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3, 2008

羽毛球

「記得小時候,大家都喜歡在黑板上寫下『某某某愛某某某』之類的話。」她吸了口檸檬汁,跟著便站了起來。
他望著她慢慢踱向教室的黑板,因為不知該答什麼,於是咬了口手邊的洋菜凍。


對於她的第一個印象,是個很文靜的小女生。
因為身高在同班裡頭算高的,所以安排座位時,總是被排在最後一排。
有近視,所以總戴著眼鏡,除了午休,很少看她拿掉,所以外貌看來,並不是太可以愛的女生。

下課時間,她總是沉靜的坐在那邊看書。
在那個一堆女生都迷少女漫畫或者言情小說的年紀,她看的卻是封面難看的翻譯小說,作者好像是個英國的女作家。

她的成績算是中上,個性的關係沒有機會擔任幹部。
文筆好像不錯,作文上過幾次校刊,不過那個時候他國語很爛,根本不曉得那種作文哪邊好。
除此之外,她在班上算是很普通的,不太有聲音。

偶爾,她跟幾個比較有交情的女生聊天,也多半是點頭或跟著笑。
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親近的類型。
他也不是那種太另類的小男生,當然不會有興趣去惹她。

一直到同班第二年,大家因為太無聊一起欺負一個成績很糟,長得也不怎麼樣的女生,他才對她改觀。
原先以為是很內向害羞的她,竟然可以罵得那十二個男生說不出話來,弄到後來其他女生也一起出來幫忙,甚至接著有幾個男生加入戰局,搞得好像那十二個男生才是被欺負的人,讓原先根本不想被扯入的他感到很訝異。

這件事情沒有這麼結束。
倒不是說那十二個男生因為不甘心,接著開始報復她,而是她因此莫名成了班上的風雲人物。
甚至有的女生開始模仿起她看的小說。
後來他無聊偷聽,才知道是個叫作阿嘉莎‧克莉絲蒂的英國女作家,好像是偵探小說。

不過女生大多都看不下去,但這並不影響她突然好起來的人緣。
她在隔個學期當選班長,後來還代表班上參加幾個作文或者演講比賽。
只不過,在班上的她還是那樣低調,沒有絲毫改變。


「人,是可以沒有絲毫改變的嗎?」她寫完了「施育晨愛何苓于」,放下粉筆,轉身看她。
「以前有人這樣寫過嗎?」他差點把口中的洋菜凍吐了出來。
「我很希望,有人這麼寫過。」她苦笑起來。

「我不知道。」他有點意外。
「我想也是,因為你比我矮。」
「只有那個時候啦!」他有點不高興地抗議著。

「育晨,如果那個時候我像其他女生一樣,我們現在會是這樣嗎?」
「這樣算是哪樣啊!」他苦笑起來,「要勉強自己去做另外一個人,這樣得到的愛情會是你想要的嗎?」
「或許不是吧!」她也跟著苦笑了。


上了國中,他與她很意外的同班,但還是沒什麼交集。
不過,原本作文還不錯的她,接著好像就沒什麼發展了。
反倒是他,或許是突然開竅,數學一直都很好,當了好幾次數學小老師。

而且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外型的轉變,幾個班上女生甚至隔壁班女生接連向他告白。
最後確實是有和其中一個隔壁班的女生交往,不過卻因為被班導發現,幾次「約談」後,這段維持不長的戀情也就這麼莫名結束了。
青澀以及充滿試探的初戀,就像青春一樣,來得快,去得也快。

一直同班到國二,他與她才首度有了交集。
由於參加了同一個社團,因為同班只有他們兩個,而被分到了同一組。

羽球社。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對,竟然會去選這個他從來不怎麼碰的運動項目。
跑步很慢的她,羽球卻打得相當好,不過不會惡意殺球,他的羽球技術因此進步了很多。
不過,對於羽球白痴來說,能夠發球其實都算是個進步。

打羽球時候的她也意外的多話。
他們於是有了交談的機會。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給他一種莫名的距離感。


「其實,我真的沒想到會再遇到你。」她再開口,黑板上面的文字,已經改成了「何苓于愛施育晨」,換來了他的苦笑。
「為什麼?」手中的洋菜凍已經吃完,於是他拿著空袋子,步向教室後方的垃圾筒。
「好像聽說你們全家移民了,之類的。」
「你有在打聽我的消息嗎?」他有點吃驚,她應該不是如此大膽的個性。
「也不是打聽,上次我們幾個同學的聚會,他們在講。」
「那一定是誤傳,我不過是到外國去讀大學跟碩士而已。」他苦笑。

「然後邂逅女友?」
「呃,差不多是這樣。」他走回位子,還是苦笑。
說不上來為什麼,他覺得自己接到了她的一記猛烈殺球。

「我已經不打羽球了。」她無聊的在黑板上畫起一顆羽毛球。
「是嗎?可是你當班導,不是要幫小朋友上體育課?」
「以前都覺得國小班導很強,什麼都要會,音樂、體育、美術都要自己來,幸好我帶的是高年級。」

「那麼還寫作嗎?」
「你怎麼知道?」她有點訝異的轉過身來。

「那個時候,偶然看到女生在傳閱。」
「我們是交換看,並不是什麼傳閱。」她苦笑起來。
而且那個時候,也沒有一個人是認真覺得好看,或者催稿的。

「最起碼,你後來依著自己的能力,讀到了你想要的科系。」
「你不也是?」她微笑,讓他不解意義的笑容。
「大概吧!可惜現在的工作就不是我所想的了!」他聳聳肩。


「你覺得,像羽球這種一個人很難進行的運動,真的好嗎?」那天輪到他們這組留下來整理設備,收球拍時,她突然投來這個問題。
「咦?」
「對牆打當然也行,但技術不夠就會把自己累個半死。」
「也是啦!」他點點頭,還是不清楚她到底想講什麼。
「我是說啊,如果只能一直發球跟撿球,那種感覺,甚至比原本就只有一個人的運動還孤單呢!」

「可是,我跟你打也老是在發球撿球啊!」他顯得無奈。
「我不是在說那個。」她嘆了口氣,走向那邊的網子,開始收網。
而他則是一頭霧水的跟了過去。
當然不久之後,就把她這個問題拋得老遠。


「那個時候,我或許是有點驚訝吧!」她又吸了幾口檸檬汁。
「你說我選羽球社的事?」他笑了起來,「我的球技也爛得讓你很驚訝吧!」
「那倒無所謂,我也只是跟你比起來比較好而已。」或許想到往事,她也跟著笑了。

「可是那個時候,你不是有得是機會?」儘管知道時間不對,他還是不自覺得問了。
「我不是已經......,」她的嘴巴從吸管上挪開,輕輕嘆了口氣,「是嗎,讓你覺得我這個樣子啊!」
「嗯?」
「沒什麼,反正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抱歉。」
「沒什麼好道歉的,你又沒有拒絕過我,還一直跟我打球。何況,對我而言,你永遠是一段很美麗的回憶,」她輕笑,「儘管笨拙,可是跟我打球打得手忙腳亂的你,看起來特別可愛。」
不過,對一個女生而言,再愚蠢或者難看的舉動,只要是暗戀的對象,都會覺得可愛吧!

「我們難得見面了,待會要一起去吃個飯嗎?」
「不了,下午我跟朋友有約。」她微笑,然後因為看見不遠處跑過來的小身影,迅速擦掉了黑板上的文字以及塗鴉。
而他也因為她的動作而扭過頭,看見了探頭進來的女孩。

「爸爸,你怎麼跑到教室裡面,害我跟媽媽找好久,都要趕不上比賽了啦!」女孩嘟起嘴,然後因為發現她站在講台上而有點慌張,於是趕忙開口,「何老師好。」
「芸雅好,老師在跟你爸爸聊天,不好意思呢!」她先前大女孩的氣息瞬間收束,呈現了一個女老師該有的樣子。
讓他有點不習慣。

「唔,那我去操場等,爸爸你要快點來喔!」女孩說著,一溜煙就跑掉了。
「抱歉,芸雅她一直很怕老師。」
「我們以前那個年代,這好像還蠻正常的吧!」她苦笑起來,「起碼我自己就是這樣,所以完全可以理解。」

「結果原先是想問你芸雅的狀況的,反而變成在聊天。」他無奈的走向門口,「時間快到了,我也得走了。」
「育晨!」
「嗯?」
「雖然晚了很久,不過恭喜你結婚。」她對著方扭過頭來的他,露出了笑容。
「嗯,謝謝你。」他也用笑容回應,「我女兒就拜託你了。」

「就算你不這麼說,我也會的。」看著他的離去的背影,她在心底默默說著。
然後轉頭看著方才尚未擦乾淨的「愛」字,拿起板擦,仔細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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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請不要問我Red Liar先生的世界有沒有羽毛球這種運動,如果有人
    好奇我可以幫忙轉問電波先生XD)

    寫給沒看我Blurty日記的人。
    話說這篇一開始的名字是<黑板>。

    好,開始來說這部的電波。
    原本也是為了一開始女主角那段話的電波,才開始寫的。
    (而地點是阿姨家,旁邊有一堆非常吵的親戚家的小鬼們(茶)
    這時候手機完全是個非常好用的工具呢!(繼續茶))

    一開始的預計,就是想寫一段失落的暗戀。
    女主角過去的內向也因此是必要的,不過揣摩也不會太困難,因為某
    人是最好的樣品(笑)
    檸檬汁以及洋菜凍,其實都是我國小時候的回憶,尤其是洋菜凍。
    因為這樣所以帶著一點點任性的寫了進去。

    不過,可能也是電波先生自己覺得黑板發揮空間不大,所以莫名其妙
    讓男女主角加入了羽球社。
    雖然實際上幾乎沒在講羽球(汗),不過也算是有扯出一大段話,竟然
    還可以帶出重點,我自己都很訝異。
    不過電波到把篇名改掉也真的讓我囧了很大一下。

    然後昨天看完奧運男子羽球的轉播,今天電波先生就說要把它寫完了
    (茶)

    是說雖然和我一開始的預計出入很大。
    不過我想要的東西都有塞進去,而且那種無奈、惆悵,卻帶著一點點
    的甜蜜的感覺都有表達到,這樣子也沒什麼不好。
    大概是吧!(逃)

    對了,我想到一個題外。
    不知道有幾個人記得我在<薄荷糖>那篇有說過,覺得羽球沒辦法寫
    進我的作品裡面,結果......。
    大魔王先生,老實告訴我這其實也是你的陰謀啊!囧
    (↑雖然被嚇了好多次但還是沒辦法麻痺這樣|||)

  • asase at August 13, 2008 11:34 PM comment | prosec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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