樓最旁邊的位置,裡頭除了我就是我的主管。我們的辦公室很小,卻塞滿了一堆電腦。
加上辦公室裡面全都是映像管螢幕,所以電腦的體積就顯的更加龐大了。如果進了我們這邊,大概是看不見人,只看得到一堆螢幕。
我跟主管兩人各有兩台電腦,而我的身後還有三台測試用的電腦。
我們辦公室有只一扇窗戶,位置是在放三台測試用電腦的後方。
不過這扇窗戶是打不開的,而且是裡面可以望出去,外面卻看不到裡面的那種遮陽材質。
基本上,公司所在的園區大樓,每扇窗都是採用這種材質,只是外面看起來顏色不同,而使得每棟大樓具備不同色調。
窗戶看出去,斜對著對面大樓的同樓層走道,大多時候都會開著,下雨或者風太大才會用自動鐵捲門擋住,和我們公司所再樓層很類似。
每次案子有測試需要的時候,因為等待的時間很多,我都會很無聊的看著走道上面行經的人。
我不是太習慣放空的人,總是喜歡讓腦子裡轉著許多有的沒的思想,所以就算看起來我好像在發呆,實際上卻是思考已經繞了地球一圈又回來。
或許就是因為太過無聊,所以我才會注意到那個男人的吧!
他幾乎每天早晚都會出現,時間雖然不太固定,不過因為我的工作花在測試的時間不少,所以只要留意,總能夠看到他幾次。
他非常喜歡靠著那個走道邊邊的欄杆抽煙,讓人覺得有點危險。
注意到他之後,我開始研究起他抽煙的時間。
後來我發現,這時間幾乎都集中在九點到十一點,以及下午的三點到五點之間。
當然因為我是背對窗戶,而且不站起來是看不見的,刻意站起來又太明顯,所以不可能每天都觀察那邊,但畢竟我在那間公司的時間很長,所以也夠我好好觀察了。
要說我無聊也可以,反正測試原本就是非常需要找點什麼來殺時間的一項工作。
「你也太無聊了吧!」瑜庭開始她的第一句評論,讓我不禁笑了。
在她下這句評論前,她的沙拉跟我的三明治已經來了。
不過我決定等拿鐵來再開始吃。
「而且我不覺得你會對抽煙的人感興趣耶!」
「那是因為距離很遠,所以我才會去研究,如果是在我身邊的話,我早就躲得遠遠的了!」我苦笑起來。
「然後呢,還有下文吧!」
「嗯。」我點點頭,然後看著服務生又送上她的飲料以及我的拿鐵。
事情出現了變化,是在我開始進行這項觀察的三個月之後。
那天因為一大早就開始忙著新案子,我根本沒時間做那個觀察。
等到下午開始測試時,已經快要五點了。
由於再一個小時左右就要下班,以致我依然沒有時間進行這項日常觀察。
只不過,偶然一個間隔,例如說正在安裝軟體的時候我還是會抬頭稍微看一下,沒辦法,這是一個很壞的習慣。
忘了是第幾次抬起頭來,我猛然發現自己與那個正在被觀察的對象四目交接。
而且先前我並沒有察覺他的出現。
起初我一度以為是我的錯覺,或許他只是看著我附近的方向,直到他舉起手來,並對我露出微笑。
這反倒讓我變得有些尷尬了。
「後來呢?」瑜庭已經吃起她的咖哩飯,而我趁著這空檔,大咬了一口三明治。
雖然整個過程我一直忙著講話,不過偶爾還是喝了幾口拿鐵。
這邊的拿鐵味道很不錯,要不是來這邊太遠,也許我還會想再來光顧也不一定。
還有三明治也很好吃。
非常有料,生菜也很新鮮,而且讓我非常訝異的,是裡面放的不是我所料想的燻雞肉或者炸雞排,竟然是雞胸肉片。
肉質非常軟嫩,也細心的除去了軟骨,重點是還調理的非常入味。
唯一的缺點就是看起來顏色沒有一般雞肉三明治的吸引人,不過這樣批評,實在有些太挑剔了。
「後來呢?」見我不說話,瑜庭又問了一次,換來我的苦笑。
「你也讓我把三明治吞下去嘛!」
後來,打招呼莫名成了我跟那個男人的日常生活。
我不再像之前一樣偷偷的觀察他,而是相當主動的向出現在我視線中的他招手。
而他也會以笑容和招手回應。
這件事原本也不會太特別,就像公司同事,有許多見了面打個招呼的那種。
我原本也不會想太多。
可是這個舉動持續久了,我就越想越不對勁。
首先,我觀察他的時間很長,從未覺得他朝我這個方向看過,那麼他到底是怎麼在那一瞬間抓到我的目光的呢?
另外一件事情是,最近他竟然連不抽煙的時候,都會出現在那個地方了。
有時候是講手機,有時候是喝水,相同的地方當然是都會跟正在測試的我打招呼。
對於他的好奇,理所當然因為這個改變而加深了許多。
但就像我一直強調的。
會開始這個舉動只是因為無聊,結果莫名變成這樣,我也覺得沒什麼不好。
可是一件事一直卡在心底,也讓我一直有些介意,但既然無法可解,我也不可能對著那邊大吼,詢問他出現的理由,於是也就放棄了。
「然後呢?」
「然後?」我咬著三明治,不知道為什麼瑜庭覺得這個故事還有所謂的「然後」。
「然後你們到底怎麼樣了?」
「沒有然後啦,這件事只持續四個多月,之後我就離職,根本就不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
「怎麼可以這樣,一直打招呼的人,起碼應該去跟他說一聲吧!」瑜庭表情跟動作都很誇張,我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激動什麼。
「然後呢?」
「什麼然後啦,就是說一聲啊!」
「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目的去說,反而更奇怪吧!」我苦笑起來。
「但是吟澄,你不會很在意那個人的想法嗎?」
「是多少有點在意。」我苦笑起來,又無意識的轉頭看著窗外。
相當可惜的,現實不比小說。
不是每件事情,都可以在一個偶發或者意外之後,轉向更光明的下個轉折,甚至更美好的結果。
而且,我們不是負責掌管一切的那個存在,根本不可能知道,哪個瞬間,才是未來的伏筆,而非是一個被祂故意或者不小心放置的煙幕彈,一個佈置用來誤導我們的障眼法。
「所以說......。」
「或許是我的個性使然吧,總覺得做了一件事情,就非得要有收穫。」我轉頭看她,嘆了口氣,「如果沒有的話,一定會很難過的。」
「最起碼可以當朋友吧!」
「如果真的見了面,卻發現我們談不來,那還不如不見。」
「所以我說,最起碼道別啊!」
「那又不是重點!」我感到有些無奈,但因為沒辦法具體說出我的想法,而變得有些生自己的氣。
再說,就算我認真想找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找,因為,我就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不過,我也不打算再解釋這些,只是低頭喝著拿鐵。
「吟澄,你生氣了嗎?」瑜庭見我又開始沉默,開始有點緊張。
大概是對於自己的一直認真,搞砸了今天難得見面的氣氛,而變得有些不安吧!
「還好啦!」我淡淡應著。
然後,又把頭調向窗外。
或許,沒有真的認識他,仍然是比較美好的。
如此一來,這會一直都是個很美麗的記憶,每當我看著窗外景色,就會不小心想起那個人,在有點距離的那方,抽煙的樣子。
只不過......。
我不自覺笑了,轉頭看著還是一臉苦惱的瑜庭。
「我們下次再來這間店吧!」
「喔!」對於我情緒轉換的快速,她一臉困惑,但還是很快的點頭同意。
或許有那麼一天,這段記憶會淡了,就連他的輪廓都沒法存在。
不過,我應該還是能夠記得,那個瞬間的期待以及快樂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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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4)

1樓
1樓搶頭香
異常速成的一篇。
(但仔細想想,只要是這種味道的RL隨筆我好像都蠻速成的XDDD)
不算構思的時間,單就創作以及校稿,應該是四個小時左右完成。
雖然因為採第一人稱自述,而有許多太過口語的部分,加上裡面還很多我寫到那邊
突然想到就亂塞進去的東西,所以整篇看起來或許有點混亂。
不過我還是蠻喜歡這篇所呈現的感覺的。
靈感來自於昨天測試的時候,偶然向著窗外一望。
(其實我們辦公室的窗戶是看不到對面大樓的走道的,不過是真的看得到對面大樓
就是了!)
這讓我想寫關於一個帶有距離的點頭之交的故事(咦?)
然後莫名開始,莫名結束。
我也想過讓吟澄去找那個男人,可是又覺得貿然去找好像不怎麼合乎吟澄這種看來
冷漠,其實很容易太在乎一些瑣事的個性。
所以最後還是決定這麼處理。
另外就是,其實我覺得吟澄並沒有不在乎那個男人。
我已經盡量在她對瑜庭說的話裡頭塞線索了。
不過這篇我實在想不出來是哪個RL先生寫的。
感覺比較偏OP那個,但是有點世故又點隔離的感覺,多少也有點OF那個的味道。
最後,別問我這間店是不是暖晨。
不過搞不好OP那位Red Liar先生會想進去坐坐也不一定XD
是說幸好最後有克制住別讓某對跑出來鬧場(?),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